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滑翔
第12章 滑翔
許是考慮到頂着大太陽下山一個小時太過煎熬,景妍最後還是不情不願地應允了。但是在發現自己的帶飛教練就是這小子的時候,她果斷拒絕了。
她用警惕又懷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他,“我不要和你一組。”
“啧。”祁羨淵顯然很不滿她不信任自己的樣子,“我有航空運動飛行駕駛員執照的好吧。”
“有這個執照嗎?”景妍一副“真的嗎我不信”的表情,偏了偏頭掃向另一個孔武有力、看着就十分可靠的飛行教練。
祁羨淵用身形遮擋住她的視線,接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安全頭盔戴在了景妍的頭上,很認真地為她調整着扣帶。
“好啦。”再一次檢查完畢所有設施完好後,他活動了下帶好防護手套的手腕,“現在起飛場地風速5米/秒,預計空中風速8.5米/秒,飛行高度以下無雲霧,水平能見度大于1公裏。”
他向景妍伸出右手,笑容比烈日還耀眼,“景小姐,現在請和我一起開啓滑翔之旅吧。”
或許是他的語氣太過篤定,讓人忍不住去信賴。鬼使神差地,她搭上了他的手。
兩個人系好跨帶後,後退了幾米的距離,待工作人員協助升起滑翔傘的時候,向着斜坡的方向前沖。
一時間的失重感讓景妍緊閉上了雙眼,雙手緊緊地握住扣帶。直到耳側響起一道溫柔至極的話語。
“阿妍,睜開眼。”
于是她照做了。
浩渺無垠的海洋在陽光的照射下,水面波光粼粼,散發出璀璨的光芒,與遠處的天際線連為一體。
這樣浩瀚的感覺,讓她覺得世界此時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先前的緊張和害怕早已被腎上腺素的刺激感所取代,她忍不住在空中高喊了一聲,覺得暢快肆意極了。
祁羨淵根據空中風力調整着兩側的操縱杆,也爽朗地笑着:“我就說沒問題吧。”
耳側是陣陣的風聲,身後是堅實的胸膛,原來那個被她覺得還是少年的人,早就已經成長為一個可以放心交付後背的男人了。
如果她回過頭,透過防風護目鏡,就可以看到他深邃而又明亮的眼眸,此時只印出天空的藍,和長發飄散的她。
是如此深情缱绻。
随後,祁羨淵向下觀察着降落場周邊的風筒,判斷好風向,确定此刻正處于入場區域後,轉入降落場,準備着陸。
在空中轉了一個漂亮的U型彎後,他再次囑托:“在離地還有3—5米的時候,我會将剎車拉到底,腳觸地後記得繼續朝前跑一段距離,然後轉身,好嗎?”
下落的速度加快,景妍咽下由于緊張而分泌出的口水,回答:“好。”
他開始倒數:“5、4、3...”
在最後一秒,他迅速拉下剎車,當兩人腳接觸到松軟的沙地後,他扶穩她的身子,冷靜道:“跑。”
兩人因為慣性向前跑出一段距離,然後祁羨淵用手臂攬住她的細軟的腰,将她帶着轉了個向。
他的聲音很是沉穩,帶着些微不可聞的笑意:“光顧着跑了,忘記轉身了?”
景妍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己鼻子,祁羨淵的手臂很有勁,幾乎是将她整個人都抱了起來。
直到降落場的工作人員趕來,将傘頭放倒,終于算是完全安全着陸了。
景妍長呼了一口氣,心還在撲通撲通猛烈地跳着。
“你小子可以啊。”她摘下安全頭盔,甩了甩自己的長發,“看來你這證不是買的。”
祁羨淵輕輕捏了捏她臉,“相信我就對了。”
他的防護手套還沒脫下,在她臉上的觸感有些粗粝,心口的位置無端地炸開,就好像那手套是在心上刮過一樣。
景妍為這莫名的心悸慌了一下,偏過頭躲開他的手。
“好熱好熱。”她退了兩步,不自然地用手扇着風,“你快點去付錢,我要趕緊回去洗澡。”
祁羨淵在山上告訴她,可以飛下來再付費,而且由他來支付。說着,她頭也不回地跑向游客接待中心的方向,頗有落荒而逃的意味。
祁羨淵嘴上依舊銜着一抹似有似無的笑容,只不過随着她身影的遠去,眼底的笑意慢慢消褪。他摘下來頭盔和護目鏡,随手抛給旁邊迎上來的工作人員。
穿着像是負責人的管理人員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賠笑,“祁少爺,按您的安排,這邊沒有清場,剛才讓您久等了。”
祁羨淵“嗯”了聲,“清場的話過來玩就沒意思了。”
“準備輛車先送她回去。”他向前跟上景妍,又想到了什麽頓住腳步,“司機不要男的。”
“好的好的。”負責人連聲應下,只見他走了兩步又停下。
“長得帥的女的也不要。”
“...明白。”負責人抹下把額頭的汗,應承道。
遠處的節目組扛着攝像機姍姍來遲,他忍不住在心中腹诽。
上周,祁家的私屬海灘突然說要出借,讓一個節目組來拍攝什麽節目,連帶着驚動了不遠處祁家名下的知名度假村過來協助。很不幸,他就是那個過來協助的倒黴鬼。
這片帶着滑翔傘項目的海灘劃分在度假村下,所以游客不算很多,也沒有什麽清場的必要。
他抱着手中的頭盔,心裏想着,這有錢人啊怎麽就這麽奇怪呢。
*
景妍被一輛不知是不是節目組的車送回了別墅,自始至終再沒見到祁羨淵。她也沒追着問,這麽大的小夥子了,還能跑丢了不成?
