第88章 神降浩劫诏神歸
神降浩劫诏神歸
“爹,娘,你們看我穿上這件衣裳好看嗎?”雪泠弦十五歲生辰這日,她穿着爹娘給她送到房間裏來的黃綠色的襦裙,一路跑過師弟師妹祝賀她及笄的話語聲,萦她耳際,跑到廚房她爹娘正在做晚膳的地方炫耀,并在爹娘跟前轉了一個圈。
廚房頂頭是透明的琉璃頂,晚霞盛意,似瀑布飛流,千尺浮錦鑲在她搖曳的裙擺上,谪如仙的白花綴着無邊彩繪,燦燦琉璃為其添彩。
姜月晴和雪有離正在往竈臺上的鍋中下剛包好的餃子,見自家女兒進來,順眼瞧去,往日那個更像雪有離似的撲面而來的清冷氣,今日突然沾了姜有晴的熱弄,不過嘛,小泠兒還是她/他倆的小泠兒。
“好看。”雪有離寵溺道,他自确認自個偏愛姜月晴後,已經慢慢有所改觀啦,不再是那個清冷的雪有離,誰讓他的影響如此之大,連帶着女兒都跟他異常相似,“小泠兒穿什麽都好看。”
姜月晴看着自己夫君對女兒說這話,就想到他對自己說情話,也是這般調調,明明是很甜很濃重愛意的表達,到他口中,确實不敷衍,可也不怎麽讓人聽着是愛意。
“泠兒,來娘這兒。”她朝自家女兒朝手道。
雪泠弦倒聽着她爹這話蠻中肯的,對她的贊賞,霞色漸漸濃黑,廚房幾盞挑高挂着的燈籠,奶黃色的光從四面八方聚來,落在中間時,奶黃色逐漸有了斑白色,琉璃頂穿瀉而下的不屬于夜的黑,吞噬着萬千燈火,将穿在雪泠弦身上的那件黃綠色衣裳照的淺黃深綠,跟這件衣裳本來之色出入有差。
她提了下裙擺,往竈臺前,姜月晴那邊走,她今兒及笄,也挽了個小小的發髻,小銀鈴铛聲音輕巧,挂在她系了個蝴蝶結的發帶中間。
這個發髻是姜月晴親手給女兒挽的,她的女兒如今都十五了,是大姑娘了,也是門內大師姐,等女兒過到她跟前,她剛準備擡手給女兒打掉發絲上沾着的一片綠葉時,滾滾閃電無量劃破蒼穹,原本雪泠弦動前站的位子頭頂,琉璃頂被砸了個窟窿來。
琉璃碎片并沒落在廚房地面,而是直直豎着插在地面上,地面裂痕清晰可見,姜月晴和雪有離二人從未見過這等怪雷,琉璃頂也不會被雷劈一下就破碎。
畢竟雪月派是二人所建,不會有這麽不細心的差池,鍋內餃子沸騰,水也不斷冒着泡泡。
這情況不對。
雪泠弦被姜月晴一把拉住,雪有離拽着二人快速到廚房外,閃電劃破長空時,恐怖如斯的夜裏深紫彌漫,讓人措手不及,三人前腳出廚房門,後腳廚房琉璃頂被閃電悉數擊碎,地面裂縫宛如長蟲,條條密密麻麻。
三人也沒看得及細看,一路往前院跑,前院所大,可雪月派上下七千出頭的孩童,最小的不過幾歲,最大的也不過與雪泠弦同歲,都是一群孩子,聽到雷聲或許不害怕,但雷聲砸在地面,爆發而起的石塊,讓他們看得心驚膽戰,哭泣聲不斷,等三人到來時,孩子們如見到定海神針,抽噎聲趨于平息。
可悶雷聲,閃電接二連三,壓根沒停的跡象,姜月晴和雪有離越看越不對,往常夏日才多閃電雷鳴,怎麽今年中秋佳節也是多雷多閃呢,莫非修仙界出了什麽事。
雪泠弦手被姜月晴緊緊拉着,她眼神直勾勾盯着幽紫色的長空,不知為何,她心中慌亂并不來自若今晚無法平安度過,自己會不會死,而是若無法好生度過今晚,雪月派這些比她小的孩子怎麽辦,她的爹娘怎麽辦。
她不想讓爹娘好不容易才招來的同門出任何事,這樣壓根不利于之後雪月派的前途。
