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真心
第14章 真心
景妍一手捏着鼻子,另一只手在面前扇着風,說出來的話甕聲甕氣,“再這麽抽下去,你的肺遲早要黑。”
章皖瑜輕笑出聲:“你不總說我是黑心老板,現在心肝脾肺都是黑的了。”她說着,按下了房間內的中控換氣按鍵。
等到房間內的煙味總算沒那麽明顯的時候,景妍徑自坐在她的辦公桌上,皺眉問她:“我前兩天參加的那綜藝,你事先知道是幹嘛的不?”
章皖瑜的瞳色很黑,清楚地倒映着景妍美麗的臉。良久,她點點頭。
“你瘋了吧?”景妍陡然拔高了聲調,“你知道你還讓我去。”
“去了也沒什麽壞處,不是嗎?”章皖瑜淡淡開口,“帶你名字的詞條在熱搜霸榜了三天。”
景妍知道兩人關系好,說話也不顧及上下級的關系,譏诮道:“在你眼裏,熱度比什麽都重要。”
她說出的話毫不客氣,在章皖瑜平靜無波的眼眸中驚起一陣風浪,“景妍,我是個商人。”
“所以在你眼裏我就是商品咯?”
章皖瑜身體突然前傾,距離景妍極近。
“如果你在我眼裏是個商品,你就會和各種各樣的制片人、導演喝酒,半夜再被送到他們的房間,而不是從素人的身份出道後還被砸那麽多資源。”
她一出口,語氣裏就帶了點難以自持的愠怒,“景妍,祁羨淵說得一點沒錯,你真的沒有心。別人對你的好一點也看不見,但凡稍不如意就要懷疑別人的真心。”
景妍被她說得話一怔,她的反應一向很快,知道章皖瑜是真的動怒,于是從桌子上起身,湊到了她的身邊。
“對不起嘛。”她的語氣軟化了下來,又扯了扯章皖瑜的胳膊,“我就是生氣你不告訴我。”
見她臉仍僵着,景妍蹭了蹭她的脖頸,像一只柔順的小貓,“我們還是最好的朋友,對吧?”
她的這句話,讓章皖瑜不禁想到了往事。
小學六年級的時候,章家事業還在起步階段,她被父母留在了外婆家,上的是那種家屬院小學。她身體瘦弱,沉默寡言,又是中途插班,自然少不了被排擠。
孩子間的惡意往往沒有來由,所以顯得特別純粹。某天,再一次被集體活動排除在外後,她一個人坐在操場上,失神地看着草坪上玩樂的同學。
那個時候,她的後背被拍了下,一回頭,是一個馬尾紮得高高的女孩,臉上洋溢着陽光的笑容。
“章皖瑜,是吧?”女孩嘴裏嚼着泡泡糖,叫她名字的時候有些含糊不清。
她沉默地點頭,以為女孩會像別的人一樣指使她去小賣部買東西,于是緩緩站起身,伸出手,等待她将零錢甩在她身上。
可是女孩只是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伸出來的手,過了一會恍然大悟,從褲兜裏翻出來個泡泡糖放在她的手心。
女孩吹出一個大大的泡泡,在破裂的時候糊在了她的嘴巴周圍,看起來有點蠢。她用小巧的舌頭将其翻卷回嘴中,随後她笑了。
“我叫景妍,”她說:“給你一個泡泡糖,現在我們是朋友了。”
“不是。”撇眼看她,“我不需要朋友。”
景妍笑了,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像是彎彎的月牙,顯得她整個人特別皎潔。她的小小虎牙恰時露了出來,“你在說謊。”
直到有一次放學,章皖瑜在文具店買到一個封皮很好看的本子,剛出門的時候翻開,卻發現後面有破損的痕跡。她站在文具店門口徘徊半天,始終不敢進去。
哪怕只是提出要換一個新的或者退款,這樣小小的要求,對她來說也十分困難。
可是景妍卻輕而易舉地做到了,她注意到糾結的她,問清緣由後,只用了不到兩分鐘就解決了這個問題。
遞給她更換過後完美的本子,她說:“給你,現在我們是朋友了。”
這次,章皖瑜點了點頭。
景妍的性格開朗活潑,說出口的話很會惹人開心,按照現在的話來說,就是很會為別人提供情緒價值的那類人。
她帶着她融入了集體,一路到高中,兩個人都沒有分開過。
直到後來,在外打拼多年的父母、只會在春節期間出現的父母,告訴她,哦皖瑜啊,其實我們家的娛樂公司發展得已經很不錯了,你在大學畢業後可以鍛煉鍛煉,準備接手。
她對景妍說了這件事,景妍嚼着泡泡糖,調笑着問她:“欸,你爸媽這時候才告訴你其實你家有萬貫家財,你生氣不?”
她沒回答,只認真地問景妍:“你要上哪個大學?”
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于是兩人從青春期作伴,到現在竟然也有了十幾年。大四時候,景妍為了找工作的事情焦頭爛額,其實景妍成績很好,是理科學霸,只可惜報了個名牌大學的天坑專業,臨近畢業連個像樣的offer也無。
四月,景妍因為幫含女量極低的理工母校拍攝招生宣傳片,在短視頻平臺上火了。同月,章皖瑜的外婆過世,景妍陪着她操持了葬禮的所有事宜。
守夜後,她活動了下跪得酸痛的膝蓋,語氣很平淡地問她:“景妍,你想進娛樂圈嗎?”
景妍愣了一下,“不會吧,姐妹成立娛樂公司捧我出道這種瑪麗蘇劇情竟然真的發生了?”
如此,景妍在梧安娛樂的力捧下出道了,由于不是科班出身,所以對演戲、唱歌、舞蹈一竅不通,試着接了兩部戲,被網友瘋狂嘲諷後,專心去做所謂的綜藝咖了。
再往後,就是祁羨淵在某場頒獎典禮對她一見鐘情,兩人在一起,随後分手。
祁羨淵每天痛苦到去求章皖瑜告訴他景妍的生活和日常。
但其實兩個人都心知肚明,有什麽好轉述的呢,她每天都過得沒心沒肺,就好像兩個人從來沒一起過。
思緒轉回。
章皖瑜看着景妍可憐巴巴實則眼神裏帶着狡黠的樣子,說:“當然,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很久以後,章皖瑜偶爾會與祁羨淵一起喝酒,喝到爛醉的時候他們達成了一個共識,那就是對于別人來說,能獲得他們二人的真心難于登天,可對于景妍來說,這完全是一件易如反掌、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足夠幸運。
以致于她對他們的真心,毫不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