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轉折(二)
第102章 轉折(二)
後來,這句話被我想了一路。我不是非要使勁去想,但是它就是時不時會從我的思想最底部蹦到上層來提醒我,去深究一下,這話的源頭和出處,伴随着那冰冷的被手指觸碰到的感覺。好幾次我都突然去摸臉,悶油瓶坐在我邊上,轉頭看看我,不說半個字,迅速就把目光移開。
第二天,天不亮,我們就準備啓程。接下來是一段長途跋涉。我們商量過後決定,不再在行進的路上浪費更多的時間,一口氣開到阿裏再做相應調整。
為了節約資源,度帆和另一個藏族的司機,輪流開第一輛,也就是我們這輛車,在前面帶路,後面依次跟上。這樣起碼我們在到達下一個目的地之前,能保留好一個清醒的當地司機,在沒有意外發生的情況下,保證我們行進的路線不出錯。
我腿上鋪着這裏的區域地圖,手裏攥着一塊黑色的小石。我把它平放在手心裏,仔細盯着看了很久,不規則的形狀卻有着異常整潔的抛光面,顯得色澤亮麗。這并不是普通的石頭。我瞥了一眼悶油瓶,他臉側在那一邊,看着窗外。他沒有穿外套,只穿了一件淺灰色的毛衣。我一直在懷疑這是不是他僅有的一件淺色上衣。他手腕上那串佛珠隐約從袖口中露出一半。露出那顆挂着的小黑石。是的,這兩塊石頭,十分相似。
我看着這兩顆石頭,在腦中回憶着早上臨行之前出的一點莫名的岔子,準确來說,是一件怪事。
小花一早就收拾好了一切,等在我們居住的民宿門口。胖子和黑眼鏡在裝車,由于害怕再丢車,裝備會跟着一起損失,所以他倆很早就起來,和小花幾個手下把裝備更合理更科學地分開塞到每一輛車上。我一走出屋子就聽見胖子的聲音,他一邊裝車,一邊抱怨道:“小黑我就說麽,幹嘛要開油老虎進山,填不飽的!豐田4500多好啊!”他才說着,一回頭就看到了我,大老遠,朝我猛揮手。不知道是不是我眼神不好,還是自己有想法,總覺得他臉上那表情,遠遠看去就不單純,不知道在Y笑什麽。昨晚的事情,瞬間被我想了起來。
正在我回頭看小花的時候,正好李如風從屋子裏面走了出來。小花臉上的表情立刻變了,迅速閃進去又神速沖出來,繞到李如風前面,半揚着嘴角一臉無語的表情問道:“你昨晚睡的這間”“是啊,花兒爺難不成您有意見”說完,客氣地對小花笑了笑,就朝我走過來。
小花遠遠地看了李如風一眼,面上顯得有些不悅。這不悅自然不會是因為他的安排被李如風破壞了,而是因為李如風的态度。小花原本也不是特別的喜歡李如風,雖然之前因為黑眼鏡的原因說過對李如風沒什麽懷疑,但是從諸多事情上來看,他并非完全放心李如風的。他自從知道了李如風是李家後代之後,就沒再問關于他身份的任何問題。我感覺,就小花來說,李如風始終是一個外人。再加上之前在金玉滿堂那場險些喪命的鬧劇,他更是對他早就心存芥蒂了。只是小花一向都很善于控制自己的表情,不會輕易讓它出賣他的想法。而李如風對小花的想法,我不得不承認,我幾乎就從來沒有去在意過。但是這麽一看,我瞄出了一點淡淡的火藥味。這對于我們來說,可絕對不是什麽好事。
胖子正好也看到了李如風從屋子裏面走出來,大老遠就奔過來,大聲說:“咦你怎麽會從這裏出來!那我房裏睡得是誰!”說完就扛着他一身肥肉跑向他昨晚住的那間小平房。
