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Chapter98

Chapter98

跳馬項目,第一個上場的是嚴旭彬,他選擇的動作是笠松720,随後出場的元捷和徐祎用了同樣的動作,得分不俗,中國隊在這一輪反超日本隊,不過僅領先0.068分。

第五項是雙杠,中國隊先出場,第一個上場的是許知霖。

“師兄,可以嗎?”徐祎看了看許知霖的手臂,有些不放心地問道。

“沒事。”許知霖輕描淡寫道,“你負責欣賞就好了。”

徐祎:“看把你美的。”

男主持說:“接下來要上場的是中國隊的許知霖。”

許知霖在雙杠邊呼了口氣,舉手向裁判示意後,上器械開始動作。他的第一個動作是後上轉體180度。

一定要穩住,倒立不能再出問題了,手疼……忍着吧,許知霖邊想,邊做了個後上成一杠倒立。

保證質量就行,不要用最高難度了,他心道,沒把握就別做了,萬一失誤,在單杠上挽救就來不及了。

許知霖的成套進行到中段,徐祎對方文說:“方導,師兄這是求穩?”

“看樣子是。”方文說,“快做完了,他也沒做那個G組的。”

許知霖內心其實很不安,萬一哪個動作撐不住,扒杠、松腰、甚至是掉下器械,那就糟糕了。

“準備下法了。”徐祎喃喃道。

許知霖雙手撐在杠上,用力甩高身體,做了個前屈兩周下。

他摸着自己的手腕,如釋重負,跟迎面走來的蘇洛文擊了個掌。

許知霖将手腕上的膠布撕開,又重新勒緊,還粘了一圈新的上去。他擡頭看了看自己的分數,難度6.7,完成分9.2。

還好,跟預想的一樣,待會兒單杠看看日本隊的發揮再決定用什麽難度……許知霖不斷活動着自己的腕骨,想着不要對單杠的發揮有什麽影響才好。

他的心裏很虛,他怕中國隊會重蹈一年前的覆轍,而問題出在他自己身上。

何光明拍了拍許知霖的肩膀,說:“知霖,再堅持一下。”

“好。”許知霖應道。

“很疼嗎?”

“沒有很疼。”

“你好好調整一下。”何光明用關切的眼神看着許知霖,說:“沒事的,你剛才已經做得很好了。”

許知霖只是點頭。

何光明相信,許知霖一定可以穩住陣腳,向來以高難度、高質量、穩定性著稱的他,絕對不會在關鍵時刻出現問題。

很快,蘇洛文也完成了成套,最後出場的元捷同樣以一套優質的動作得到不錯的完成分。

輪到日本隊上場。

許知霖低着頭、閉眼調整自己的狀态,腦海中默默想着單杠的動作順序。

“師兄。”徐祎走到許知霖面前,用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背。

“嗯?”許知霖低低地應了一聲。

徐祎感覺不對,他将整個手掌覆上許知霖的手背,不暖,甚至有點冷,好像還有點僵?

“師兄,你的手……”

許知霖這才睜開眼,握了握拳頭,又張開手,他問:“有暖水袋嗎?”

“沒有。”徐祎說,“我拿衣服給你捂吧。”

徐祎的包裏放了件薄羽絨服,他将衣服裹在許知霖的手上,說:“你自己搓一下手,別凍僵了。”

許知霖拼命搓手,好不容易才将手搓暖和。

“小師弟,我能穿你的衣服嗎?”許知霖問道,“我有點冷。”

“嗯。”徐祎說,“師兄,你的臉色不太對啊。”

“怎麽不對?”

“你……”徐祎猶疑道,“很緊張?”

“不是。”許知霖否認,“別亂猜。”

徐祎半信半疑,他想,要是師兄不緊張,怎麽會降難度?而且手都要僵了,還發冷,眼神很不自然,像是在隐瞞什麽。

五輪過後,中國隊領先日本隊不到一分,進入最後一個項目的較量。

單杠項目,先上場的是日本隊。

兩位主持人進行最後一輪比賽的分析,焦點自然是冠軍的歸屬。

男主持強調道:“中國隊現在領先日本隊不到一分。”

女主持接着道:“我們來看一下兩隊的陣容,日本隊的出場順序是井上和輝、佐藤淳一、川奈遼太郎,中國隊的出場順序是蘇洛文、許知霖、徐祎。”

男主持:“從資格賽來看,井上和輝和佐藤淳一的單杠難度都是7分,川奈遼太郎是6.4,中國隊只有許知霖一人的難度達到6.9,蘇洛文和徐祎都是6.4。”

