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05.李大強

第 5 章   05.李大強

這人好像在找路。

這次幹脆在顏航面前停住腳步,站在十字路口,不走了,顏航擡起眼看過去,那人終于舍得把傘舉得高些,多露出一截脖子出來,斜仰看着天空。

是個留着長發的人,發量不多也不少,輕度營養不良讓他的頭發呈現一種發青的黑色,發絲細軟,柔順敷貼地披散在肩膀上,若隐若現勾出他一條纖細的脖頸。

之間聽女生們說過來着,這樣的脖子叫什麽大鵝頸還是大雁頸來着,顏航記不清了,就記着挺好看的。

他要是吸血鬼,肯定找這樣的脖子啃。

但顏航越看越不對勁,這人怎麽那麽眼熟呢?

好像是知道他的疑惑,那把大紅傘向右邊倏地一歪,露出傘下人完整的一張臉來,長發披散,眉眼秀淡,隐隐透着些不耐煩。

側臉的線條勾出一截清瘦的下巴,再向上,薄唇抿得很緊。

草。

即使過了一晚上,顏航也絕對忘不了昨天下午在巷子裏發生的事兒,就這麽一個該死的嘴,隐在發絲後面,對他又調戲又調侃,可惡極了。

真是冤家路窄,他們倆居然還能碰上。

不過那人貌似正在專心找路,壓根沒往他這邊看,顏航就看着他從褲兜裏拿出手機,夾着傘,操作幾下。

“百度地圖持續為您導航,距離目的地300米,前方路口左轉。”

那人跟着導航走了,顏航眯起眼睛。

什麽玩意兒,他家不是就在九堡鋪嗎,回自己家還得導航?

也是剛搬來的?

不過倒也能理解,九堡鋪的路很複雜,這裏住着大概有小千戶人家,小平房建得千奇百怪,人人都想把自家門口的地方多占一些,久而久之道路就變得參差不齊,有些原本是路的地方叫自私的人家拿鐵絲網攔起來養雞鴨,有些原本不是路的地方又不知道被誰踩着牆根,硬生生開出一條新路來。

進了九堡鋪就特別理解那句話,這世上本沒有路,不守秩序的人多了,哪哪都他媽是路。

導航的機械音再次在他面前響起。

“左轉。”

大紅傘不知道什麽時候又繞回來了,這次更加小心,一步一步跟着導航走。

還沒到路口呢,導航就讓他左轉,于是大紅傘也非常聽話的原地左轉,一擡傘,看見面前一堵厚牆。

“嘶。”他發出靈魂的疑問。

“左轉!”導航仍然堅定自己的想法。

大紅傘站在原地沒動,又用臉和脖子夾着傘,重新操作一番。

“百度地圖為您服務,距離目的地六百米,左轉!”

“剛才還只剩四百米呢!”那人終于忍不住了,罵罵咧咧,“左轉左轉,一堵牆豎在這,他媽一頭撞過去是吧。”

那人說話的聲音挺好聽,嗓音清澈透亮,在雨天裏這麽罵一句,顏航聽得特別清楚。

不知道為什麽,這話突然就戳中了顏航的笑點,可能是看見這傻逼吃癟就很爽。

他像個傻逼一樣控住不住嘴角,很不厚道地發出今天第一聲笑。

好在那人正專心跟手裏的導航小姐鬥智鬥勇,沒注意到顏航這聲帶着點幸災樂禍的笑容,前後左右辨了會方向,果斷朝着他沒走過的直行走去。

顏航倒是還記得他們家在哪,但是今天的他絕對秉承着“管閑事折壽”的原則,堅決不開口。

找呗,找到天黑最好。

第三次目送他的背影離開。

顏航抱着看樂子的心态,堅信這傻逼還會繞回來。

猜得沒錯,當他第四次看見大紅傘從遠處繞回來,發自內心的又笑了一聲。

早就說了,九堡鋪的路都是一雙一雙腳踩出來的,衛星定位不了。

這回男人關上導航,鎖上手機,重新把手機插回褲兜,顏航的視線随着他的動作很快落在那人圓潤的臀部,又飛速移開。

草。

他到底什麽時候能忘了這茬。

男人還是歪着脖子夾着傘,從另一側褲兜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小本子,手速飛快地來回翻着裏面泛黃的紙頁。

這下顏航看不懂了,在這個信息飛速發展的時代,很少有人會有這麽原始的方式記錄事情,甚至随身帶個小筆記本。

男人的手指青蔥似的,沾了些水,顏航就那麽盯着他翻本子,猜測那裏面寫着什麽金玉良言,能幫他解決衛星導航都找不到的路。

顏航看着他,還是覺得這事兒挺逗,無聲地勾着嘴角笑。

過了會,男人終于是有些迷茫的擡起臉來,原本垂在臉側的頭發向左右散開,顏航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個挺拔上翹的鼻尖,然後便是一雙霧蒙蒙的眼睛。

顏航看着他擡起手,将長發別過耳後,微擡下巴,目光在九堡鋪大大小小,個方向的路面上來回轉悠。

就差在腦門上寫倆字“迷茫”。

顏航沒來得及想太久,臉上還挂着未曾收斂的笑容。

面前的男人啪得合上手裏的小本,突然罵道:“哪個傻逼把我當路标的礦泉水瓶子拿走了啊!”

