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方知安沒有回病房,他坐在連廊邊的椅子上,看着外面依舊傾瀉而下的雨幕發呆。他真的不知道陸珩為什麽對他好嗎?他真的不明白陸珩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嗎?他明白的。

方知安承認自己一直抗拒愛情,但是他又不是傻子,他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追,自然明白陸珩的這些行為代表什麽,但他從未有一次如此猶豫不決、瞻前顧後,想的太多,在意的太多。換做以前,在對方剛開始對他好的時候,他就該拒絕了,可這個人換成了陸珩,他卻沒有第一時間拒絕。

陸珩不顧十級沙塵暴的危險來給他送營養劑的那晚他沒有拒絕,陸珩給他送桃子的時候他也沒有拒絕,陸珩接了電話不到十分鐘趕到他家救了他們的那晚他依舊沒有拒絕,包括後來住院陸珩留下陪夜,包括昨天陸珩幫他攆走方健,還有,昨晚回家,陸珩幫他收拾好的一切,他都沒有拒絕,現在卻想着不該這樣,是不是太遲了?也太壞了?

“我真是個人渣,我有什麽資格說周淺。”方知安一邊唾棄自己一邊想,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要不然他真的還不起陸珩的人情了。

“方先生。”此時一位女護士走到了方知安身邊,叫了他一聲沒應答,又道:“方先生。”

方知安這才轉過頭看想女護士,問道:“有事?”

“你有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嗎?”女護士是剛從別的科室轉過來的,上午在回廊上看見過方知安,便向別人打聽了方知安的信息,但別人說他有男朋友,她不相信,便跑過來問一下。

方知安搖搖頭:“沒有。”

女護士開心道:“那我能要你的終端號碼嗎?”

方知安再次搖搖頭,起身離開了回廊。

“等一下。”女護士叫住方知安,走到方知安面前,笑着把一顆糖果塞到方知安的手中:“沒關系,這顆糖送你,希望你能開心,再見啦。”

女護士轉身一蹦一跳的離開了,方知安看着手心裏的糖果,拿也不是扔也不是,最後還是帶回了病房,擱在了茶幾上。

下午方知安沒有陪方知秋去心理疏導,一個人躺在病床上聽着雨聲煩躁不安,六點多雨停了,負責給他們送營養劑的士兵沒有來,陸珩也沒有來,方知安只好起身,打算去醫院的自動販賣機買營養劑,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陸珩今天沒有穿軍裝也沒有穿作戰服,他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洗到發白的牛仔褲,腳上蹬着一雙運動鞋,活脫脫的一大學生的裝扮。

方知安愣了一下,陸珩就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他才注意到陸珩雙手都拎着袋子,不知道裏面裝了什麽,但是方知安立馬警惕起來,陸珩這模樣就像中午的周淺,一副孔雀開屏準備求愛的模樣。

方知安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小步,問道:“你要幹嘛?”

“我沒要幹嘛啊。”陸珩見方知安警惕他,笑道:“我倒要問你,一天沒見,你怎麽對我這種态度?我要傷心了。”

“是你奇怪,為什麽要拿東西過來?”方知安強裝淡定的質問陸珩。

“我哪裏奇怪?我昨天來也拿東西了啊,你怎麽不是這個反應?”陸珩緊盯着方知安,問道:“說吧今天遇見了什麽事?”

“沒什麽。”方知安偏過頭去,避開陸珩的視線。

陸珩想了想,道:“你不會是生氣我收了你的錢然後沒有給你做骨裂恢複的項目吧。”

“沒有。”方知安道。

“那就好。”陸珩看見了茶幾上粉色包裝的糖果,彎腰拿了起來,問道:“哪裏來的糖果?”

方知安答道:“一個女護士給的。”

“方知安。”陸珩放下糖果,道:“以後再有人向你表白,你就說你有男朋友。”

方知安道:“我沒有。”

“你很快就有了。”陸珩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放下糖果,靠近方知安,伸手抓住方知安的手腕,方知安往後縮了一下,他沒松開,溫聲道:“我看看好沒好。”

“好了。”方知安用力掙開陸珩的手。

陸珩依舊笑着看着方知安,又把手放到方知安的胸口,問:“胸口也好了?”

“那儀器效果如何,陸少校應該比我清楚,你問這些有意思嗎?”

“我關心你啊。”陸珩直白道。

“不要你關心。”方知安抗拒和陸珩接觸,也不想和陸珩說話,他突然不歡迎陸珩來了,他總感覺今晚的陸珩很不一樣,有什麽東西要呼之欲出了。

陸珩無視方知安今晚的态度,他甚至有些高興,至少這樣證明方知安不是無動于衷不是不明白。

“給你營養液,你哥哥和妹妹的,我剛剛路過已經給他倆了。”陸珩打開第一個袋子,把營養劑遞給方知安,

方知安沒接營養劑,就這麽看着陸珩。

陸珩問道:“不想早點出院了?”

“那我能明天出院嗎?”方知安道:“我已經好了,我不能再住下去了,我欠了你一萬二,我得去掙錢還錢。”

“可以。”陸珩笑道。

方知安沒想到陸珩竟然答應了,擡起頭看着他:“真的?不騙我?”

陸珩低頭對上方知安的雙眸:“不騙你,但我有個小小的要求。”

誘惑太大,方知安忍不住問道:“什麽要求?”

陸珩看向窗外,柔聲道:“外面放晴了,能看到天上的月亮和星星了,在如今的蔚藍星一年也不見得能看到一次月亮和星星,住院部頂上有個露臺,你等會能陪我去坐一會兒嗎?”