“不過許知霖還有更高的難度儲備,不知道待會兒他會不會使用出來,讓我們拭目以待。”女主持說。

“日本隊的熱身結束,來看第一個出場的井上和輝。”男主持将目光移到賽場上,說。

許知霖看着井上和輝一開場就是卡西納接科爾曼的鏈接,心裏有些搖擺不定——要不要用更高的難度?要是用了,前半套動作成功後半套失敗怎麽辦?要是不用,光靠完成分,似乎也不能挽回劣勢。

剛剛吊環雖然沒有出現大錯,但那0.4就不應該丢,好疼不疼,偏偏這個時候疼……這樣一想,許知霖覺得自己的手臂更疼了。

井上和輝的下法微微跳了一步,但瑕不掩瑜,即使他臨時降了難度,仍以一套6.7的動作得到8.466的完成分。

男主持說:“井上和輝的發揮非常出色,看看佐藤淳一是否能将優勢延續下去。”

何光明将許知霖、蘇洛文、徐祎叫到一起,要求道:“待會兒還是先求穩,洛文第一個比,可以用最高難度,因為穩定性還是有的。”

他看了一眼許知霖,說:“知霖。”

許知霖毫無反應,雙眼無神地望着單杠場地。

何光明沒見過許知霖這個樣子,三魂不見了七魄,感覺整個人都不在狀态。

“師兄。”徐祎用手肘碰了碰許知霖。

“我在聽。”許知霖回過神來,說。

“知霖……”何光明對許知霖上下打量了一番,試探性地問道:“求穩吧?”

“何導,真的要求穩嗎?”許知霖的神情有些凝重,說道:“最高能用多少的?”

何光明:“不是我要求你用多少,而是你現在的狀态能做多高的難度。”

“我有把握做好。”許知霖肯定道。

“你确定?”何光明看着跟其他隊友穿着不同的許知霖,有些擔憂道。

“我确定,您可以給我這個機會嗎?”許知霖請求道。

何光明想了想許知霖過往的表現,又想了想他到了斯圖加特之後的表現,覺得他的話是可信的。何光明說:“行,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要是你做不好,你知道後果。”

“我明白。”許知霖颔首道,“謝謝何導。”

話音剛落,他們就聽到不少觀衆倒吸氣的聲音,再往場上望去,佐藤淳一跪倒在墊子上。

何光明回過頭,面不改色地對徐祎道:“徐祎的話,用6.4那套吧。”

本來教練組安排徐祎最後一個比單杠,就是有意的成分居多,一是想看看他的抗壓能力行不行,二是想再驗證一下,他能不能成為參加東京奧運會的合适人選。

嚴格來說,徐祎應該屬于備戰2024奧運周期的人才,但他難度上得早,各項目發展得比較均衡,因此比同齡人多了不少參賽機會。

重點是,很多人都想看他到底有沒有像許知霖那樣的能力,沒有的話,難度再高也沒用。

由于佐藤淳一掉杠,原本他資格賽時7.0的難度降到了6.4,完成分只有7.5。

最後出場的川奈遼太郎沒有受到隊友失誤的影響,縱然他力挽狂瀾,以6.4的難度得到8.6的完成分,但日本隊能否成功衛冕,關鍵要看中國隊的發揮。

何光明還想對蘇洛文他們說些什麽,卻已經沒時間了,因為輪到中國隊上場熱身了。

蘇洛文、許知霖、徐祎依次在單杠上進行了短暫的熱身,然而許知霖在做卡西納的時候掉杠,他愣了一會兒,才走到一邊,讓徐祎上器械。

方文問許知霖:“怎麽了?比完吊環就一直在走神,看你很久都回不過神,何導的話你聽進去了沒有?”

許知霖:“聽了,何導允許我上難度。”

話雖如此,但許知霖跟方文講話的時候,眉頭還是皺着的。

“舊傷複發?”方文問道。

“嗯。”許知霖用幾不可聞的聲音應道。

“我說你怎麽一直捂着手。”方文皺眉道,“還疼嗎?”

“沒事。”

“說了多少次讓你自己注意點,你怎麽就記不住呢?”方文略帶氣急道,“知霖,你是要氣死我啊?”

