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章
第 5 章
夜裏沒有下雪,露水倒是很重,早晨的風很大,吹起來冷得人裹着衣服都在發抖。
出了屋子的走廊是直挺挺的設計,沒有拐角的聯通着整個院子的二樓,穿堂風吹的格外辣眼,帶着冬日的冷冽,吹的我都有些睜不開眼。
我擡手在身前遮了下,風似乎有一刻驟然減小的感覺。我以為是錯覺,擡眼看過去,魈的指尖閃爍着點點熄滅的熒光,在我的目光下,很快的消散掉了,就像是篝火裏随風飄飛的火星。
是魈,他動用了他的仙術,但分明現在的願力或許已經在枯竭了。我不清楚他還餘下多少可以動用的願力,但我知道這些很可能用完就不再恢複了,我想知道他的底牌,又害怕知道。
“好受點了嘛?”
風似乎随着消失的熒光變得溫馴了起來,變得不在那麽寒冷與急促。
“好多了。我點點頭回答到,我不知道怎麽開口去試探他,只覺得心裏酸漲漲的難受,似乎覺得又下意識點頭,又忍不住開口說話的樣子,實在是有些搖頭晃腦的好笑。況且,我着實很想在魈面前保持住一個良好的形象。
我悄咪咪的用餘光窺他,魈似乎并不介意,我也就放下心來。
“昨夜睡得好嘛?”
“挺好的。”
魈雖然嘴上答着挺好,但臉上一直帶着一絲倦色,從昨天開始似乎就一直存在着,昨天收拾房間,帶他到處逛逛,雖然魈一直表現出來的興致很高,每次問到是否需要休息片刻的時候,他總是表示并不感到疲乏。
昨夜他也休息得很早,算到現在得起床時間,也應該是能有一個充足得休息。但是這份倦色依舊一直萦繞着他,或許,從一開始從我見到他的那個夜晚開始,這具脆弱的身軀注定承擔不了願力枯竭得下場,只能使他疲倦,使他習慣逝去。
我不希望眼睜睜看見他的消失,我絕不會應允那一天的到來,我得加快一切的步伐。
功課還是要練的,怕魈累着,我又從屋內搬了把椅子放在影壁出的石桌旁,又搗鼓着将師傅珍藏的茶裏翻了些品質上乘的給魈泡上。
平日裏練習是不帶面具,只拿了一個沒有上色彩繪的普通木面具做練習。木面具得大致形制與傩面相似,但卻完全算不上。
做到一個動作的時候,一手高舉着,半斜着身子,下一個動作就是轉過身子,一個大動作後戴上面具。
影壁的位置就在身側,我平日總是對着回廊開始,這一轉身,一下子就對上了魈的目光。我頓感不對,下意識的就按照平日的節奏來,簡單的基本功做完後,就接上了《魈》。是以他為原型,我為演繹的《魈》。
我還是有些羞愧的,盡管平日背負着傩戲天才的名號,但我知道那當不得真,如今在本尊面前做這一套,顯得班門弄斧。
早功只有三刻鐘的時間,練完便是吃早飯的時候。
“動作很标準。”魈誇獎道。
那是,我忍不住有點小得意,在心底裏高興。《魈》的全部動作其實不知道為什麽我第一次複刻的時候就極為熟練,而且從一開始就好像覺得缺少了什麽,便又添了一些上去。
“接下來打算做什麽?”
“要不休息?”我向魈提議。
其實平日我也不是一整天都泡在傩戲裏的,除開初學的那段時間需要每天了解練習很多東西以外,我只需要保持目前的水平達到不遺忘不生分就行。
我需要複盤一下一些內容,我需要有一個缜密的計劃。魈或許還不熟悉現在這個社會的運行秩序,我也很向粘着他,但我更期待着更長遠的相守。
魈只盯着我看了兩眼,我卻感覺他似乎已經知道了我的想法,短暫的有了一種我同他心意相通的感覺,這種感覺在很早之前也出現過。
在我跳魈的時候,我總有一種別樣的情感,就像是并肩作戰過一樣。
魈輕聲應下。
我也随他回了房間,想着有什麽動靜,我在隔壁也能第一時間聽到,我的卧室靠窗是有書桌的,其右側也有配套的書櫃。早年是以每個人的需求去完善室內布局的,所以盡管這個院落的人很少,但基礎措施還是很不錯的。
我開始複盤,年幼時間的夢早就記不清了,只隐約一直記得有個人在床前輕輕的低語着什麽,就像是輕輕哼唱着慢節奏的哄睡曲。
我能很肯定我的少年時期是并不存在任何與魈有關的記憶。
魈出現的時機算是很湊巧。是因為采訪的一次刊登?報社寄過來的樣刊還放在桌子上,是他來的前半個月,是周刊,制作周期極快的周刊,例行的采訪與排版。
總會是有一些老去的人依舊還記得,是因為這些人的記住?春節前後幾天,紀錄片的制作組也有不少的工作人員,為了做好整個流程,他們也曾不止一次的向我問過很多次相關傩戲的細節。
更有甚者,是同我一起修訂臺本,除開我所需要作為被采訪人回答的問題外,紀錄片的整個邏輯介紹流程也是同我一起修訂的。
願力的誕生與存在難道不止是與信仰有關,難道當這個事情被一定的人知曉的時候,也達成了一定的傳播,因而也産生了願力。
所以,從最開始從夢中才出現的魈,真真切切的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但我依舊還是覺得不對。單字的姓名并不常見,幾乎是整個鎮子往祖上算數十代也幾乎不見一兩個,倒是與魈相近。
就如同我同他是來自同一處地方。但那是不可能的,仙人的容貌自少時就定格住了,不管是多少次夢裏還是現在的他,他的樣貌沒有絲毫的老去。我的成長是在這個地方,在叔伯與師傅共同的培養下成長大的。
我并非不老,但我卻顯得在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夢很長,長到我差點以為曾經和他共度過一生那麽長。
我又回想到了那些夜晚,用指尖摩挲那面具的時候,從第一次見面的失神開始,我似乎一直是将他作為魈的物品看待,似乎從第一次見的時候就已經将他化為魈最為能代表他這個人的物件。
但傩戲的人并不會完全的只擁有某一個面具,往往根據表演的劇目,佩戴對應角色的傩面,就算由我繪制的那個傩面也僅僅是在當下,也僅僅是在現在只屬于我,倘若有了下一輩,便不止是屬于我了。
心裏有一種莫名的厭煩感,不希望旁人同我一起演繹《魈》,哪怕是在未來這個不确定的時候,是心裏下意識的認為,就像是這份情感存在了很久,我知道怎樣克制的表達才是達到最佳效果。
或許,我可以一試,試着如何才能知道魈的願力是怎樣改變的,試着去實驗一下我的猜想。短時間讓更多的人來産生信奉完全是無稽之談,如果非要嘗試這個,時間來不及的。
得想辦法試試,先要一個辦法去穩定住魈現在得狀态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