閃電雷鳴出現在不該出現的時節,本就是一種預警,什麽預警她不知道,只知道她不想坐以待斃,她視線緩緩挪到姜月晴緊緊拉着她的手上,又順眼擡起一些,看着年級最小的郁離,摟着她娘的腿,被她娘另只手緊緊摟着。
她道:“娘,你把郁離小師妹抱起來吧,我自己不會出什麽事的。”說罷,她掙紮來了姜月晴的手。
姜月晴像再把女兒拉着,無果,看着自己女兒懂事,她心中更不是滋味,天底下誰想自己女兒懂事啊,誰不想自己女兒可以無憂無慮的做自己。
雪有離把其他孩子護着,所有人都在這處廊檐下逼着,雪月派只廚房和地面被不斷擊着,一行人順着檐廊往其他屋子裏跑。
雪泠弦落在最後,也順着檐廊走了幾步,看着爹娘背影忙碌,将一個接一個孩童送進屋子,她見孩童衆多,即便是看着孩子全都進屋,也需要時間,她轉身背影堅韌,态度堅決,雙指捏紙,禦紙飛走,一氣呵成。
論術法,她繼了姜月晴的紙修和雪有離的靈力,紙修和雄厚的靈力雖不足矣令她化雲煙消散,也足矣讓她在空中飛行時,不受阻力。
雪泠弦禦紙飛到高空,順眼往下看,是一場萬劫不複,道道閃電從她身邊勢如竹破,落在地面,裂痕遍布整個修仙界,屋舍坍塌,不知要死多少百姓。
長空似寒月凜冽,讓她身上的體溫驟然下跌,禦紙相當堅硬,卻還是受不住近在咫尺的電閃雷鳴,紙左右搖晃。
“玄晴有缺,弱微洞天,去。” 雪泠弦手中捏着紙,只見這紙在她手中折了個雷狀來,随着她口訣所念,雷紙去擋那方在她頭頂,蠢蠢欲動的烏雲翻滾中正醞釀着下一道雷之地。
烏雲騰飛,翻滾洶湧,渾黑的顏色不斷下沉,讓雪泠弦心中都顫了幾分,雷紙從烏雲最弱之地溜進去,她離天很近很近,只要這團烏雲再往下一點,她将被吞并,清冷眉間遲遲未曾舒緩,眼神不曾挪開這團雲,烏雲翻滾降緩,慢慢有了濁清跡象,她心中安定一分。
她心中祈禱,那五派中人看到趕緊來,不然這場浩劫,不知要死多少人,還有仙界的仙上們,單靠她一人之力,她不知是否可行。
紙搖搖欲墜,剛被她稍微平息的那團烏雲,不再平息,而是逐漸恢複原狀。
雪泠弦眸心一顫,這口訣不管用,倒是次要,而是這團醞釀很久的雲中悶雷響徹,不知是有一道多沉重的閃電要劈向修仙界,修仙界不斷塌陷,經不起這道雷劈下,甚至經不起其他雷接着劈下去。
“形風如影,箋聲如歌,消。”雪泠弦身周遭紙張環繞,無數的紙張折成小小紙鼓,借寒風幾許,敲擊震耳,而後被她悉數推向天中。
悶雷聲本就嘈雜,擊鼓聲震耳,悉數在烏雲中,嘈雜不堪,雪泠弦一腿跪在紙上,捂着耳朵,不一會兒,鼓聲漸漸替了雷聲,雷聲減弱,她身子往紙上一攤,鼓聲占優,是她的術法無形中支持,雷聲減弱,也是她的術法生效,僅僅是降了雷聲,便耗了她很大體力。
良久,鼓聲都在持續,她以為沒有雷聲便沒有閃電,确如她所願,是這樣,但是她不知的是,鼓聲随着她體力不支,逐漸又被悶雷滾滾取而代之,重新占優。
她從紙上爬起的并不艱難,既然這個也不行,那便再換一個。
“靈洞蒼穹,虛幻黑暗,布。”這個術法是雪泠弦學的最久的一個紙修,以紙幻天,布夜空,用紙來替蒼穹,手中紙脫離她手時,便無限在她頭頂放大,直至天盡頭,繁星密布,月色當空。
這樣一個術法,她的用意是以此假空來隔檔蒼穹雷鳴閃電,一點沒如她所想,原本被她雷紙和擊鼓反擊過得烏雲中,和蓄謀已久,早就蠢蠢欲動的雷聲電扇,統統如長龍呼嘯,劃破幻空。
