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

第 3 章

(四)

或許是在采訪之後,文旅廳突然意識到,有很多的非遺在流逝,打算說聯合各個非遺一起做一檔放在省級電視的紀律片。如果效果好,說不等還能解決一下非遺的傳承問題。

邀請函的燙金字體,摸起來凹凸的手感顯得更為立體,讓我忍不住想到那副傩面,我有些時候練習完一天的功課後,細細端詳面具的時候,也喜歡從指尖去摸索,去撫摸每一寸。面具的紋路在手中起伏。

我總忍不住,總忍不住在時時刻刻的想着他,想着他若站在二樓的露臺笑着看我在天井練習,會不會翻身下來,環住我教我,我總忍不住幻想他在月夜下吻上我的唇。就好似将現實與夢境的界限攪了個亂,無論我多少次幻想床榻之間他擁着我入眠。無論我多少次的曾摟住窗隙漏進的微光。

手下的力道也漸漸加重,面具的條棱劃得手生疼,記憶是最飄渺得東西,要将這一切都刻進骨子裏才好。

但越來越多的事情落在的我的身上,我要開始着手準備很多東西,大腦就像是一個瓶子,裝下一個東西,總會有別的東西漸漸的溢出。

要同節目組商定時間,商定安排,商定內容。甚至一次又一次的反反複複問着那些問題,最後才将修改潤色的“标準答案”交到我的手裏,而到時候鏡頭前的我說出口的都是這些。

傩戲是很特殊的存在,不似一般的戲劇搭個臺子就能開始表演。套着一個娛神舞蹈的頭銜,作為這樣的存在,時間就定在了春節前後錄制。

太耗費心神了,每天幾乎頭只要挨着枕頭就立馬入睡了,或許是我的疲憊禁锢着了精神的自由,我同仙人的會面漸漸的從能悠閑的逛完別的村莊,到後來只來得及再吃一頓飯。

我大概是病了,瘋狂的覺得他就是我的一份子。是個活生生的,與我糾葛的生命。我不甘心,不甘心意識到失去。晚上我躲進屋子裏,我反複的撫摸那個傩面,黑底綠紋清晰的不能再清晰了。我用力的摩挲着,花紋擱着手生疼。我卻覺得還不夠,要指尖流出鮮血,我才肯認輸。

起床後,沒了要練功的心思,正巧前幾日潤色後的臺本給我寄過來了。可能為了具化傩戲的艱難,每一個問題的答案都寫的很深意。大抵都是徒承師業。

就連我描摹仙人的名喚《魈》的劇目,都成了師徒傳承的濃縮物。

這是不對的,但我又該怎麽解釋,如實說出?于旁人可能是笑話聽聽,正式的場合怕是還要笑我還神兜兜的信神。

但每次撫摸那個傩面卻心中酸楚的厲害。不舍……是肯定不舍得。思念就像是火苗點燃了草堆,如猛火般席卷了我整個人。

我又想起來不知那臺本中寫的,早先傩戲是沿襲早時為了驅邪對怪物起到震懾的作用,所以每當路遇邪祟就會戴上面具進行驅邪。

我與仙人的初見,那仙人…他手上沾着的鮮血,指腹被武器摸出的薄繭。我不能說,也不敢說,我對他肮髒的思想,肮髒的想着他的指尖游走在我每一寸身體。

我不知什麽時候開始,我對仙人的想法變了質。我一邊不同的将他奉在神壇上敬仰,一邊希望他同我沉浮。我懷着那相悖的心思,懷着罪惡一天天的繼續随師傅學習傩戲,随着師傅到別的地方演出。

我總是期待夜晚,期待在一天勞累的練習完後,夢裏同仙人逛了很多地方。夢到在哪個屋頂有很大很大的樹的頂樓天臺,我同他坐在扶欄上,笑着和他講着,雖然總是擡頭看不清仙人的模樣,但我總覺得他心情很好,不再是那種悶悶沉沉的心情。

但永遠…永遠是在最後渴望了解他更多,出于私心的想要詢問卻啞然的發不出聲。

我似乎終于開始無力的發現到,我同魈的聯系那麽的脆弱,只有我一個人堅定的認識到他的存在,我明明同他共歲月過,一同卧在客棧的露臺聽着風沙沙作響,看着頭頂的樹葉随風晃動,一切都那麽真切的。

我再也沒有夢到過他了,似乎也在側面的告知我一切都不過是荒唐的持續了一年之久的夢。高強度的內耗使得我開始恍惚,明明就做着那些動作,卻依舊感覺身旁籠着一層紗。我決定放下了。

但我不該再那麽固執,我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去做。可我卻覺得離他越來越遠,明明我現在更清醒了。但總還是松懈時,想法如針尖般,趁着這個空當,插了進來,不舍得将根與他盤根在一起。

眨眼就到了錄制的時間,錄制也快,大家都準備的很充分。一起都很快很圓滿的結束了。

錄完後正好也在春節,師傅張羅了年夜飯。師傅很高興,說傩戲有未來了,席上還誇了我很多次,但明明這一切并不僅僅只因為我才有這一步。明明最大的功臣并不是我,每一位為了守護這份文化而堅定留下來并為之付出的,都是功臣。

最開始大家都喝的開心,但到後來都勸着他少喝。師傅平日只是偶爾沾兩口,也就喝一杯,不停續杯的結果就是叔伯們回家後,他喝的大醉,坐在石臺階上倚着,還不忘再拉着我偏要喝上幾杯。