洗過澡後,她覺着麻煩沒把頭發吹幹就躺在了床上,這一睡就睡到了昏天黑地,直到身體發冷才醒了過來。
她緩緩坐起身,頭痛欲裂。擡眼一看,果然空調忘記關了。
身體冷得發抖,她又躺回了床上。房間內的窗簾遮光效果很好,幾乎不透一絲光。景妍蜷縮在黑暗中,呼出來的空氣炙熱而又沉重。
她的意識昏昏沉沉。不知道過了多久,門終于被打開,從黑暗中進來一個人,逆着光,看不見面容。
房間內的暖燈被打開,乍然間刺的她眼睛不适應,卻發現自己連擡手遮擋的力氣也無。
“我給你帶了你喜歡吃的。”那人說着,走到了窗前的位置,語調帶着些寵溺和不太開心,“你睡了整整一下午,也不問問我去了哪裏?”
實在沒有力氣,她發出一聲鼻音很重的“嗯”。
祁羨淵就是靠着這一句發現她不對勁的。
他将手中裝着甜品的袋子放下,快步走到床前,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撫上她的額頭,帶着些涼氣的指尖讓她覺得很是舒服,像只乖巧柔順的貓咪一樣湊着蹭了蹭。
很奇怪的,在沾碰上的那一刻,疼痛驅散了不少。
迷迷糊糊地,她聽到那人好像關上了空調,然後撥打了電話。
“這邊送最近的醫院要半個多小時,但我不太放心。”
“嗯,你那邊趕過來要多久?”
“太慢了,給你調個直升機過來。”
“不可能,她現在這樣動都動不了。”
祁羨淵将她被汗珠打濕的頭發別在耳朵後面,一下一下輕輕地捏着她的耳垂,眼神中壓制着說不清的情緒。
最後,還是景妍按住了她的手,虛弱道:“我就是發燒了而已...”
還直升機?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得了什麽不治之症。
祁羨淵皺眉,“我知道,但肯定很嚴重,你看你頭發全被汗弄濕了。”
害怕所謂的家庭醫生真的坐直升機跑來,她頭一梗,弱弱道:“不是的...洗完澡沒吹頭發...”
說完最後一個字,他的臉色陰沉得好似能滴水,讓她禁不住虛掩上了眼。
“景、妍。”他低聲一字一頓地叫她,但又無可奈何道:“算了,等你病好了再找你算賬。”
最終還是沒有興師動衆,祁羨淵下樓找節目組要到了感冒藥和退燒藥,攬起她的身子給她喂藥。
景妍小口小口地啜着溫水,體力終于恢複了一點。她眼睛尖,立馬就發現了桌子上的甜品袋子。
“我要吃。”病中的人,說的話都帶着平常沒有過的嬌嗔。
“等病好吧,好不好?”照顧病患的人,說的話也帶着平常沒有過的柔情。
她不滿地轉過身,用手點着自己太陽穴。“小祁子,本宮的頭好痛啊!”
本來是在掖被的動作在聽到這個稱呼後頓了下,祁羨淵無奈将指尖按壓她的額頭,“哪裏痛,是這裏嗎?”
指尖劃過的地方都很離奇地讓痛意消褪些,她舒服地哼哼兩聲,藥效發作,眼皮又變得沉重起來。
再醒來時已經是深夜。她睜開眼,覺着呼吸清明了不少,轉過頭,他就在床沿趴着,不知在這裏守候了多久。
輕輕撥了撥他額前的細碎卷發,他的眼睫毛很長,在暖燈的投射下在眼睑處留下一排的陰影,面部線條顯得倨傲又貴氣。
與此同時,他的右手正緊緊地牽着她的左手。
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呢?
突然間,就是在突然間,她想這麽問祁羨淵。
她的确有着一副很好的皮囊,但這在美女如雲的娛樂圈簡直是最不值一提的優點。而他幾乎是在見到過她第一眼,就開始對她進行了猛烈的追求。
那時兩人在某場頒獎典禮初遇,在尋找化妝室的時候她一不小心撲到了他的懷裏。而當晚,祁羨淵站在星光熠熠的獎臺上,舉着年度最佳音樂人的獎杯,對着在場的所有人和鏡頭面前,說:
“那位坐在第六排左數第八個穿綠色晚禮裙的小姐,請問我可以認識一下你嗎?”
當時,她被突如其來的聚光燈晃了眼睛,在衆人驚訝的眼神中,緩緩站起身,揚起一個明媚的笑容,“可以,用你的獎杯來換我的微信哦。”
于是,那座獎杯至今還在她家書房裏存放着。
——為什麽要對她這麽好呢?
她不識擡舉地甩了他、冷落他,可是他似乎毫無芥蒂,仍舊是抛心抛肺地對她好。
景妍的眼神中,罕見地露出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