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Chapter106
Chapter106
2020年的第一天,許知霖和徐祎是在體操館裏度過的。
這天,徐祎嘗試了加了新動作的自由操成套,一是為了檢驗冬訓兩個月以來的成果,二是他想和許知霖較量一番——盡管他現在的最高難度比許知霖低了些。
徐祎挑的時間,是早上訓練結束後,等館裏的人走得差不多,他和許知霖才走到自由操場地上。
方文問道:“你們兩個誰先來?”
話音剛落,他就看到許知霖和徐祎在玩剪刀石頭布;三局過後,徐祎贏了,他先上場。
第一串,前屈兩周180,落地站住了;第二串,團900旋,落地時身體嚴重前傾,頭低于膝線。
“這個動作還是有問題。”許知霖對方文道,“跟之前的情況差不多。”
方文:“明顯比第一個動作緊了,放不開。”
徐祎在邊角處呼了口氣,做了個非技巧動作。
然後是兩串連接,徐祎完成得很輕松;倒數第三個動作,團身前空翻兩周轉體360度,嚴重跪地以及手扶地;倒數第二個動作,直720旋,站穩了;結束動作,後直1080,也站穩了。
徐祎走下場,方文對他說:“有沒有壓到膝蓋?”
“沒有。”徐祎搖頭道。
“下去休息吧。”
徐祎這才發現,原來沈天麒、陳梓良、何光明還在館內,三人都看着剛從場地上走下來的徐祎。
徐祎與他們對視了下,便觀看許知霖的成套。
相比起徐祎大刀闊斧地改動成套,許知霖的成套則簡單一些,就是将他學過的所有難度價值高的動作,全塞進編排裏,除了後直1440的度數欠了一點兒外,許知霖的其他動作問題并不大。
“徐祎,你的問題還是挺多的。”方文直接指出道,“知霖的我等會兒再說。”
方文:“你做動作,就是好一個、壞一個、中間的好了、後面又壞一個,跟坐過山車一樣。”
徐祎虛心地點了點頭。
“前屈二落地分腿,直720旋落地分腿更明顯了,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要丢多少完成分?”
徐祎再次點頭:“知道。我改。”
何光明離得近,方文的話他聽到了,他走上前,對徐祎道:“是不是昨天剛隊測完,今天沒緩過來?”
徐祎道:“不是。”
“你的發揮看上去比昨天要緊,昨天的每一串都站穩了,雖然有些動作落地略有瑕疵,但也沒像今天這樣。是什麽原因?自己能找出來嗎?”
“我也不知道……”徐祎低低道,“明明動作開始時感覺不錯的,後面就失誤了。”
“繼續努力,累了就歇會兒,不要急于一時。”
“嗯,謝謝何導。”
沈天麒看着兩個月來都在努力上難度的徐祎,再想想自己的訓練情況,質量是有進步了,難度卻始終上不去,像卡在了瓶頸一樣,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只能練到這種程度了。
他也想參加奧運會啊,可是團體名額只有四個,許知霖和蘇洛文基本鎖定兩個席位,元捷的吊環是團體需要的,大概率也能參加,就剩下他、徐祎、嚴旭彬等好幾個人一起競争,壓力之大,可想而知。
陳梓良拍了拍沈天麒的肩膀,說:“不早了,去吃飯吧。”
方文指出徐祎的缺點後,對許知霖道:“知霖的成套完成得還可以,1440要加強,其他的沒有大問題,自己看着練。”
“好。”許知霖應道。
“去吃飯吧。”方文對兩人道,“下午再練別的。”
許知霖對徐祎說:“怎麽會突然緊張?”
徐祎認真道:“想着只是單純地和你比,打算放松一些,結果做動作的時候放不開了。”
“做動作的時候只想着動作啊,不然還能想什麽?”