顏航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沒想到他随手扔掉的礦泉水瓶居然還能在這路口充當路标的作用,一時間實在是有些五味雜陳,撐着紅傘的男人把本子收起來了,手指在自己發絲之間揉了揉,臉上仍帶着愠色。

顏航很确定,男人那個表情,要是知道瓶子是他欠手爪子随手扔的,應該會直接沖上來打一架。

眼瞧着男人開始漫無目的,打算四處找找,顏航受不住內心譴責,站起來喊住他:“唉,你這個...傻,同志。”

想了幾個稱呼,最後用了個最中性的。

發絲後那雙迷茫眼眸微垂下來,隔着雨幕,對上顏航的視線。

“又見面了。”

顏航在想怎麽開口能洗清瓶子是他扔的嫌疑,只好先扭捏地來了這麽一句。

經過昨天短暫的相處,顏航覺得自己某種程度上也算對着人有個初步的了解,是個滿嘴騷話還愛瞎撩的人,總之不怎麽正經。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這人又要提起昨天那些傻逼事的準備。

但結果。

這人轉過臉,看向他的那一瞬間,更迷茫了,他微微蹙眉,頓了一會兒,說:“我們見過嗎?”

見過。

老子昨天剛被你按在地上抽。

哦,還被他媽的你給調戲了。

顏航冷冷看着他,不清楚這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裝什麽啊。

“認...認識?”那人演的還挺像,重複一遍,朝他笑笑,“你別急啊,容我想想,能想起來。”

顏航目光更冷,沒什麽表情,就看着他裝模作樣捏着下巴盯着他思考。

“想起來了?”顏航挑眉。

“沒有。”男人眼睛裏滿是真誠,“我們是不是昨天約過見面。”

“嗯?”顏航眉頭緊鎖,仔細打量着面前人的神色,他保證,如果這人的表情之中有任何一點開玩笑的戲谑和得意,他立馬就一拳頭揍過去。

他這次有經驗了,照着關節打。

絕對不會揉他屁股。

草。

“如果是昨天約過的話,我看一下,你稍等。”

說完,這神經病一樣的人再次從褲兜裏掏出那巴掌大的筆記本,左手拿着本,右手把傘把給顏航遞過來:“你幫我拿下。”

顏航就這麽接過傘,他現在比這男人還要迷茫。

近距離觀察起這人翻本子的動作,顏航不由得感慨這手速真是快,一頁一頁翻得飛快,小筆記本上物盡其用,每一處空白地方都寫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跟蝴蝶似的在那人指尖翻飛而過。

這小本用了很多年,每一頁底下卻編了各自的頁碼,小小一個寫在右下角。

男人也是靠着頁碼在翻找。

顏航挺努力想看清上面到底寫了什麽字,試了兩下,放棄了。

字太醜。

有些地方就跟鬼畫符似的,顏航一度以為這人用的是象形文字,實在是辨不出來。

意識到那人的身子有一大半都落在雨幕外,顏航将平行四邊形傘面朝他斜了斜。

“你把傘轉個方向。”男人邊翻邊說。

“啊?”顏航看他。

“轉一下,讓長一點的邊斜過來,不然這個角度漏雨。”男人撩了下肩膀上的頭發,顏航才注意到那绺發絲已經被雨水徹底打濕,正往下滾着水珠。

“......”

顏航找他說的做,果然不漏了。

打個傘還挺有技術含量,這把平行四邊形傘是救過這人的命還是怎麽着,都這樣了還不換。

“哦,找到了!”男人驚喜擡頭,雙眼對上他的視線,再次熱情伸出手,“你好,李大強,是吧。”

“李大強”這三個字一說出口,周圍的雨好像都倒流了一瞬,他們之間氣氛凝固起來。

顏航還沒說什麽,那人自己也覺得離譜,淺淺皺眉說:“挺年輕帥氣個小夥子,怎麽起這麽個名。”

顏航瞥了眼伸在他眼前那雙骨節突出手,骨感線條好看,細看卻稱不上是一雙美手,因為皮膚太粗糙,一看就是常年泡在水裏勞作導致的。

就是這麽一雙手,昨天捂他嘴上,差點給他憋死。

顏航擡起手,同樣回握住,淡淡道:“嗯,是挺難聽的。”

男人握着他的手上下颠了颠,安慰他:“沒事兒,名字就是個代號——”

“還好我不叫這個名。”顏航把話說完。

“啊。”男人的眼睛裏剛才還有的堅定神色被顏航這一句話給澆滅了,又換上那種空洞的迷茫,他使勁兒地看了眼顏航的眼睛鼻子眉毛嘴,眉頭擰得像麻花。

“你到底在裝什麽啊。”顏航已經很煩躁,如果不是因為他就是那個扔瓶子的人,他現在早就不跟這人廢話了。

“我,昨天晚上,好心提醒你關火卻被你個傻逼當成小偷從防盜門上面扯下來扔在巷子裏揍的怨種。”顏航一口氣說完。

男人眯了下眼睛。

三秒後,他恍然大悟,眼底的迷茫一剎那散開,他神采奕奕地說道:“哦,你就是那個打個架摸我腰,還捏我屁股的小酷哥,想起來了!”

“...你還是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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