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章
第 11 章
今夜果真是個好夢,我果真又夢到了那片金黃落葉下的客棧。
但卻是個空空落落的地方,又走了很遠很遠,是個陌生的地方,看見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可我分明熟悉到就像是摯友,卻連名字都叫不出口。
過往的種種如黑白膠卷似的快速流逝而過,停在了最後的大結局。我只覺得茫然,就像是有什麽穿過身體,将生命的存在強制叫停。
那雙金色的眼眸,本該是帶着如陽光般的溫暖的情緒,如今卻似乎是落雨的晴日。悲傷的情緒将他眼眸的金光都磨滅的不剩了。
魈将我往懷中攏了攏。
分明都快笑不出來了,我還是盡量的讓我的語氣顯得輕松,分明答應着下一個海燈節要陪他去璃月港逛逛,去放花燈的。
來不及了。
“好好活下去,這是我的遺囑。”
剛說完話,我就感覺極快的逝去感,就像是将我的一切剝奪走一般。再睜眼便是已經夢中醒來。
遺囑二字完全算不得是什麽好詞語,臉側有些癢,我才恍然發現,我居然哭過了。
我盯着木床頂上刻着的花枝,明明什麽都瞧不清,卻看得出神。似乎又讓我記起來了不少的東西,似乎在很早很早之前,魈也曾面無表情的同我說這句。
那時我瞧着他說不出話來,生死于他從不是煎熬與解脫,但我從不知從何解說,我不能越界但我舍不得。無法改變愛人結局的無力比不得親眼見着他逝去的過程。
就像是開智一般,我的腦海中似乎順着那句話又扯出了更多的事情。三次海燈節盛會,連帶着做霄燈得事兒都記起來了,似乎過了很久很久,我也只能記住這些時間的碎片。
我其實早該想到的,我同魈之間的羁絆從不是偶然。
我終究只是凡人,我只能得到區區百十年光陰。需要不知道多少個我才能填補滿魈的光陰,若能将這千年一應補全,我雖身死猶心安
這一夢夢的我心惶惶。
心下空落落的,分明知道了更多的事兒。
還沒等我将幻想的戲碼排盡,我側目隔着如霧氣般的紗帳看見了魈,他倚在窗臺一側,室外的月光傾瀉着将他鍍上一層亮光,冷的像是一尊完美的玉雕。
“魈。”我輕聲的說出了聲,我看見那玉雕如聽見指令的玩偶轉過了身,只待我下一句話的到來。
“好久不見,真是抱歉留下你一個人。”
那一刻我才知道,我所讀過的所有詩詞文章皆是不假,那句一剎冰雪消融當真是不假。我看見那分明沒有變化的眼眸中,像是燃起了一點點的螢火。
我以為魈會立馬說些什麽,可他并沒有。
他就站在我面前瞧着我,那雙眼眸黑沉沉的,在月光照不見的地方,似乎是欲滿的湖,随時都會掀起浪潮。
卻是我先忍不住落了淚。
“好久不見。”我固執的重複着,似乎過往平生的一切都在這一刻映照在我身上。
我還記得小時候看到一篇文章,我還問師傅為什麽兩個相愛的人相見是哭着,而不是笑,分明這麽開心的事情應該是笑才是。
原來是這樣,是心疼,是紙張擠不下的重逢。
魈等這一刻等了太久。
他不停地确定着這幅軀殼裏蘇醒的是否是自己的愛人,在一次次否定的回答後,又不得已的将其滅殺。
盯着愛人的模樣,那雙赴死時帶淚的雙眸,他見過了無數次。
他親手促成了重生死亡,将堆砌的高塔推到再次重來。
明明曾經還有好多話沒有對他說,魈想着。他想着等着愛人再次複蘇的時候,一定要告訴他。
但太久了,這顆心早就麻木了。
如今只憋出來一句好久不見。
“你等我很久了吧,久到我都快記不清了。”我看着他問出了我的疑惑,“我應該算不得是重生吧。”
若是重生,本應舍棄前塵,我又怎會記起。
魈颔首,“你不是重生,是你的靈魂重新蘇醒。你的靈魂太脆弱了,我只能将你安放在這裏。我循着找了你好久。”
是啊,魈等我的時間已經比我們一起走過的時間更長了。
他的眼神很深,似乎很多複雜的感情翻湧在那小小的瞳孔中,“記不得了沒事,會記起來的。我們還有更長的時間。”
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去彌補,彌補着歲月。
我靜靜的聽着魈講,講了很多很多。他變得比記憶中能善言。
我不知道該是多少次的循環,才能讓當年對我甚是關心卻始終不願說出口的仙人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我的魂魄太殘破了,完全不能拼湊起來,就算拼湊起來也不能保證蘇醒過來的會是真正的我,這裏面有着太多的不确定,或許是一個對這個世界毫無一點認知的全新的我,就如同披着我皮囊的陌生人。
魈忍受不了這樣情況的誕生,于是他等了很久。
原來魈的法力從不與願力相關,初見的虛弱只是千年磨損下的些微的疲倦罷了。
真要說他的用途還是于我,我與它相輔相生。
其實那并不是願力,是天理一戰後我最後散去的思緒。借着帝君的仙力于一個個我中牽引着魂魄的蘇醒。
可單一思緒自是難以修補,我自得從信仰中擇取願力,我受困其中,又收益其中。
魈看着我,輕輕提手放在我心髒處的位置,這處一直鮮活跳動着的地方,終于歸屬于他等的那個人了。
“我們注定會相逢的。”我回握住魈的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這具驅殼裏,蘇醒的會不會是你,我也在惶恐,我期待着否定的回答,讓你解脫後繼續尋找你,也希望着你能回憶起來。”
他太惶恐了。
想複活死去之人的想法,太過可笑了。就如同碎瓷瓶的十幾個碎片般,拼湊起來有着太多的可能性,有着太多的不确定。
沒有人能确定在排除所有的選項後他能如願以償的得到愛人。
他惶恐又固執的走着這條路,還有很多話沒和空說,他這樣想着。
他這樣想着的陪着我經歷了一個又一個凡人的一生。越是後來,越是希冀又惶恐。
他害怕着這具身軀不會再蘇醒過來,害怕一切都走到了盡頭,害怕着愛人或許在某個被他親手遏殺的裏面。
所幸,他并沒有得到令他悔恨又愧疚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