“方導……”許知霖愧道,“對不起。”

“洛文快比完了,你趕緊的,有話比完再說。”

許知霖站在場邊等待,他不斷活動手腕關節,等蘇洛文走下場,他走到單杠下,方文也站到了單杠旁。

方文少有的扶着許知霖的腿,幫助他上杠;方文擔心許知霖往上一蹦,又不知道會弄到哪裏。

“我們來看許知霖的發揮。”女主持說。

男主持有些激動道:“許知霖的第一串鏈接,卡西納接……”

他幾乎将“直體前空翻轉體360度”脫口而出,最後說出口的卻是:“接直體特卡切夫。”男主持說完,還咽了咽口水。

方文知道是怎麽回事,許知霖既想拿到鏈接加分,又怕自己失誤,只能臨時将原本的“卡西納接直體前空翻轉體360度”這個GF的鏈接改成“卡西納接直體特卡切夫”這個GD鏈接。

何光明站在場下,冷汗都要被吓出來了,許知霖到底想幹什麽?讓他保持原有難度不是這樣保持的啊!果然還是個讓人不省心的孩子。

徐祎、蘇洛文、元捷、嚴旭彬全在場邊看得一愣一愣的,大家看得膽戰心驚,許知霖的動作的确一如既往地飄逸,但這回飄得有點“虛”,似乎随時都有掉杠的危險。

男主持:“斯塔爾德跳轉540度。”他連連點頭,雖然他不清楚為什麽許知霖突然改編排,但就許知霖的發揮來看,這是一套值得稱贊的動作。

許知霖在為下法做最後的準備,他擔心自己會提早脫杠,整個人甩出去,于是使勁握杠,将身體抛高。

“直體後空翻兩周轉體1080度。”男主持提高了音調,激動道:“站!”

許知霖感覺自己像解放了一樣,他握緊拳頭,快步走下場。

輪到徐祎上場,他站到單杠下,等待許知霖的分數打出,才可以開始自己的動作。

方文攬住許知霖的手臂,把他往自己懷裏帶了帶,說:“知霖,你的任務結束了,可以暫時放松一下。”

許知霖應道:“嗯。”

大屏幕上展示出許知霖的得分,難度6.9,完成分8.4。

許知霖将額頭抵在方文的肩上,重重地松了口氣。然後他轉過頭,看徐祎的發揮。

彼時徐祎剛躍上單杠,保持着一個懸垂的姿勢,他擺動身體,開始動作。

“向後騰空大回環轉體360度。”男主持解說道,“姿勢很好。”

“看他的飛行動作。”女主持繼續道,“馬凱洛夫接直體特卡切夫。”

“後面是……分腿特卡切夫轉體180度接直體特卡切夫轉體180度。”男主持緊接女主持的話音。

徐祎回憶着自己的動作,現在要做哪一個、接下來該接哪一個,他都心中有數,平時訓練怎麽做,現在就怎麽做。

徐祎做了一個韋勒轉體360度,成雙手扭臂握,他還是沒有戴上護掌,只是在上場前抹了厚厚的一層鎂粉在掌心,每握杠一次,就蹭掉一些鎂粉。

許知霖仔細看着徐祎的表情,沉着、冷靜,每個動作都一絲不茍,清清楚楚地向裁判展示了自己的動作規格。

許知霖的腦海中浮現出徐祎在體操館裏刻苦訓練的模樣,徐祎現在所做的每一個高質量動作,都跟平日一般無二,不見慌張、不見慌亂。

當徐祎的第九個動作順利完成,在場觀衆的目光,幾乎都鎖定在他身上。

動力性要足,身體往上抛,徐祎記着要領,做了兩個大回環,然後毫不猶豫地松手、展示下法。

“直體後空翻兩周轉體720度。”男主持的音調更高了,幾近破音,他激動得從椅子上蹦起來,喊道:“站住了!紋絲不動。”

徐祎站在墊子上,輕輕地松了口氣,露出淺笑,揮舞了一下雙臂,以示對自己穩健發揮的肯定。

他一下場,先是方文抱了抱他,然後是何光明、蘇洛文、嚴旭彬、元捷,都紛紛拍了拍他的後背,表示贊賞。

許知霖笑臉相迎,同樣擁抱了徐祎,在他耳邊道:“做得很好。”

這麽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徐祎聽到後,臉上再次露出大大的笑容。

大家都看向大屏幕,等待最終結果。

徐祎,難度6.4,完成分8.6,總分15分。

下一刻,大屏幕上顯示進入決賽的八支隊伍的總排名,中國隊以270.73分高居榜首,日本隊以269.129分位列次席,俄羅斯隊獲得銅牌。

何光明鼓掌了好幾下,把五個隊員都抱了一遍,許知霖、蘇洛文他們又和日本隊、俄羅斯隊等隊員握手致意,以示友好。

河津佑樹特意走到徐祎面前,用不太流利的英語跟他說:“沒想到我們這麽快又見面了,今天你的表現很不錯。”

“你也是,我們後面的單項還會再見面的。”徐祎跟河津佑樹握了握手,禮貌地笑了笑。

“嗯。”

頒獎儀式上,沈天麒也登上了冠軍領獎臺,按照fig的規定,團體賽的替補隊員同樣可以獲得獎牌,但在體操隊內部來說,沈天麒世界冠軍的身份是不被承認的,他不能登上體操館內的“世界冠軍榜”。

而徐祎、元捷和嚴旭彬都即将成為冠軍榜上的新成員,他們第一次感受到成為世界冠軍的滋味,三人把金牌捧在手上看個不停,愛不釋手。

元捷開玩笑似的對嚴旭彬說:“哎,要不要咬一口嘗嘗?”

