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管閑事
第 1 章 01.管閑事
“抓小偷!”
左腳踩着一塊搖搖欲墜的凸起磚頭,右腳在長滿綠苔的牆面上連個摩擦力大點的落腳點都找不着,整個人倒挂金鈎似的卡在那道一人高的防盜門上頭時,冷不丁聽到身後這麽一句話,顏航在一秒內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滑了一下,心裏頭忽悠着上下,正想着到底該如何解釋現在的狀況時,身後已經傳來一陣極快地腳步聲,也不知道是哪位隐藏民間的博爾特,跑起步來簡直能帶起一段風,就那麽直挺挺朝他沖過來。
顏航後腦勺像長了眼睛,敏銳察覺到危險,但是已經晚了。
當他感覺到自己的褲腰被人一把拽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後扯着,馬上就要從這個該死的防盜門上摔個狗吃屎時,他閉了閉眼,想起一句至理名言。
“別管閑事,折壽。”
抓着他的那人力氣極大,一雙手跟鷹爪似的,拉着他的褲腰就不松手,還他媽沒長眼睛一個使勁兒把他往下扯,就差連着內褲一起給他扒下來。
顏航記憶閃回,用了這輩子能想到的所有髒話在心裏罵了個遍。
罵誰。
多管閑事的他自己。
如果他能嚴格遵守至理名言,上完今天的最後一堂課,從大學出來打個車,在九堡鋪門口下車,然後目不斜視,頭也不回的奔着家走,那他現在應該早就到家了。
而不是在這被人當成小偷,以一個極其尴尬的姿勢,大頭朝下挂在防盜門上挨揍。
再說一遍,人就是他媽不能管閑事。
管閑事一定折壽。
身後那人還在執着地把他從防盜門上扯下來,顏航試着張開嘴想解釋,但是這個倒挂金鈎的姿勢把他的肺擠得滿滿的,掙紮半天,就哼了一聲。
一陣頭暈目眩。
那人終于做到了,把顏航一個結實壯碩的大學生一把扯下,還沒等他反應,剛睜開昏黑的眼睛,對着滿眼的小星星,對方已經掄來一條胳膊,一個白淨的影兒在眼前晃了晃,顏航被那股巨大的力量掼倒在地上。
憋到現在,顏航心裏面那口惡氣已經攢到極限,對于不分青紅皂白就壓在他身上揍他的傻逼,不一拳怼回去把他打成烏眼青的話,進棺材都咽不下去這口氣。
明明是因為這戶人家做飯忘了關火,導致鐵鍋被燒穿,竈臺上一高一矮的随着風竄起火苗,顏航提醒了幾聲都沒人來處理,沒辦法才翻過防盜門去關火,做了這麽個好事,現在卻被當成小偷被人推倒在地上。
所以多管閑事折壽。
這種人就應該活該燒死得了。
“你他媽的。”顏航費了好大的勁掙脫出右手,眼前還昏着看不清,憑感覺照着身上壓着的那人掄過去,卻被對方輕巧躲開。
預想到拳拳到肉的感覺沒有傳來,顏航只感覺到什麽輕飄飄的東西劃過他的小臂,像是羽毛輕輕掃過皮膚,癢癢的。
他微微一愣,張開的五指在那一刻穿過身上人的發絲,柔潤的頭發從他指尖輕輕劃過,還帶着沐浴過後淡淡的清香味,如果不是他們倆現在的的确确是在打架,顏航都要以為自己是在拍什麽浪漫邂逅的洗發水廣告。
卧槽,長發?
