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
第 4 章
魈的體溫很高,夢裏的擁抱也曾有過,但這次的他是有溫度的,也可能是我心思在作祟,就連指尖輕搭在他裸露的臂彎接觸的哪一點肌膚相近都令我感到滾燙,腦袋開始發昏就像是整個思緒開始沸騰。
魈是半抱着我的,我的腿跪在地面,靠在他的懷中,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很是清新的氣味,就像是能在某個曠野與他飛馳而過般的心寧,恰時的安撫了我快失去控制的心跳。
我感覺眼眶很熱,很想哭出來,我一直以為是畫地為牢的行為,沒想到他居然真正的讓我們的未來能交纏在一起,哪怕離別,這一次也夠了。
直到感覺少年與我相觸的衣料都開始有些暖意的時候。
再貪戀一刻,我在心裏想着。
似乎察覺到了我有起身的意思,魈的手上也加了些力道,好讓我借力站起來。
等我再仔細看向他的時候,卻算是出現了很大的偏差。方才伏在他懷中的時候,我分明能看見那臂膀上透過衣物都能明顯的看見有如流光般的花樣。
我記得的,在那本傩記伊始的書本中記載着這個。早些年一些供奉的人會通過一些方面來設計一個圖騰,作為一個“記號”。
等等....
不對,難道魈與很早之前的故事有聯系嘛?
在我只花了些許幾十秒進行一次大腦風暴的時間,魈的瞳色還是漸漸的褪去,對于眼前極大的變化,我完全消化不了如魔術般玄妙的事情。說起來,似乎連魈的出現我都不能解釋。
“這是怎麽回事?”
魈像是早就知道這件事情,很平淡的說了一句,“已經開始了嘛?”
後來我大概知道為什麽這一切會發生。
魈對我說,其實他起初是以夜叉之職,去維護璃月的穩定與安全,如若夜晚遇到邪祟怪力,魈便會為行人掃清障礙。
那時還是在神明治理下的國家,人們對仙人與神跡并不會感到詫異,但是後來,又過了幾百年。
早就适應人治的璃月,在凡人世界中的幾十代的蛻變,早就更改了很多。漸漸的遇到那些瑣事的凡人便開始信仰神明,這份文化倒是從幾百年間流傳下來,但很多形制早就不同往日了。
“這些從塵世間積累起來的願力,成為了一份力量,也成為了一份禁制。”魈的語氣很平淡,我幾乎聽不出他的情感起伏。
後半句話,我知道。畢竟在這個地方,神鬼邪說可都是我從小就耳濡目染的東西,當願力産生了神明,那神明就将庇佑着給予他願力的百姓,他所施行的權能也随着所供奉的規模相形成正比,而随着信奉的人減少,神明的願力也随之減少。
直至被遺忘,這便是完成了一次神明的死亡。伴随着最後一個人的忘卻,寂靜的悄無聲息的消散在某個轉瞬的時間。
也就是他,來自很久很久的以前,或許與我隔着上千年的時間鴻溝。
“傩,算的上是我願力來源的部分。現在的我,這副身軀還是太脆弱了。所以我需要更多的願力,我需要你幫我去振興傩戲。”盡管室內并沒有開啓燈光,但今晚的月光很亮,我還是很清楚的看見他的眼眸,很深情,但比起深情更多的是未知。
他似乎有更多的話想說,但他都選擇了隐瞞下來。說起來我都不知道為什麽我就好像足夠了解他,就像是完全能将他剖析的一幹二淨一樣。
提到需要傩戲的振興,如果說為什麽留下來,眼前的人顯然就是罪魁禍首,所以引誘我留下?仙人的小心思令我心情有一絲愉悅。
他說的話我信,但我依舊保持存疑,他明明是那麽厲害的,能戰無不勝的人。真的會被這一份願力所困住?
為什麽偏是我?
腦海裏似乎恰時的想要解決我的疑問。
似乎,夢裏偶爾風吹過的時候,我也能看見我的發絲飄過,是金色的如陽光般燦爛的顏色,偶爾還會參雜着與他的發絲勾連着。
“我可以問幾個問題嘛?”
“當然可以。”
“我和你也是來自同一個地方?”
