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吃夜宵

第 15 章   15.吃夜宵

顏航被他抓住,這回倒是沒尴尬,因為一共就幾米遠,但凡是個不瞎的都能看見他。

“晚上好。”他說着,掃了一眼虞淺,“我,剛吃飯的,李大強。”

虞淺勾個淡淡的笑容,下巴朝身側空地點了點,說道:“不用介紹了,咱倆見得有點太頻繁了。”

“嗯。”顏航悶悶走過去,跟他一起站着。

大概有幾分鐘的時間,他們倆都沒說話,虞淺又恢複剛才的樣子,靠在牆邊,眼睛迷迷蒙蒙不知道在看哪裏,手裏的煙滅了,沒再點。

顏航本來想着等他先開始一個話題,畢竟是他邀請來聊天,但是見他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自己正好也不那麽想聊天,于是幹脆保持沉默,跟虞淺并肩發呆。

這份沉默沒有想象中的尴尬,相反,顏航很喜歡這個狀态。

“想說話了告訴我。”虞淺把煙蒂包起來。

“我不想說話的樣子這麽明顯嗎?”顏航愣了下。

“明顯。”虞淺朝巷子裏看了眼,“屋裏有鏡子,去照照吧,你剛才那樣子我感覺我但凡出聲喘口氣你都能直接動手。”

“沒有。”顏航被看穿不太舒服,揉了揉眉骨。

虞淺看他一眼,沒說話。

“好吧,是有點煩。”顏航妥協了,盯着自己的鞋面。

盯着鞋面的時候他又有點後悔,不該告訴虞淺他心裏面煩躁這件事,因為煩躁必然有原因,有原因就必然要解釋,解釋起來就必然更煩躁...

他就這麽亂七八糟想了一會兒,驚喜地發現虞淺完全沒有追問的意思,他換了個姿勢站着,掏出手機,不知道在幹什麽。

顏航自以為隐蔽地從他身上收回視線,改成餘光去瞄。

“好奇我怎麽不追問你為什麽煩?”虞淺還點着手機,頭也不擡來了這麽句。

“......”顏航耳根子又開始發熱,他突然覺得這神經病好像輕而易舉就能看穿他,這種在人前裸奔的感覺讓他很沒有安全感。

“你想說。”虞淺好像在給誰發微信,發完了,鎖上屏放回褲兜,“你自然會說,你不想說,我問,那就是讨人嫌,懂?”

“你真是——”顏航轉過臉,“精通人性。”

“罵我的還是誇我呢。”虞淺彎了彎唇,捏起手指,做了個拿捏的手勢,“還行,比較懂你這叛逆期小孩兒心态而已。”

顏航竟然覺得這畫面挺可樂,問他:“你叛逆期也這個心态嗎,想随時随地從兜裏掏出個炸彈跟世界同歸于盡這種?”

“你多大。”虞淺好好看了遍他的臉,“十九,二十頂天了吧。”

“十九。”顏航縮了縮肩膀,一滴雨落在他領子上,不舒服。

“我想想啊。”虞淺眯起眼,“我十九的時候,是什麽想法來着?”

“別想了。”顏航嘆口氣,“十年前的事兒,你這腦子上哪想去。”

“也是。”虞淺笑了會,“我大概率是記性差到忘了叛逆吧,感覺自己沒什麽變化,從吃奶的年紀直接滑到現在了,絲滑過度。”

“這個給你。”顏航從兜裏把那根煙掏出來,遞給虞淺,“劉成那天給我的,我們小孩兒不抽這個,拿着浪費。”

虞淺伸手拿過來,看着他笑,“我就說你有意思。”

“我沒意思。”顏航又把手插回兜裏去,“我很沒意思。”

“叛逆。”虞淺說。

“忍忍。”顏航看他一眼。

這一來一回說了幾句沒什麽營養的廢話,顏航從家裏面出來時的煩躁已經消化了大部分,其實他也不是不愛說話,正是小孩兒吹牛逼的年紀,跟虞淺在這說些有的沒的,反而是種放松。

他或許只是煩在家裏說話,說小舅該說的話,說兒子該說的話,說家裏面頂梁柱應該說的話...

“大晚上不睡覺,你在幹什麽?”顏航問。

“思考。”虞淺仰仰臉。

“不瞎都能看出來。”顏航嘆口氣,“我在主動問你在想什麽,能用...那個表情。”

虞淺偏過頭來,黑瞳孔裏面兒映着顏航的影兒,他笑了笑:“思一思明天吃什麽飯,烤烤肉,還是炒個菜,俗稱思考。”

顏航震驚:“你別告訴我你頂着那個思考世界和平的眼神,大半夜站雨裏面邊抽煙邊琢磨明天吃什麽。”

“那不然呢。”虞淺又掏出手機回消息,“世界永遠都不能和平,但我明天真的要吃飯,不是嗎?”

怪人。

顏航是不信這個說法的,但他沒再追問,因為虞淺想說必然會說,不想說問了也沒用,道理始終是這麽個道理。

“所以想出來了?”他問。

“想一半被你打岔給忘了。”虞淺理直氣壯暗滅手機,伸手招呼他,“行了,別站外面待着了,大麗姐給我發微信說請客吃夜宵,你一起吧。”

“大麗”這倆字聽得顏航一哆嗦,剛才回去的路上說人壞話被當場抓包,那劈頭蓋臉一頓說數落的滋味他還記得。

“我...不去了吧。”顏航重新帶上兜帽,眼神躲閃,“我剛跟她鬧了不愉快來着,反正她應該不怎麽待見我。”

“聽說了。”虞淺點點頭,“大麗姐一回來就開始罵你,罵的字數夠出本書了。”

