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章
第 80 章
京城裏亂作一團,程安卻一反常态沒有出現。
回到程府,只會家丁管家抱恙不便,若有訪客,一一回絕。
如今內城衛水深火熱,程安作為指揮使,此刻竟然閉門不出,實在奇怪。
自從那天回來後,江柔反應也異常古怪,關在屋裏很久,沒露過面。
程府上下陷入低迷。
管家叩門,聲音輕緩詢問:“二公子,內城衛的大人來了,說是有急事找您。”
“……”
屋中沉默無聲,半響才有反應。
“當下我不便見客,叫他——”
程安話還沒說完,房門便被人一腳踹開。
屋中昏暗,刺眼的眼光席卷而來,照的程安睜不開眼睛。
屋裏滿是血腥氣,來者緊皺眉頭,朝着血腥散發處,一把攥住程安的手臂。
程安定睛看向來者,神色一愣。
“莫大人?”
面前人正是莫玉如。
他不是被派帶兵同離王周旋了嗎,怎麽如今出現在這。
“程安,你現在要臨陣脫逃?”
程安垂眸,扭動手腕,把手縮回袖子裏。
一旁的管家見兩人劍拔弩張,從中調和。
“公子,莫大人說實在是有要緊的事……”
程安平複心緒,朝着管家搖搖頭:“我知道,你們都下去吧。”
“是。”管家不放心,可是想到現在京城的要緊事,還是點點頭,轉身輕輕關門。
暗室之中,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那日,你出城到底去見了誰?”
程安坐在一旁;“在下不明白——”
“你将你長嫂帶回來的那天,京郊城外的破廟裏。”莫玉如直接開門見山。
程安眼神一凜,嘴角的笑容也跟着收斂:“莫大人既然查的這麽清楚,何必又來問我。”
莫玉如沉重的嘆了口氣,出手迅速,一把掀開他的衣袖,赫然露出滲着黑血的傷口,盡管用着紗布緊緊纏繞,依舊擋不住刺鼻的味道。
“這是什麽毒?”
程安抿唇:“空心散。”
“你說什麽!?空心…散?”
莫玉如原本沉靜的臉上,閃過震驚,往事再次卷土重來,帶着詭異又熟悉的記憶。
程安點頭,抽回手臂。
“當年郭岚将軍,還有太子殿下身上,所下之毒,便是空心散,莫大人想來熟悉不過。”
莫玉如愣在原地,眼睛裏寫滿不可置信。
嘴裏重複着不可能。
“怎麽可能,不可能……”
程安神色淡然:“今下局勢,比當年更加複雜,已經沒有那麽多前仆後繼的肱骨之臣,為這個爛透的大齊,前仆後繼。”
當年有太子,有各處南征北戰,心念國家的諸多英雄豪傑。
而今天,盡是些争名逐利的鼠輩之流。
莫玉如原本一肚子的話,看到程安的傷口,竟然再也說不出口。
這個孩子,身上背負的擔子越來越重,誰能想到今下,又被人脅迫。
程安看出莫玉如的想法,嘴角浮現苦笑:“若我程安一人生死,盡可抛擲無悔,只是當下還有兄嫂,若使他們為程安死,九泉之下,難見爹娘。”
“他們活,你便死嗎?”
“是。”
程安心裏越來越平靜,生死之事,他似乎早就不在乎。
莫玉如從袖口掏出一個包裹,放在程安面前打開。
“此乃陛下所賜。”說着伸手揭開,畫軸角落的暗扣,手指輕摳,一張滿是血印子的錦布從裏面掉出來。
莫玉如将錦布鋪展平整,遞到程安面前。
“此陛下血書,上面除去我莫玉如,便是你程安的名字。”
程安視線接觸錦布的瞬間,便深深地下頭。
沉默許久,似乎鼓足勇氣,才擡頭看向錦布。
暗紅的赤色血書,像一把尖刀子,刺向他的心髒。
腦海不斷浮現零碎的畫面。
有父親的教導,有兄長的庇護,也有英帝在大殿上,同他真心換真心的承諾。
百感交集,此刻竟然說不出話來。
氣氛沉重僵持,兩個人,誰也沒再開口。
“莫大人,程安無能……”
莫玉如知道程安的苦衷,深吸一口氣,眼底盡是無奈,伸手将血書收回畫軸。
“官兵已經上了街,陛下命我籌備,就算是放手一搏,也不該叫奸佞欺民亂朝,你這不是聰明人的做法。”
“……”
程安猶豫,并未有回答。
莫玉如給他時間考慮,收好畫軸,推門出去。
程安起身相送,只是剛踏出門檻,便愣住。
江柔此刻正站在院子裏。
神色憔悴,眼底盡是血絲,臉色帶着蒼白。
莫玉如看一眼程安,沒再說話,神色匆匆,轉身離開。
江柔眼眸不移,徑直走向程安。
視線轉移到他的手臂上。
當日在寺廟裏,她親眼看到他被脅迫,被人下毒。
“為什麽不說,那天為什麽要騙我,說沒有大礙。”
江柔神色平靜,卻盡全力克制忍耐。
“我真沒事……”
“程安,你是想叫你哥哥,恨我嗎?”
恨我害了他的弟弟。
程安神色有些慌張,擺手:“大嫂,一切都與你無關。”
江柔眼睛通紅:“你哥哥最疼愛你,他入獄前便再三叮囑,轉告你,不要為了他,違背本心。
程家走到今天地步,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任何人的錯……”
程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聞言眼睛一下子便紅了。
“他知不知道最放心不下的是你,你若為了我們,犧牲掉自己,他一輩子不會安寧。”
程安眸子裏空蕩蕩的,麻木的感受不到情感:“保護程家,就是我的心,大嫂你不必再說了。”
話音落地,轉身便要回屋。
還沒邁開腳步,便聽後面一聲寒光,随即一道悶哼。
程安心髒不由一緊,轉身一看。
江柔手持匕首,決絕刺向脖頸。
不過轉彎時間,便已經倒在血泊之中。
程安慌神,邁着步子跑過去。
“來人!來人!救人!!”
江柔手裏緊緊捏着匕首,脖頸上的傷口刺得很深,鮮血汩汩下流。
程安扯過身上布料,一把捂住她的傷口。
江柔像是下定某種決心。
“那和尚…說,你…為了…保護你哥哥……将他穩在牢獄,想……把一切解決…好,叫他沒有風險,那日,你冒險救我,不惜中毒換我出來,程安,你為程家做的,我們都看在眼裏……”
家丁聽到聲音急忙趕來,見到血泊,趕忙上來救人。
撒腿往外跑,去請醫者。
“大嫂!你不能死,你不能死!”程安此刻已經感覺渾身上下發麻,發抖,染了一手的血,血流而下,生命也在漸漸流逝。
越想抓緊越是抓不住。
江柔因失血而渾身冰冷,右手手心,緊緊握住程元送給她的玉牌。
“若還有機會,告訴程元,我江柔跟着他,不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