魈聽到我的問題,顯然是一愣,感覺他下意識就快說出答案,順帶誇我真是個聰明的人,但我的感覺出了差錯,他只是微微驚訝過後,情緒收的很快,來不及讓我為我的想法找尋佐證。
“你怎麽問這個問題?”
“突然想到了。問問而已。”
我雖然并不是愛照鏡子的人,師傅的宅子裏鏡子也不多,但還不至于對最普通的外貌情況都不了解,我從小一直都是黑發黑瞳成長大的。
目睹着他從我面前,那雙似乎還能在暗的角落反射出金色光芒的雙瞳和發絲,通通變成了黑瞳黑眸。
我也開始懷疑了起來,我不會以前也是金色頭發的?
倘若他不出現,我還可以對毫不在意,但現在夢中的人分明是站在了我面前,那夢中的細節也值得我細細的推敲一下。
“那你?還走嗎?”
我所接觸到的關于仙人詳細記載的故事還是太少了,我不太清楚魈是不是會如某些故事裏說的睡在畫中的神仙之類的。
“不走了,往後也不走了。我也留下來陪你一起。這份擔子只交予你一人也确實太重了。“
不重的,一切都不辛苦的,我在心裏默念。能成為仙人執棋中萬千棋子中唯一的一枚,從來不存在奔波與疲倦。
院子的空房間很多,但是很多都需要打掃後才能休息,還需要去找被子,但現在的時間也不早了。
我便同着魈一起睡在我的床上。
魈睡得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我确實睡不着,一直令我都快瘋魔的人真真切切的到了我身邊,我還是有些恍惚。恍惚到失眠,而失眠的後果就是第二天早上實在是起不來。
我打着哈欠下樓的時候,師傅還沒有起,想來昨天晚上喝多了,這會兒還在睡。想着我今天早上和魈商量的計劃,将院子裏的落葉草草的掃了一下,掃到周圍的樹叢下,将院子的大門開了,我擡頭看了眼卧室的方向。
魈将窗戶推開,倚着窗看我,到頗有一番賞心悅目的價值。
因着我昨晚一時腦子發懵,也沒想到師傅今天起不來,當時我想的就是,我還是該早起就早起去練功,等到上午十來點左右的時候,趁師傅不注意,然後讓魈下樓,我假裝是從外面把他帶進來的,說是新弟子拜師。
但果真計劃趕不上變化,昨晚想的說辭都沒用上的機會。
我朝魈招招手,想着帶他出去吃早飯。
仙人的習慣我捉摸不透,魈也對我說過,畢竟如今維持仙體還實在過于勉強,這具軀體更傾向于人類,便叫我将他當作尋常人便是。
但還是那句話,計劃趕不上變化,我着實是低估了師傅。平日裏基本沒見過他喝多少酒,一直以為他不能喝,誰知道師傅雖然喝的多,但似乎身體對酒精的代謝很快,現在的他完全看不出宿醉的樣子。
“走哪兒去啊?”
還沒等我打手勢招呼魈回房間去,他就被師傅叫住了,我站在影壁後,不知道是該走出去還是躲着。不過魈好似并不怕他這個突然出現這件事情被旁人知曉。
我也只能挂着标準好學生的微笑,從影壁後走出來。
“這是?”
“這個,這個是我朋友,一個認識的朋友,老早就想來我們這裏學傩戲了,想跟着你...”
師傅卻好似不打算聽我說話,眼睛直愣愣的頂着魈,魈也絲毫不慌,擺着一副冷淡的神情。
“那就留下跟着你學吧。拜師就免了。”
師傅這麽回答我還挺驚訝的,一來是他不早就念叨着收徒弟收徒弟,徒弟送上門了,又不收了,二來是,跟着我學?我心裏還是有些發怵。
但看見魈轉身,明明嘴角沒有一絲弧度,卻總讓我覺得他在笑。
我似乎察覺到了不對。
昨晚師傅喝醉了還拉着我說他撿我時做的夢,那時仙人就将我托付給他,現在仙人本尊就站在身邊。
在結合師傅應該知道了的模樣。我也沒能一下子這麽快适應到能動不動就托夢的程度。
但既然魈留下的問題已經解決了,那也正好不需要我編其他的理由。
終于,我能将一起與他有關的故事都光明正大的說出來,我還在沉浸在喜悅中,餘光中瞥見魈也朝着我這邊看。
“走吧,”他喚我,“去收拾房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