嚴旭彬低頭看了金牌好幾眼,說:“不要,萬一把牙嗑崩了怎麽辦?”

當國歌再次奏響,昭示着,中國隊時隔五年再奪男團冠軍,在新周期與日本隊的團體較量中,扳回一城。

在合照的時候,徐祎頗有點喜極而泣的感覺,但他忍住了,只是眼眶有點紅,從全省冠軍、到世界冠軍,他用了不到十年的時間;從開賽前以替補的身份來到斯圖加特、再到在最後時刻被委以重任,他對體操的熱愛與執着,終于在今天得到回報。

走下領獎臺後,徐祎把金牌捧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看個不停,許知霖扯了扯他的衣服,說:“再摸它就該掉色了。”

“胡說!”徐祎小聲斥道,“就喜歡騙我。”

“你們要不要單獨拍幾張?”何光明問道,“還有時間。”

“好啊。”元捷和嚴旭彬連連應道。

徐祎低頭看着金牌,許知霖側身看着徐祎,方文站在一旁看着他們倆,一個笑得比一個歡。

徐祎偷偷瞄了一眼許知霖,發現許知霖也在看他,徐祎心想,要是以後跟師兄在一起,有機會舉行婚禮,到了互相交換戒指的環節,他們或許還會多出一個環節。

徐祎設想,主持人會說:“請新人互相交換金牌。”

究竟是哪一塊金牌是最有意義和紀念價值的呢?說不定師兄會直接将以前拿過的大大小小的金牌整理成箱,雙手奉上:“全都很有意義,以後這些都是你的了……”

徐祎想着想着,笑了出來。

“小師弟,你傻笑什麽?”許知霖的話語,打破了徐祎的美好幻想,“傻了吧?”

徐祎挽着許知霖的手臂,說:“師兄,我們一起拍照吧。”

“你想怎麽拍?站在一起随便拍幾張嗎?”

徐祎看着許知霖拿在手裏的金牌,說:“我要戴着兩塊金牌一起拍!”

許知霖哭笑不得:“行行行,你喜歡就好。”

徐祎将兩塊金牌挂在脖子上,左手拿一塊,右手拿一塊,喜滋滋地跟許知霖炫耀,許知霖無奈地苦笑着看着他,方文趁機将這個場景拍了下來。

蘇洛文對徐祎笑道:“徐祎,要不把我們的都給你,再拍一張怎麽樣?”

“好啊。”徐祎立刻點頭,說:“我要像上次你那樣,可以嗎?”

徐祎在最後一項單杠最後出場,發揮得很完美,而且他的單杠E分是整場比賽中最高的,中國隊能将金牌收入囊中,徐祎功不可沒。

蘇洛文、元捷、嚴旭彬紛紛把金牌放到徐祎手裏,沈天麒摸着自己衣袋裏的金牌,有些尴尬,他猶豫了下,還是拿出來遞給徐祎,徐祎毫不客氣地接過了。

“瞧把你能的,發財了你。”許知霖笑道。

“今天大家的表現都很不錯,尤其是徐祎,重點表揚。”何光明說,經此一賽,徐祎在隊內的位置将會比以前穩固些,至于能穩固到什麽程度,還要看他在單項決賽的發揮。

拍完照後,徐祎把幾塊金牌一一還回去,到最後手裏只剩下兩塊,他磨磨蹭蹭的就是故意鬧着不給許知霖。

“小師弟,你這就不給我了?”

“就不給你,師兄,你拿過這麽多金牌,我多摸摸你的這塊,說不定以後就能兩塊變四塊,四塊變八塊……”

徐祎當着許知霖的面,在兩塊金牌上都親了一下。

許知霖:“……”

徐祎還特別欠揍地湊到許知霖耳邊,小聲跟他說:“被我親過的就是我的了。”

許知霖差點石化在原地,以前怎麽就沒發現小師弟這麽會說話呢!要是把他放出去得禍害多少人?還是我犧牲一下自己,把他收了吧。

許知霖摸了摸額頭,擠出一個牽強的微笑:“好的我知道了請問你可以閉嘴了嗎?”

“不可以。”徐祎同樣彎起嘴角,得意道。

他把其中一塊金牌的正面放在左手掌心,又将背面放到許知霖的右手上,偷偷摸摸地握住許知霖的手。

許知霖低頭看了一眼,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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