雪泠弦身子站不穩,倒在身下的紙上,想一點點起身,卻如何也起不來,以紙幻天術,她之所以學的久,是因這個術法基本上是和她的靈力和體能最為有緊密關聯,術法被她自己解,她可無恙,術法被破之,她身心受損,難以恢複。
倒在紙上,她的視線剛好看着地面,看不清人,只看得到搖搖欲墜,極近毀滅的修仙界,地上裂縫加寬,像是能吞噬人的黑洞。
那裏有她的爹娘,有她的師妹師弟,還有百姓,他們都還年輕,不能死。
雪泠弦想都沒想,脫口而出,那個口訣:“四方為天,神靈在上,我之身軀,擋劫浩蕩,三魂七魄,不再複生。”念完她身子一轉,從身下紙上掉落。
這口訣是是一道以自身為犧牲的術法,是每個修仙人開始修術法時,都會學的一道訣,口訣一旦念出,萬物以身擋,可滅萬物昌。
最後字眼一落,即将沖向地面的閃電猛然改了道,朝正在墜落的少女飛去,天雷從四面八方來,将她的身軀穿了個粉碎。
快到沒有一絲血濺,快到心口處未來得及感覺到的疼痛,快到小銀鈴铛未發出聲響和保護,快到雪泠弦瞬間蒸發,雪泠弦徹底不存。
長空既明,皓月當空,仿佛剛那一場浩劫只不過是虛幻泡影。
唯獨她禦紙飛行的那張紙,洋洋灑灑,墜的緩慢,上頭字眼若隐若現。
“天有威信,箋有三祈。”
“一祈百姓無恙。”
“二祈六界安康。”
“三祈天下無争。”
雪泠弦在口訣所念之前,術法在她身下的紙上寫了字,她想她的犧牲若可換她三祈,百姓、六界和天下都有她的家人和同門,這三祈便夠了。
落到一半,紙張從中間開始被燒毀,一瞬間化為灰燼。
浩劫至六界,一人抵千萬,神速歸。
長月圓,百姓喜。
姜月晴和雪有離将孩童全然帶進屋裏,死活沒看到自家孩子,雪泠弦,二人出門找尋,神态焦灼。
“泠兒。”
“泠兒。”
電閃雷鳴複而又來,暫停又來,姜月晴和丈夫雪有離卻未曾褪怯,二人邊躲邊找,直到心口處悸動傳來。
那時二人給女兒的鈴铛,這兩枚鈴铛一直是有二人各自的一縷魂魄的,女兒若有危險,鈴铛會告訴二人消息。
“快些找,快些找。”姜月晴急得跺了兩下腳,催促雪有離道,“這能去哪兒啊。”她擡頭看了天,又看着身前身後,找遍整個雪月派都沒找到自己女兒。
雪有離會種術法,是可将自己的一縷魂魄提出,依舊能活着的術法,自泠兒降世,他便想着将這道術法用在女兒身上,防止日後他和阿晴寡不敵衆時,能救女兒一命,誰成想阿晴也想給女兒一縷魂魄,鈴铛從一枚成了兩枚,注了兩縷魂魄進去。
可如今,那兩縷魂魄尚存,女兒卻危險重重,他找不到女兒身在何方,人在何處,雪有離看遍四周,都沒看到。
直到眼前金字有話:
“雪月派有女雪泠弦,今朝飛升,特賜頌安,頌為願,送子來,平安降。”
姜月晴眸中淚花綴滿,順着眼尾滑落,看着這句話,又哭又笑的,她的女兒沒事便好,雪有離摟着她,替她将亂糟糟的發絲攏在耳後,輕撫道:
“沒事了。”
真的沒事了嗎?
雪有離一說完,他和姜月晴在心中都疑惑重重,雪月派本就在散山比試時,出盡風頭,五派依然視雪月派為勁敵,如今女兒一朝飛升,恐怕雪月派也将無寧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