我也迅速跟了過去。胖子昨天晚上睡得房間很小,兩張床分別靠牆放着。兩張床都明顯被人睡過。小花安排的是李如風和胖子一間。胖子說昨天去小花他們那研究地圖研究得晚了點,反正也洗了澡了,進來倒頭就睡覺了,但是他記得進來時候就看到床上是躺了人的,因為小花告訴過他李如風也睡這裏,所以他也就只當那就是李如風。所以早上看到李如風從我們那間屋子裏面走出來的時候,他十分驚訝。
“我起來的時候天還沒有亮,應該說是完全黑的。我起來就撒了泡尿,洗了把臉,找小黑弄車去了。這是昨天晚上我們就說好的。起來時候我沒注意邊上那床有沒有人,我記得我掃了一眼,好像應該是有人的。我明知他娘的邊上又沒有睡黃花閨女,哪裏會上床下床都去看一眼啊!”胖子擺了擺手,表示走都要走了,反正也沒有丢東西,他也沒有被QJ,這事兒就可以擱一邊了,接着就走了出去。話雖如此,但是突然在我們臨走的大清早橫出這樣一件怪事,我就總覺得心裏不是很舒服。不搞清楚,就有缺漏感。不過這事現在也很難弄清楚了,床是被動過,不過現在空了,只有痕跡。我也不好趴在床上找頭發拿去化驗DNA,只好照着胖子說的那樣,打算就此作罷。
我剛想走出屋子,忽然眼角一瞥,看到了一個黑色的東西落在那張被不明人物睡過的床角。
我走過去拿起來一看,就是現在我手中拿着的這塊小黑石。小黑石并不透明,卻給我一種莫名的晶體通透感。我開始懷疑裏面是不是還隐藏着什麽內涵。但是在這樣不确定的情況下,我也不好貿貿然把它砸開來看一看。這石頭讓我有一種奇怪的觸感,這種熟悉似乎不僅僅是視覺上的。
我還沒有把拿到這石頭的事情告訴任何人。早上走得異常匆忙,我是被胖子從屋裏催出去的,他說有文化內涵的床請留在思想深處研究一下就好了,他都不在乎了,我不必太計較。失身之事可大可小,有的話他會如實同我彙報。我實在聽不下去他的一頓瞎掰活,趕緊一抹袖子就出去了。我們是當真非常着急地上路,這裏的村民說,就要變天了。我們聽到之後,多少心裏都埋了層陰影。希望在變天之前,多少能開出去一半路也好。畢竟變天這個詞,在這個季節,這個地方,很可能是一件速取人命的巨大障礙。
我上車的時候,悶油瓶已經在車上了。一直到現在,車開在路上已經大約有兩小時不到,他始終保持這個造型,連屁股都沒有怎麽挪過。不過現在相較之前頭發好像在無形之間被他捋順了,早上我剛上車看到的他則是一頭淩亂的發。我有時候從心裏覺得,他确實挺适合參佛打坐的。我們這些俗人的橄榄臀全都沒辦法配合心中所向的精神境界。
李如風上車的時候耽誤了好一會兒,不知道在磨蹭什麽,上來就被胖子劈頭蓋臉啰嗦了一頓。他臉色并不是很好,問他他也沒說話。這會兒他坐在我邊上補眠。小賤鑽在他的懷裏,瞪着兩只綠油油的眼睛看着我的手。我在想,是不是那塊石頭讓它想起了點什麽,可惜是只貓,就算它真有想法,我也翻譯不出來。
“糟了!”不知道又過了多久,突然胖子叫了起來。李如風聽見這動靜,馬上醒了過來。
“雪下大了。”悶油瓶依舊保持坐姿,說話的語調也很平穩,完全看不出擔心來。
我從車子發動開始就一直看着地圖想別的事情想得很投入,窗外的動靜完全被我忽略了。雪其實下了有一會兒了,之前還不是很大,但是現在,我看向窗外,除了白色,什麽都沒有。
“我們到哪了”我問。
“離開阿裏還有很長距離。我們只能繼續往前開一開,假如再繼續下這麽大的雪的話,那今晚就要找地方過夜了。”