這人男的女的。
這麽大勁兒總不能是個女的。
他努力睜開被摔得金星直冒的眼睛,側了側脖子,在這潮濕昏暗的窄巷子,借着腦袋頂上一條縫的光亮,終于看清壓在他身上,正把他當成小偷暴揍的這人是什麽形象。
第一眼沒看到長相,只看到一頭柔順發青的發絲,和一雙捏得很緊,骨節分明,力量和美感兼具的拳頭,正舉在他臉邊。
“真有意思,我這有什麽好偷的啊,你費勁爬一次防盜門,辛苦費都賺不回來。”那人輕輕嗤笑一聲,語氣玩味嘲諷。
你媽的。
這傻逼就是戶主啊,空氣裏這麽大股糊巴味兒聞不着嗎,再他媽啰嗦會你鍋都煉化了。
還防盜門,等你房子一把火燒沒了你個傻逼就抱着你那個防盜門哭去吧。
顏航張開嘴,掙紮着要起來,想說話辯解的時候,對方眼疾手快伸出手,掐着他的脖子,怕他跑似的,一擡屁股,順勢坐在顏航的小腹上,用體重按住他。
你媽的。
顏航現在喘氣都費勁兒,胸口劇烈起伏着,他現在就像個街邊2元店賣的廉價氣球皮兒,所有煩躁和操蛋是空氣,因為壓在他身上這傻逼,源源不斷注入到身體裏,撐得皮兒薄餡兒大,再多一點煩躁就可以當場炸開。
“長得挺好看,賣賣臉也能賺錢啊,來偷什麽?”騎在他身上的傻逼語氣輕佻,伸手在他臉上摸了下。
砰——
氣球皮兒徹底炸了。
顏航用了這輩子能用的最大勁兒,試圖掀開身上的人,而這人反應卻奇快無比,他剛剛擡起手,對方就已經稍稍前傾身子,兩手順着他的肩膀咔嚓擰了下,顏航疼得嘶了口氣,手上頓時沒了力氣。
“你媽。”顏航咳嗽着罵了句。
“喲,罵人都這麽好聽。”身上的傻逼笑出聲來,伸手捂住顏航的嘴,堵住他繼續的話。
“嗚——你——嗚。”顏航被捂住嘴,瞪着眼睛死命看向身上的人,卻怎麽也看不清五官,就記得垂在兩側不斷蹭着他臉頰的長發,以及那人挂着輕浮笑意的嘴角。
“如果不是小偷的話,還真是個各方面都不錯,對我胃口。”
那人好像在相親,居然開始點評。
比好心提醒後被當成小偷抓起來更操蛋的事情出現了。
那就是被按在地上暴揍以後還要被人騎在身上言語調戲。
顏航覺得自己一張臉從腦門紅到耳朵根,他像是個被流氓調戲的良家少男,急得恨不得當場再進化出兩張嘴來,一張用來解釋自己的清白,另一張對着這人的家譜從祖宗十八代一路罵下來,句句不重樣。
他忍無可忍,張開嘴,在那人捂着他的手掌上咬了一口,趁着他收回手的一剎那,頂了下腰,兩手繞到那人後背上去,抓着他的腰上的衣裳就開始扯。
“嘶,哪來的狗還咬人。”那人說。
那人只穿了件短袖在身上,顏航扯了兩下,手掌就摸到他的腰,他也沒多想,用自己唯一能自由活動的手指,将那人的細腰箍在自己掌心,試圖把他從身上扯下來。
身上這傻逼當然不會任由他掙紮,努力用兩條腿壓着他的身子,與此同時兩手繞到身側,試圖抓住顏航緊緊捏着他的手指。
顏航又把手向上摸了摸,慌亂間也沒在意是不是隔着衣服,右手抓住他衣服的後領,左手摸上他的肩胛骨,狠狠向外一推。
沒推動。
媽的!
“占我便宜?”
