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章
第 10 章
年節過的很快,鄰近的幾個鄉鎮又零零散散的請我和師傅舞了傩戲,魈還是一如既往的呆在老宅,師傅處于敬重也從不過問魈的行蹤,而我倒是跟着忙了些時候,到了谷雨前倒是完全的清閑了下來。
凡有名有姓的志野鄉怪無一不是有典籍撰寫,而自古典籍不記無源之人。我趁着前幾日從朱玥叔伯那裏借來了本有趣的典籍,上冊約莫是找不到了,但依稀可以看出描寫了幾千年前的故事,最起始的那章寫的是魔神戰争。
放了太久沒翻閱過,落下的灰塵都糊着字都看不清,我也不敢擅自動朱玥叔的老古董,只得請鎮上的人代為修整。
“怎麽回來的這麽晚?”
“雲姨留我吃飯,唠了一些家常話,繞了路消了食才回了晚些。”我将手揣在兜裏,不着聲色的按住趁着魈開口關門時塞進衣服的典籍,“魈怎麽還不休息?”
魈盯着我的眼神很是深切,“空,今日是我生辰。”
才九點,這個點并不算的晚,但依着魈往日的習慣,他早就回房間休了。所以,他是等着我。我正想開口,耳鳴的厲害眼前像是突然起了霧,在看不清的夢境中,我似乎撞見過魈的生辰。
那時他說着,想來夢境多是不愉快,得一美夢已是屬實不易。我記得他這雙眼睛,如現在般深切的還說着,若是能在夢境外相見便得以解惑。
是不是夢我也似他般有些分不清了。
“生辰快樂!魈。”想來師傅也并不知道這件事,按照習俗我想着給魈下個長壽面,哪怕只吃上一口,只願他長命百歲,不對,百歲倒是将魈說短命了,想到這忍不住都把自己逗笑了。
長壽面的做法很很簡單,對于小時候總被師傅留家裏的我來說并不難,我特地又給魈加了個煎蛋添了不少菜葉,乘在碗中頗是一副色香味俱全的模樣。我雙手合十的許了個願,才端給魈。
“願魈此生安安穩穩。”
“空,你...你很像我一位故友。他也喜歡在我生辰這天給我做吃的。”同樣也喜歡将所有的願望都期許在他的身上。
“是嗎?那他是個怎麽樣的人?”
“像太陽,太陽般耀眼溫暖。”魈難得的話多了起來,“他是個很好的人。”
“那這次魈的生辰他為什麽沒來?”似乎怕目的太過明确,我連忙又補上一句,“魈的朋友想必也是位就濟蒼生的仙人吧。”
“他不是,我已經很久沒見到他了。”魈失落的深情全然不是作假,倒是顯得我心胸狹隘的在這生辰之日硬提舊事,借着交手的幾招瘋狂試探對方的底線。
“你想知道什麽問我便是,不需要這些的。”
我突然發現我總是以孤高的眼光看待在我眼前涉世未深的魈,總以為他的一言一行我都能完全掌握,了解他所有的習慣将自己完全藏匿,我原以為我比他更為隐藏,卻似乎疏忽了除開不記事的年歲,我也才過了十幾年,我也還是個稚子。
“我夢到了以前,是魈的以前,太模糊了,我看不清,我分不透真假。”我心有猜測,或許我就是那未亡人,但我不敢說,我不知道等待着我的是擁抱還是告別。
“可以講我給聽嗎?若你介意我便不多過問了。”魈的情緒控制的很穩,不急不緩的像是個蟄伏的獵人。
“夢裏的事情可不太好聽。”
“夢中所見都是虛妄占多,無法自拔難以擺脫已是常态。”魈動作極快的收拾了碗筷,坐回了凳子,“夢境之外說上一說,或許就能化解。”
“好啊,那我可得麻煩魈聽我廢話了。”
隐約還記得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似乎剛鎮壓下了什麽?說到細處卻又全然記不得了,但又較于前些日子又記得多些了,怕是再過兩日又是忘卻了。
我記得似乎有個年幼的小女孩對着他說着下次做客,魈似乎隔着人海看着他,說是沒有辦法赴約,已經有了要同行的人。隔着視野遠望着他,我能感受到“我”看着他笑。
比起最先夢見仙人的那個夜裏,這個夢似乎已經是相識很久之後的日常話題,安寧恬靜的夢。
不說得以,一說起來這事,我倒是立馬想起來了,魈似乎可入夢。我所能夢見的場景或許就是魈所知曉的,從不曾帶未亡人,或許一直是我。
“看來是個好夢。”
“魈,是你在動用願力入我夢?”我并不打算再設防,在這樣下去倒是顯得我像是個将自己團起來自以為掌控全局的傻瓜。每次睡醒時由臂展穿來冰涼的透骨感,伴随着而來的願力消逝。或許這個同魈一直都脫不開。
“并不是我,”或許當真是生辰日的加成,魈的話似乎變得很多,幾乎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我極度懷疑如果我問他為什麽想殺我他都會全盤托出。
魈的指尖凝聚起的光團,巨大的風力以我們為中心散開,吹的四周關山的窗戶都一應全都打開,老窗戶要靠着鐵鈎勾着,這會兒鈎不了一點,猛烈的風後是雨聲。我還驚嘆于這一席呼風喚雨的神跡,魈冰涼的手指搭上手腕倒是令我醒神回來。
“願力并沒有消逝,如你所見,我确實在驅動着力量。”魈的金瞳似乎在一瞬顯現了出來,等我以為晃眼再細看的時候,又恢複入場了。
願力的存在并不是魈力量的确切來源,反之或許于我倒是個物什。
我還想着多問兩句,魈卻噤聲了,只同着我在這洶湧的風波中隔着半間屋子透過窗臺聽雨。站在魈的身側倒還體會不到那般猛勁的風,我幻聽般的聽見魈低聲說了句好久不見,等我側過頭的時候,又似乎并未發生。今夜的魈很是奇怪,若即若離般,我下意識又靠近了些。
短暫的下雨後,夜空晴的很快,不消一會兒就能看見漫天的星辰。
今夜會是個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