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章
第 12 章
到了雨季的時候,格外愛下雨,方才醒說着今天天氣涼爽正适合外出走走,病了兩日好不容易感覺好了些,胸口處壓着一口悶氣,總讓我覺得天氣過于煩悶。
雨聲是從林間傳來的,如擂鼓般,急促的,克制的。
前幾日的落葉還沒來得及打掃,被雨水卷着去了下水口。天井續上了水,像是一塊的湖面,被雨點給驚擾,暈擾開一個個水環,各自幹預影響融入,最後消失在來不及觀察的某個瞬間。
細看不及是那滴雨水,只看見波光粼粼的,像是這時間千百年都不曾變換的光景。
就像是有着千千萬萬的我,在秩序與生死的輪波中,在許多來不及的觀察的時刻就消散了去。
魈尋我也是如這般,在這數不盡的相似雨滴中,及時的挽留住了我。
“好些了嗎?”魈問我,似乎又回歸到了記憶那般少言寡語的時候。
“好多了。”怕他不信我還将額前向他湊了湊。
記憶恢複緊接着帶來的高燒,硬生生的熬了我三天。期間閃回了很多很多的事情,有不少關于這和熒的過往,在提瓦特的那些如玉石般珍貴的回憶,以及那忘卻不了死前的那一戰。
其實不止的...
還有很多零零散散的記憶,以着身軀為載體告訴着我這千年似乎又發生了什麽。
像是狀若無神的幽魂,我看見魈從第一次再遇我時,将我從那堆肮髒的乞丐窩中拉出來的時候,仙人的神情很是複雜,我極少在他身上看到過這般洶湧的情感。
那是一種終于相逢的喜悅慶幸,以及忐忑。
千百年間,魈似乎學會了表達,學會表達愛意,表達孤獨。
“我有一句話一直沒對你說過。”分明話還沒有出口,少年就已經開始轉過頭去。
才下學的私塾,來來往往的少年人似乎在為他即将說出口的話起着哄。
“怎麽了?魈。”“空”坐在他身側,看着少年突然如櫻桃一般紅起來的耳朵,好奇的問着,“你是病了嗎?”
魈畢竟是仙人,他的模樣并不随着年歲的增長而增長,只為了不讓空覺得奇怪,模樣比以前長了不少。
“空”瞧着這個自小将他接回去養着的哥哥貼心的想替他探下他的溫度,卻不想倒是驚得魈站起了身來。
“沒有。”魈還未說出去的後半段話就随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成了一個秘密。
那個可以稱作是我的複制品的空自然是不知道那未盡的話語,但我知道。
魈想說的是,我愛你。
他在無數個時候,對着無數個我說過同樣的話語。
越來越是堅定的話語中,不變的是那一句我愛你,漸漸變化的是越來越平淡的神情。
時間這份長軸,像是給了魈無盡的希望,讓他走了出來挽留住愛人,教會他愛要在還來得及的時候表明心意,一句話并不僅止于此。
他好似一個禁制,将相愛的人的舉動框在克制卻又相知的境界。
可是長時間的失落,又将他親手封回了那個壁籠中。
記憶回溯致使病倒的這幾日,魈一直陪在我身邊,偶爾夜裏迷迷糊糊的又睡醒時,看見他守在床側,似乎也因我被這數千次輪回的因果而致使的病情,而感到傷痛。
我不知道我是否真如我所想的喚他同我同床共枕也算是休息片刻。
那時候我就在想。
好像是夢實現了一般,無數個夜裏,妄想着簇擁着他入睡,聆聽着傩面下仙人的呼吸,仿佛一切都在這一刻落了實。
“要不再歇會兒?”魈的語氣很是擔心的看着我,生怕我突生什麽意外一般再次消失,這麽看來,他似乎又和以前相比沒有什麽變化。
依舊還是藏着心思,卻藏不住關心。
“不用了。”我心下生了邪念,我眼含笑意的看着魈,魈被我盯着似乎又些不解。
“空,你很不對勁,是身體那裏不舒服,還是精神?”
“魈,你還有一句話一直沒有對我說。”
他反應過來的那瞬間,由耳根到脖頸全都是泛了紅,像我同他第一次初見後,相識相知時,每每久別重逢時,似乎只要我說上暧昧一些的話語,他就會這樣子。
可我們是戀人。
一直都是。
“魈。”
我愛你。
我無聲的說了出來,魈被我那一聲吸引了目光,盯着我看的仔細,也是一下子上頭了。
似乎起風了。
雨水的潮濕氣息中,一個溫熱的吻吻了上來,魈的手掌溫柔的扣着我的後腦勺,他并不太會親吻,像是遵循着他降世時前,千萬前最原始的本能。
他像是野獸之間互相安撫的舔舐一般,似乎通過這樣就能讓我染上他的氣息,算是徹徹底底的屬于他。我也想如我所看到的那些電視劇中那般,熱烈的回應他,但似乎我也是懵懂的稚子。只能輕輕拍着他的背,安撫着他。
他的唇暫離了開,更緊的将我擁在他懷中。
“我愛你,空。”
“我愛你。”
他輕聲的重複着一聲又一聲。
早在無數次目光與他相接的瞬間,我曾知道他的目光曾不停的告知過我這句話,如今親耳聽他道來,本早已習慣對他砰然心動的心跳,一瞬驟停下來。
似乎連時間都随着這一瞬間停下來,又恢複了比先前更為狂烈的心跳。
是他的,也是我的。
心跳如擂鼓般,急促的,克制的,瘋狂的,如在雲端。
“你的業障呢?”我突然想到那個糾纏着少年的噩夢。
魈笑着看着我,他身上的風,是清澈的最是純粹的風,并無一絲污染的風。那一直萦繞在心上的,一直挂念在心中的郁結散開了。
我還想着再問,但是魈搖了搖頭,但我知道那肯定是他有一些難言之隐,他在擔心我。
魈給我渡過一些功力,我探不出他的靈魂與這副身軀是否也曾同我一般輪回重塑過,但至少就當下而言,也算是好事。
“同師傅說了?”我問着,我和魈要回去這件事情,自從我記起的時候,我們就計劃着要回去。
“說了,老先生同意你和我走。”
“老先生?”分明魈的年歲算下來都比師傅祖祖輩輩算下來都大了,他還稱呼他老先生。
似乎細想我的年歲也不小。
但習得傩戲的那段日子确實是我不可多得的歡樂時光,魈算是順應那時的我喚他先生。
他到不似以往像個悶葫蘆。
“魈上仙,我們怎麽回去呢?”我笑着問他,這個稱呼我一直沒叫出過口,沒死之前好些出行前為求平安的旅人,都會畢恭畢敬的奉上瓜果恭恭敬敬的求魈上仙庇佑。
那時我也曾想這般喚他。
似乎我也是萬萬求他庇佑的人,也是他會另給予目光的例外。
好吧,我也變了。
似乎也愛逗他了。
我也因着這般的方式留在了這個世界。
抛下降臨者的身份,留下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魈,走咯。”我輕聲喚他。
要真正回到那個親人與同行人都在的時候,我們還有很遠的路要走。
但似乎有了他在側,有了仙人的庇佑,我倒是有些有恃無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