“團900一直都做不好,總是欠了點兒,前團兩周360也不行,正在練的團三周更不行了,連影兒都沒有。”徐祎一一數着自己的不足,越數,暴露的問題的越多。
“質量也下降了。”徐祎又道。
“但你其他幾項的難度上來了,笠松900也練得不錯,不要只盯着一個方面。”許知霖耐心道,“還有半年。”
“我要用難度去争名額,沒有難度就沒有機會了,就進不了初選名單。而且除了跳自,我也沒有別的優勢。”
許知霖快被氣暈了,徐祎完全是自己的想法跑偏了,他忍着脾氣道:“去年的單杠銅牌被你丢了嗎?隊測的時候吊環和雙杠都排在前六被你扔了嗎?你要搞清楚你是去比團體,當然先考慮團體配置,你老想着自由操幹什麽?”
徐祎被許知霖說得講不出話,悶悶地低着頭,內心的緊張感又一點點地蔓延上來。
見徐祎不說話,許知霖更氣了,明明徐祎已經開竅的腦袋又自動閉合起來,許知霖比他還急,張嘴就想對他劈頭大罵,語氣自然不好:“兩次隊測都是全能第三,你還覺得自己進不了團體的十人初選名單?你是最近訓練練傻了還是今天沒帶腦子出門?”
徐祎自己氣自己穩不下來,怒火攻心,朝許知霖吼道:“那也跟你沒關系!”
然後他大步走開,将許知霖甩在身後,沒幾分鐘,他就消失在許知霖的視線之外。
許知霖以為徐祎去食堂了,結果他到了食堂,四周環視了一圈,也沒發現徐祎。
他估計徐祎是氣得吃不下飯了,只能打包了一份回去。
許知霖回到宿舍,将午飯放在桌上,對徐祎冷冷道:“不吃飯,是打算下午訓練的時候餓死在器械上嗎?”
“要你管。”徐祎沒好氣道,“餓死我又不是餓死你。”
“你愛吃不吃!”許知霖惱火道。
說完,許知霖想到自己有一段時間沒給家裏打電話了,便走出房間,還走到走廊盡頭。
徐祎見許知霖出去了,坐到桌子前,打開飯盒,吃了起來。許知霖挑的全是徐祎喜歡吃的菜,徐祎吃着吃着,滿腔怒火消失了不少。
師兄有什麽不好?平時對我都是有求必應,就是今天說話語氣沖了點。他是氣我腦子轉不過彎吧?徐祎心道,他這麽聰明,說不定早就看透了奧運名單和排兵布陣,他還知道自己需要練什麽、需要改進什麽,我呢?是不是都快傻死了,連師兄都看不下去了?
許知霖打完電話回來,見塑料盒已經被扔到了垃圾桶裏,對徐祎道:“你幹嘛把我的午飯吃了?我還沒吃飯呢。”
徐祎一愣,一臉抱歉道:“對不起,我以為你已經吃了……”
“你問過我了嗎?”
“對不起……”
“你不是不要我管嗎?”許知霖咄咄追問道。
徐祎一聽這話,就知道許知霖是在關心他,他小心翼翼道:“師兄……那你吃飯了嗎?”
許知霖笑了笑,道:“當然吃了,不然像你一樣等着餓死嗎?”
“你還生氣嗎?”
“小師弟,你知不知道你這種脾氣放到賽場上,只會耽誤你自己?”許知霖又開啓了教育模式,好聲好氣道。
“你看你,難度還沒完全穩住,就把質量丢了,還有一堆扣分點,你的優勢是什麽你到底知不知道?”許知霖又道。
“知道。”徐祎說,“質量。”
“知道不就行了?你是不是撿了芝麻丢了西瓜?跟以前一樣傻,氣死我了。”許知霖痛心疾首道,“什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都是假的,氣得我腦殼疼。”
“師兄,你別生氣了好不好?”徐祎央求道,“我好好改。”
“你每次都說好好改,你都跑偏了自己還不知道。”許知霖說,“練動作還可以,練着練着跟走火入魔了一樣。”
“師兄……”徐祎叫道,他心裏很清楚,許知霖說的是事實,目前這些問題他的确存在,可他又沒有像許知霖那樣的天賦,只能抓緊一切時間來彌補。
“好了,你自己适當放松一下,我說的話就算你聽進去了,你也要有行動,上場比賽的是你自己。”許知霖抱住徐祎,親了親他的額頭,說:“睡覺吧,下午還得訓練呢。”
“嗯。”
下午開始訓練之前,徐祎特意調整了自己的狀态,再練跳馬。
笠松900,他在海綿坑裏基本能站穩了,跟早上自由操大失誤的那個徐祎,簡直是判若兩人。
方文看着徐祎,覺得他始終是跳馬的穩定性比自由操要高一些,跳馬需要兩跳,很快就結束了;而自由操有十個動作,前一個動作沒做好,就可能影響後面的發揮,這就是為什麽徐祎早上頻頻失誤的原因。
方文留意着時間,見徐祎練得差不多了,把徐祎叫到自由操場地邊。
方文說:“做五個團720旋,五個團900旋。”
徐祎問:“連續做嗎?”