我可以想象窗外的暴風雪。我忽然覺得這一趟真的不能和之前去爛柯山那次比。雖說最終要經歷的東西性質或許都是相同的,但是這個到達目的地的過程就已經是一場磨難了。在這裏,雖然夏天也好算個旅游勝地,也有不少自駕游的團隊和旅游大巴過來,但是終歸已經超出了我們生活的界限。我們在冬天穿梭在這樣一片荒無人跡的危險區,可能連下一個被迫必須停下來的地方都不知道會是哪裏。比起大自然,我們人顯得太渺小了。
我這突如其來的感慨發了一路,直到臨近天黑的時候,我們終于停了下來。這時候窗外是黑色,但是我的雙眼依舊能看到車燈光束中,那不斷飄落下來的鵝毛片,被大風刮向一邊。假如每個司機都是和度帆一樣的當地司機,那我們可能還能繼續前行一點,他們的經驗足以支撐過這片無人區。但問題是,我們可以前行,後面的車跟不上。沒有經驗的司機,駕駛在這種道路上,實在是一件太過危險的事情。
我開門下去繞了一圈,差點被風直接吹走了。我們取出了車上的防風鏡,下去勘查地形。齊蒙古頂着風上了我們的車來幫悶油瓶換藥。我一直很擔心悶油瓶的傷勢,這樣的長途跋涉到底會對他傷勢的複原造成多大的影響我們誰都說不好。他卻表現得很平常,這也是他的一貫作風,只要不是半死狀态,他能泰然自若地大睜着眼睛,那傷好像對他來說,就瞬間不存在了。還好,有齊蒙古,這種關鍵時候,他的作用就顯得非同一般的重要了。
我敲了敲小花的車門,他打開門放我上來。剛剛車是他開的,他看起來臉色像隔了夜的黃花菜,顯得很憔悴。他朝我笑了笑,問我度帆怎麽說,我告訴他,我們可能要停下來等雪下得小一點再前行,否則太危險。他聽完點點頭,趴在方向盤上,居然沒出一分鐘就睡着了。
我剛下車,就看見悶油瓶連外套都沒穿正在下車,李如風也從車裏跳了下來。我的神經一下子就緊繃了,雖然因為大雪我看不清楚他們的表情,但是他們的身影在車燈裏顯出特別清晰的緊繃感。我隐約感到是出什麽事了。
這時候,我突然聽見從我後面的方向傳來叫聲:“他跑了——!”
停在小花後面的第二輛車突然發動了起來。不對,發動的不是我們的車,而是一輛吉普車,那吉普車鑽出風雪,突然就急急地調轉方向,帶着巨大的響動沖了出去。
胖子在後面追了幾步,停了下來。“艹!我們幹嘛不開車追,這年頭路虎追不過他娘的破吉普啊!”
“快救人——!”又不知道是哪個喊了一聲。 我瞬間意識到了更嚴重的問題。
吉普剛駛離的那個位置的後方,那輛我們自己的路虎車門都打開着,車頭燈壞了一個。我心裏一個咯噔,頂着風雪走近他。皮包站在門口,皺着眉頭對我說:“我們下車取東西,就那麽一會兒…..”
我朝他擺擺手,讓他不用說了。這肯定不能怪他們,假如一個人目的明确,那為了達到目的肯定不擇手段。他們有沒有下車,下車多久,根本不是關鍵問題。
現在,那個藏族的司機,背朝天地躺在後座上,血已經開始順着座位的往下滴。我被凍得幾乎失靈的嗅覺,現在居然能聞到一股飽滿的血腥味。
齊蒙古撥開我們幾個人,擠了進去,只十幾秒鐘,他就轉頭對我們說:“死了。”
我眼睛看到了他背上那把兇器。在車燈的影光中明晃晃地閃光。我忽然覺得刀柄很眼熟,上面那顆寶石光澤非凡。不對不對,這不是刀!
我回頭看向李如風:“這…….不是你的那把短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