顏航癟癟嘴,他不擅長處理這種人際關系,更何況,這情況也确實有點複雜,他雖然覺得挺對不起鐘大麗,但也不覺得他囑咐小漂亮的話有什麽錯處。

畢竟...她真是個做皮肉生意的啊。

有手有腳的,卻還要做皮肉生意的人啊。

“那我還是走吧。”顏航想想鐘大麗罵人那個嘴皮子有殘影的勁頭就害怕,罵不過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虞淺沒留他,或者說虞淺這幾次都是這樣,只邀請一次,顏航願意來就來,不願意來就走,絕對不多說一句話強迫。

顏航說了聲再見,走出去兩步,想起個事兒來,又返回來。

“虞淺。”他叫住虞淺的背影。

“說。”虞淺回過頭。

顏航摸摸褲兜,從裏面摸出五十塊錢來,那是田飛蘭昨天留給他和小漂亮的飯錢。

“晚飯錢,給你。”他遞上前,“小漂亮那丫頭挺能吃的,我吃的也不少,你拿着吧,當我倆下館子了。”

虞淺看了眼,嘴角淺笑,伸手接過來,沒拒絕,沒客氣。

顏航舒服得很,他這個時候是真喜歡虞淺這個“通人性”的性子,利利索索,不需要他多啰嗦一句話。

“走了。”他再次轉身。

“晚啦。”虞淺在身後說。

顏航沒能立刻領會這句話的意思,一擡頭,一個風風火火的身影踩着矮跟皮鞋從遠處扭過來,鐘大麗一手提着一打啤酒,一手拎着一袋子打包的肉串,轉眼已将閃現到顏航面前。

鼻尖聞到鐘大麗身上的廉價香粉味時,顏航擡手拉了拉兜帽,把臉藏得更深。

“喲,又來了啊。”鐘大麗卻沒打算放過他,看了眼小漂亮沒在身邊,跟打開了開關似的,嘴皮子上下一碰,就開始猛力輸出。

“怎麽,半大小子毛都沒長齊先學會鼻孔看人了,瞧不起婊子你又是什麽好狗,腦袋還沒個棒槌有用,豬鼻子插大蔥你裝什麽裝!”

“......”

顏航在十九歲的年紀第一次這麽無力,被這麽劈頭蓋臉一頓砸下來,他甚至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嘴唇緊緊抿着,無地自容。

“行了姐。”虞淺嘆口氣,“十九歲的小孩兒,你跟他置什麽氣,你倆看在我面子上都少說句吧,進來,吃夜宵。”

“呵。”鐘大麗像只驕傲的雌鷹,膀子一張,撞開顏航的肩膀就鑽進巷子裏。

“我。”直到他走了,顏航才說出這麽句來,他後知後覺琢磨着剛才鐘大麗的話,被辱得臉頰發燥,心裏面不忿。

“別往心裏去。”虞淺朝他招手,“罵都罵了,來吃一頓吧,不然白挨罵,多虧。”

顏航小口呼了口氣,拳頭在兜裏攥得發白,最後垂頭喪氣往巷子裏走。

“什麽叫兩邊都少說兩句。”顏航都不敢大聲說話,怕驚了鐘大麗。

“什麽?”虞淺跟在他身後。

“我明明一句話都沒說出來。”顏航嘆口氣,“她一句話給我控到死。”

“小孩兒。”虞淺看着他的背影直樂。

站在虞淺家那個其貌不揚的鐵門門口,顏航向後退了一步。

“你先進去。”他說,“我跟你後面。”

“幹什麽?”虞淺都快笑岔氣了。

“我怕她。”顏航揉揉鼻子,“別廢話,快點。”

虞淺擰開門把手,鐘大麗剛剛進來,已經把手裏的烤串扔在桌上,自己自來熟地脫鞋上炕,兩個臉蛋還是拉得老長,眼睛緊緊盯着顏航,随時準備再撸起袖子輸出一段。

“買的什麽?”虞淺搬開凳子,和顏航一人一頭坐下。

“街口那家烤串。”鐘大麗拆開包裝,“他們家心黑,沒敢買肉,怕那禿瓢老板拿耗子肉糊弄你娘,就買了點小瓜韭菜什麽的,湊活吃吧。”

“也行,壯陽。”虞淺伸手拿過來了一串,正要吃看見一旁拘謹無助又可憐的顏航,手轉個方向,遞他面前。

“謝謝。”顏航說了句,拿過來,沒擡頭專心吃。

“瞧瞧。”虞淺笑起來,“姐,你這一頓把我們小酷哥都馴什麽樣了。”

顏航瞪他一眼。

“好吃?”虞淺笑着問。

很難吃。

韭菜夾着生,燒烤醬抹得很不均勻,沒什麽味道,有些地方還烤大勁兒了。

但顏航不怎麽敢說。

畢竟是鐘大麗請客買回來的,他要是這時候說一句難吃,鐘大麗怕不是能扒了他這層不知好歹的皮。

“你嘗嘗吧。”顏航咽下嘴裏的,才說。

虞淺看了他一眼,突然伸出手,握着顏航的手腕向自己身前拉了拉,隔着桌子低下頭,就着他手裏的咬了一口。

“唉你。”顏航到抽一口氣,“能不能講究點。”

“是太難吃了。”虞淺很不客氣地直接吐,“這玩意兒你也能咽下去?”

“不敢說。”顏航把空簽子扔了,“怕...買的人不高興。”

“嗤——”床上正盤腿抽煙的鐘大麗聽見這句話,噗嗤樂了一聲,挑起眉毛再看向顏航時,眼睛裏那份惱怒已經沒了,她的情緒好像來得快,去得也快,大開大合,随心所欲。

“真是小孩兒。”鐘大麗在桌面上擰滅煙頭,“是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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