頭頂上落下一聲輕笑,就這麽一句話,顏航當場愣住。
此時此刻,他和這傻逼的姿勢實在是過于暧昧,暧昧到如果不刻意标個“正在打架”的牌子,他倆一會就能被路過的居民舉報青天白日破壞公序良俗。
這人背對着巷子口,跨坐在顏航的身上,身上穿的衣裳被撩起,露出一截細瘦白淨的腰。
而顏航,一只手暧昧地撫摸着他的後背,另一只手又繃着力道,半推半就地抓着他的衣裳。
“好摸嗎?”身上那個死不要臉的又笑了,“我皮膚挺滑的吧。”
“靠!”顏航不用照鏡子都知道他現在這張臉挂路口能直接當紅燈使,他長這麽大就沒見過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說話這麽輕浮的人。
“你他媽能不能——嗯——”他再次嘗試着擠出幾個字,很快又被鎮壓。
身上的傻逼輕飄飄使了點勁兒,又照着顏航的肩膀關節來了下,顏航只覺得兩條胳膊都讓他卸下去,一酸,原本抓着衣服在後背上的手唰得滑落。
“別費勁兒了,小扒手,你又打不過我,多疼。”那人向前探出身子,發絲在顏航的脖子上掃過,将顏航的手壓在他的腿兩側,又氣定神閑地坐回去了。
顏航死命喘了一口氣,覺得自己能被他氣的當場梗死過去。
那人一屁股坐下的時,顏航的手掌正好被他坐在下頭,手指彎曲下意識捏了兩下
有點軟。
不錯的…屁股。
等會,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過分了啊,占便宜沒夠了?”那人的聲音冷了些,終于收起不正經,擡起拳頭要揍顏航。
就在他擡手的這一瞬間,顏航使出渾身力氣,大喊:“你他媽能不能看看你的鍋啊,全他媽糊了!”
拳頭停下了。
那人聽到這句話時整個人愣了愣,長發散開耳側後露出一雙迷茫的眼睛,和顏航對視着,他倆一個眼睛裏寫着“啊?”,另一個眼睛裏寫着“草!”。
“唉卧槽,我的鍋!”
壓在身上的力氣猛得一輕,雨後冰涼的空氣順着鼻腔奔騰入肺,顏航使勁兒呼了兩口,終于确定自己脫離了生命危險。
他狼狽地爬起來,看着那人急匆匆的背影沖到竈臺前,從鍋裏拯救出已經燒得黑糊的飯菜,滅了滾滾濃煙,把那就快撩到房頂的火關了。
顏航嘶了一聲,揉着自己的肩膀,恨不得用眼神把對方宰了。
那人處理好,轉回身。
“......”他笑了下。
“神經。”顏航一肚子話想罵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從哪句開始,甚至有一種選擇困難症的感覺。
“所以,你是進來滅火的?”那人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很具象化的演繹了什麽叫尴尬。
“不是。”顏航揉着肩膀,沒好氣說:“我是特意翻防盜門進來,想往你那鍋裏澆點汽油,成全您這位縱火犯把這片房子全燒了的小偷。”
“真不好意思,我一回來就看到一個人挂在我家防盜門上,沒多想。”那人擡了下臉,嘴角含笑。
顏航很認真地說:“你要是再敢笑我就揍你。”
“行,那不笑了。”那人還真的試圖收起笑,就是不太成功。
一時間誰都沒說話,小巷子裏,他倆面對面,消化剛才一場酣暢淋漓的打鬥所耗費的體力。
站起來,光線通透了不少,以這個和平正常的姿勢,顏航才終于看清面前這人的形象。
穿着一件被他扯得有些松垮的T恤,一手擡起來放在脖側,随着他的動作向上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腰,下面随意穿着條牛仔褲,褲腰沒怎麽好好提,松松垮垮挂着,全靠屁股上那二兩肉挂着。
這傻逼似乎已經很好的消化掉尴尬,臉上局促的情緒已經消解,此刻正斜着唇角,那不寬不窄的雙眼皮兒下面,眼睛裏透着股不懷好意。
“媽的。”顏航收回視線,越想越窩囊,“你倒是給我個說話的機會啊,逮住就不讓張嘴了是吧,平時吃什麽,這麽大勁兒。”
“正常吃飯。”那人居然很認真地回他,“我主要是靠巧勁兒,打架,得往關節上捏才管用。”
顏航噎了下。
誰問他了。
“反正肯定比你捏我屁股,在我後背上調情似的亂摸一氣兒管用。”對方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顏航差點被口水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