心大的人但也沒看出來我還存着心事,樂呵呵的笑着說着。但我根本聽不進去他的話,我只覺得我像是一個巨大的矛盾體。明明舍不得,還偏要去割舍。

我一邊渴望走得更高讓更多人去了解傩面,一邊又想把他深深得藏起來,窩在心彎。

在無數個夜裏,借着月光,我循着仙人得模樣宣洩着私欲,卻又虔誠得将夢裏仙人的傩面虔誠得供奉着。

虔誠得幾乎是比邪惡得欲望更為偏執。我在無數個夜裏,簇擁着他入睡,似乎聆聽着傩面下仙人得呼吸。

我瘋狂得回望着仙人得模樣,貪婪的想把未知也圈為定數。

魈,我在心底默默的念着他的名字。

但漸漸的就像是靈魂囚居于□□一樣,無時無刻不在反映着不對勁。

“你知道嘛?我其實不算是偶然遇見你的。”

不是?我一直知道我是他從路邊撿來的。難道我是親生的?腦子很亂。我現在完全是不處于思維在線的狀态,吃飯時喝了半杯酒,現在熱的腦袋頓頓的。聽着他往下講。

起先是一個夢,說他會遇到一個孩子,那個孩子或許能化解他長此以往的困難。說來也奇怪,本來四月是沒有出行計劃的,已經過了新年很些時候了,往日需要請去驅邪祈福的人早就完成了,但接連夢了兩天之後,隔壁的縣既然真的如夢中所言說是突然請師傅去表演傩戲。

師傅似乎很得意,笑着說,他記得可清楚了,能這麽清楚,是因為一年急着要着去的并不多,而且那次一連演了三天。

師傅向來信這些,因為傩戲本身就有着太多的色彩,師傅的一席話,點燃了我骨中一只羸弱放光的小火苗。我總覺得接下來的話題會是與我所糾結的事情有關。

“最開始我是不打算去的,但又怕萬一你真的在,那時剛的氣溫雖然比不上冬天冷,但是夜裏刮風還是暖不起來。前兩天我還不信邪的特意繞路末去看,見你不在的時候,我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氣還是失落。直到...”

直到最後還是遇見了我,後面的故事我小時候聽師兄師姐們講過很多次,他們都說我是師傅的掌中之寶,初見我的時候就可心疼的。

“我很早之前也依舊認為是巧合,畢竟那時我好說歹說還有十幾個弟子,那裏來的難題,但後來漸漸的,漸漸的,這裏的人越來越少,知道我看到了你畫的那個傩面紋樣,我開始相信,而最近我似乎從你的身上又看到了希望。”五十來歲的男人坐在臺階上眼裏在燈光下折射出了淚水的存在。“我終于相信你,相信你是那位綠發仙人送到我手中的空。”

我從小就疑惑,為什麽我的名字只有一個單字,原來,是從仙人口中得到的賜名。

他對我說,其實那年撿我回家除了一來說是也當是後繼有人,二來就是當時遇見我的4月17日前的幾日,他總是夢到一個仙人說是将你委托與我,要我好生照顧你。恍恍惚惚的連着幾夜都是同一個夢,都夢見最後你坐在我回家的路上。所以其實當我第一次看你畫出的那個傩面時我就更确定了,你是仙人派來的。

“第一次….”是說一向古板的師傅怎麽同意那個傩面,怎麽會同意曲目的名字。我就知道…

原來一切都是有跡可循,是我還被圈在鼓裏。

在多少個越來越夢不見仙人的夜晚。幾乎是快忘記背影的時候。就在我幾乎時接受了仙人是随夢般不過是我的臆想時,師傅的話就像是串聯起了因果。

仙人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是落在我的身上,十五年一直沒有變更過。

就像是循階理線,越想越亂,亂的将我困在裏面。每個緣線圈住的空處就在折射都在喧嚣,叫嚣着我的喜悅。

我将師傅送回房間後,逃也是的回了屋。

我在無數次的清晨練習着傩戲,模仿着他的姿态與呼吸,似乎這樣就可以能接近他。

原來...從來不是我一個人自作多情,但明明他的存在還依舊存疑,但我依舊能因着另一個人的肯定而忍不住落淚。

似乎是有風吹的窗戶咯吱咯吱響,就好似我肮髒的心思,亂的沒有規律的亂響。

窗戶開了,月光宣洩而下。

少年一只手扶着上窗框,月色将他的輪廓描的很清楚。那曾撫過我眼前的绶帶,在微風中揚起好看的弧度,同仙人一般溫柔。

我看見了光 ,看見了光中他的模樣,夢裏白番千次想要撥開雲霧看見的模樣。眉眼出乎意料的好看,眼神柔的似乎看得見水波,深邃的令我想要将我的整個靈魂獻上,少年人看向我的眼神克制的令人心疼。

明明知道是夢,還總舍不得,明明知道是假的,還死性不改。不敢說出口的存在與情感,害怕得到任何一句否定的回答。每夜我睡前我都會在手腕處用黑筆小小的畫上一條橫線或者是畫朵小花。盡管我想以此來區分夢于現實,但我掀開袖子看不到記號的時候,我清醒的知道是夢,我依舊不知悔改的走向他。

我從未見過他的樣子,哪怕真的見過,醒來也記不得了。我擡手掀起袖口,畫的紋樣依舊留在手腕,連地方都沒有偏移一分。眼前少年的發絲在風中飄揚,雜亂的視線範圍中糾纏分離,亂作一團。

不是我的幻想,也不是我的夢境,是真的。

這一刻他真真實實的在我的面前。

真切的。

能觸碰到的。

在我幾乎快瘋掉的臨界點,短暫的錯愕後,我很快的反應過來,下意識的想要叫他魈,嗓子卻一時擠不出聲音,就連伸出去的手就抖得不成樣子。

“是我。”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腕,真實的聲音落入耳中,及時的接住了撲向他跌落的我。“我在。”

就如他是我所為文化而獻身的理由,而我本就是他創造去延續着一切的寶物,我們本來就是糾纏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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