方文:“對。”
他拿了一塊墊子,放在徐祎空翻後落地的位置上,能起到一定的保護作用。
徐祎看了看周圍正在訓練的其他隊員,發現并沒有人注意自己。要是再做得像上午那樣,我大概就沒救了吧?徐祎心道。
“準備好了就開始。”方文在另一側喊道。
徐祎甩了甩腳,開始助跑。第一個團720旋,他穩穩地站在墊子上,落地沒有分腿。
後面四個團720旋,徐祎也完成得很好;方文根據徐祎的站位,不斷調整墊子的位置。
第六個動作,徐祎需要再加轉180度。
不少隊員正處在休息的時間,好幾個人都站到了自由操場地旁,包括許知霖。
徐祎的表情發生了輕微的變化,許知霖一看,就知道他還是過不了心理關。
第一個團900旋,徐祎仍然出現了落地時身體嚴重前傾的情況,不過這次,他的頭沒有低于膝線。
第二個,比第一個好了那麽一點點,但徐祎的落地依然不好看。
第三、四個,跟第二個完成得差不多。
最後一個,徐祎的落地姿勢比前四個動作好了一些,但他是強行轉正身體的,也就是說,他這個動作,依然存在問題。
“跟你說過多少遍,轉體度數不足不能強行轉正身體,你寧願不做了,直接撲在墊子上,沒人笑話你。”徐祎一下場,方文就大聲批評道。
“早上你分腿、深蹲、扶地也就算了,我什麽時候教過你可以這樣落地了?”方文繼續道,“回蹦床上練,騰空高度不夠,別在地板上練了。”
“知道了。”徐祎心裏憋着股氣,僵硬地應道。
個別男隊員看到徐祎被方文批評得灰頭土臉的,同情之餘,還是羨慕的。
徐祎是目前隊裏除了許知霖以外,唯一一個掌握了四個F組動作、還能把四個動作全部放進成套裏的運動員。
有少數人也在練F組的動作,但僅限于海綿坑裏,離動作登陸還遙遙無期。
況且徐祎一直沒有放棄練團三周,加上這個動作,他的成套難度超過許知霖,絕對不是問題,許知霖的自由操,也不過是F組難度封頂。
許知霖走到方文身旁,說:“方導,小師弟的心态出了問題。”
“是因為早上做得不好嗎?”方文問,“他新動作的失誤都在我的預料範圍內,連何導都叫他不要急于一時。”
“從教練的角度看,的确沒必要這麽緊張,因為還有時間,而且他肯定能進第一輪名單,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這樣。”許知霖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是不是該給他找個心理醫生啊……”方文思索道,“再這樣下去可不行。”
“反正現在就是罵也不行,鼓勵也不行,怎麽怎麽都不行,拖着,讓他自己想通。”許知霖道。
“哎。”方文拍了許知霖的肩膀一下,說:“你這種思想,要是當教練,你的隊員動作還沒練出來,肯定先完蛋。”
“就世錦賽那段時間心态正常了些。”許知霖說,“還有亞運會的時候,也還行。”
“青奧會你怎麽解釋?”方文道。
“青奧會我們男隊只有他一個人參賽,自己跟自己比,難道他還跟自己過不去?”許知霖理所當然道,“他自己在生悶氣,講了又不聽。”
“你看那邊。”方文仰頭,示意許知霖去看蹦床上的徐祎。
許知霖見徐祎使勁往上蹦,對方文道:“方導,要不您還是讓他練別的吧。”
“算了,讓他自己冷靜冷靜。”
說完,方文又對其他組員進行指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