方知安猶豫了,可他太想明天出院了,糾結了半天還是接過了營養劑,露臺坐一會兒又不會少快肉,陸珩也不吃人,他沒什麽可怕的。

陸珩嘴角彎了起來,轉身又從袋子裏拿出一串葡萄:“昨天答應帶葡萄給你吃的,我下班之後回家拿了兩串,另外一串給你哥哥妹妹了。”

“謝謝。”方知安含着營養劑含糊的說道。

陸珩去給方知安洗了葡萄,自己吃了一顆,然後捏了一顆遞到方知安嘴邊:“葡萄很甜,你嘗一個。”

“我自己來。”方知安拿過葡萄放進了嘴裏,的确很甜,又帶着點酸。

“好吃嗎?”

“好吃。”方知安知道陸珩接下來要問什麽,接着道:“桃子最好吃。”

陸珩笑了:“把葡萄吃光。”

方知安沒把葡萄吃完,吃了一半,給陸珩留了一半,但陸珩不吃,讓方知安留着明天吃,方知安也沒有強求。

“給你帶了身衣服。”陸珩從另外一只袋子裏拿出一身衣服,包括內褲,遞給方知秋。“等會去露臺賞月看星星,總不能要穿病號服吧。”

方知安看着陸珩,感覺陸珩不是蓄謀已久了,他突然有些後悔答應陸珩去露臺了。

陸珩見方知安不接,就把T恤展開:“我給你挑了白色的T恤,我覺得你穿白色會很好看。”

“不耐髒。”方知安小聲嘀咕了一句,最後還是拿過T恤和褲子往衛生間走去。

陸珩隔着玻璃門看着裏面的方知安脫掉病號服猶豫了半天才把他帶來的衣服換上,他忍不住笑了出來,方知安對他其實挺糾結的,他能感受到,所以即便是方知安拒絕,他也不會難過,因為他十分自信且相信,方知安将來一定會是他陸珩的。

“我換好了。”方知安走出衛生間,把病號服放到床上。

“好看。”陸珩端詳着方知安,道:“你穿白色真好看,和穿黑色完全是兩種風格,穿白色衣服讓你整個人都陽光開朗了很多,有大學生的朝氣。”

“我穿黑色不好看?”擱以前方知安肯定不會問別人這個問題,但是陸珩說了幾次他穿白色好看,他就忍不住問了出來。

“好看,都好看,但穿白色更好看。”

“走吧。”方知安覺得陸珩說的都是屁話,他就不該問。

陸珩帶着方知安坐電梯上到十六樓,然後走樓梯上露臺,結果通往露臺的門是鎖住的。

方知安一秒都不帶猶豫,轉身就要走:“鎖住了,回去吧。”

“我有鑰匙。”陸珩拉住方知安的手腕,單手打開門走了出去,然後從外面鎖上。

露臺上沒有任何燈光,但陸珩能看得清楚,他緊抓着方知安的手腕帶着人往露臺邊緣走去,剛下過雨的夜裏空氣都是清晰的,有風吹了過來,讓已經立秋的夜晚終于有了讓人舒适的涼意。

“這邊。”陸珩帶着方知安走到了圍牆邊,手撐在圍牆上方縱身一跳坐了上去。

方知安吓了一跳,反手抓住陸珩的手,急道:“你要幹什麽?”

“看月亮和星星啊。”陸珩順勢抓緊方知安的手,彎着腰看着方知安,天上最亮的那顆星星正落在方知安緊張的雙眼裏,他忍不住擡起另外一只手輕柔的撫摸了一下方知安的眼睛,在方知安躲開之前收回了手,溫聲道:“我拉你坐上來,別怕,有我在,不會掉下去的。”

方知安不是怕自己掉下去,他知道有陸珩在不會有危險,他只是想不明白看個月亮星星為什麽要坐到那麽高的圍牆上,他們站在露臺上也能看到啊。

方知安不想和陸珩坐上去,他又不敢掙開陸珩的手,怕一個用勁把陸珩推下樓去,他擡起頭看着陸珩,道:“我們站在這裏就能看到,你下來。”

“上來。”陸珩不等方知安反應過來,用力把人往上一拉,然後摟住了方知安的腰把人穩穩當當的放到了圍牆上,低聲道:“別動,小心掉下去。”

“你有病?”方知安吓了一跳,壓根不聽陸珩的話,他拿開陸珩放在他腰間的手,然後移動身體離開了陸珩的懷抱。

陸珩輕笑了一聲,轉了個身,面向圍牆外雙腿懸空坐着,然後抓住方知安的手臂:“面向外面坐。”

方知安轉了過去,和陸珩一樣把雙腿懸在外面。

陸珩看向天空,道:“看,今天是新月,方知安,新月是你笑起來的樣子,所以你上次對許嘉樹笑的時候,我可嫉妒了,你都沒有對我笑過。”

方知安知道陸珩想幹什麽,他沒有打斷,靜靜的等着陸珩繼續,他只要等陸珩說出那句話之後拒絕就行了。

“我上次說要送你份禮物,今天我帶過來了。”陸珩笑道:“我存了私心,想在表白之前送給你,那樣你應該就不會果斷的拒絕我了。”

方知安道:“陸少校真有自知之明。”

陸珩笑了一聲,拉過方知安的手展開,從褲兜裏拿出一張三寸照片放到方知安的手中,然後打開終端上調到最亮模式照在方知安腦袋上方,以便他能看清楚照片,問道:“這個禮物你會開心嗎?會心軟?會不拒絕我嗎?”

方知安看着掌心不大的照片,照片上有四個人,媽媽抱着幼女,兩邊依偎着兩個漂亮的男孩,一家四口沖着鏡頭笑的很開心。

方知安以為出現了幻覺,好半天才開口:“陸珩.......”

“嗯。”陸珩與方知安腦袋抵着腦袋,低聲道:“方知安,我愛你,我追了你那麽久,能做我男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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