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好朋友

第 27 章   27.好朋友

【寂寞老顏】:在家?

【不備注删好友】:?

【寂寞老顏】:我現在過來行不行?

【草莓甜心】:老板想加你微信交個朋友,加不加?

【寂寞老顏】:誰?

【草莓甜心】:浪跡天涯

【寂寞老顏】:......他就是看上我了。

休假第二天,顏航待在家裏看着工人上門送貨,他一個人在家忙了一整天,把客廳的地板擦得幹淨亮堂,鋪上地毯,再把那張雲朵沙發擺正。

別說,原本客廳什麽都沒有,塞進去這麽個沙發後立馬就不一樣了,到了晚上,屋內暖光燈一照,踩在松軟的地毯上,搭配這個沙發,客廳呈現奶油色,很是溫馨。

虞淺那把躺椅也送來了,顏航把椅子搬到落地窗邊,坐在這就能俯瞰窗外的夜景,雖然他這個房子算不上海景別墅,但好歹在鬧市區,夜晚窗外酒綠燈紅,霓虹光彩,盤腿坐這喝杯茶也是個不錯的景兒。

老男人說的沒錯,家這個東西就是得靠裝修,家具越多,軟裝越漂亮,收納得越是滿滿當當,就越有一個家的味道。

收拾完一天的家務,顏航倒在雲朵沙發裏,被搖粒絨托着後背,舒服地抻了抻腰,心情居然還不錯,不錯到,他居然在看到馬興的來電顯示後,點了接通。

這段時間他跟原先家裏有關的所有人都懶得聯系,也包括警隊的老譚和馬興,主要是他知道這二位找他不會有別的事情,說來說去還是那點陳年破事。

累了,不想說了,還是不聯系的好。 真要是那樣,虞淺無法想象他該如何面對顏航,面對顏航的家裏人,甚至死了到地底下,他都無法面對那位犧牲早逝的人民警察。

他滿含悲怆與恨意,瞪着被他打到緩不過氣來的——跟他相依為命到現在的——唯一的親人——虞深。

“你說話,虞深,你他媽的說話,你告訴我為什麽,我好不容易快要擁有一個真正的家,擁有我的幸福,你為什麽要這麽卑鄙,為什麽要一次又一次的毀掉它,你說話,你告訴我你到底是有多恨我,嗯?”

很長時間內,屋內無人說話,虞淺只能聽見自己因為發抖而輕顫碰撞的牙齒,聽見因為怒意而粗重的喘息,他跪在虞深身上,肩膀垂下,脊背彎曲,幾乎要被這荒誕絕望的生活壓到直不起腰,長發垂在眼前,擋住視線,他卻連撩起的力氣和勇氣都沒有。

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他覺得自己已經盡他所能,戰戰兢兢每一天,努力想要将問題解決,努力将一切拉回正軌,努力将他和顏航來之不易的幸福護在手心,不許外界侵擾破壞。

可還是失敗了,輸到一無所有。

虞深終于說話了,開口時,聲腔帶淚。

“阿淺...我是你哥,我怎麽可能會恨你。”

虞淺肩膀輕抖,笑得諷刺,說話都沒力氣:“說的真好聽。”

“阿淺。”虞深望向他,微微擡頭,扯住虞淺的兩手,“你沒有毒瘾,你不知道那東西發作起來有多難受,你不知道我把所有工資都拿出去才夠跟豁牙換一小點點東西時候有多絕望,你不知道錢根本不夠花的痛苦,你不知道我每天連飯都吃不上的難受,這些你都不知道,你只會高高在上的指責你哥,嫌我擋了你和顏航的幸福,嫌我礙事礙眼,對吧?”

虞淺反應了很長時間才明白虞深的意思,很費勁。

“你放屁!”虞淺不可思議,“你在說什麽,我要是真的嫌你礙事礙眼,我每天忙活給你找戒毒所是在幹什麽,我放你出去跟老耗豁牙那種人混在一起,自生自滅不是更好!”

“不是嗎,阿淺?”虞深還是那樣笑得溫柔,只是這溫柔背後目光不動,滲人又諷刺,“你和顏航搬出去,不住在九堡鋪這麽久,連新家地址都瞞着你哥,又是怎麽想的呢?”

“告訴你,然後呢?”虞淺盯着虞深那張臉,甚至有點想發笑,“告訴以後讓你去騷擾顏航和我要錢買毒品,讓你能費勁吧啦想辦法往我們的新家塞髒東西,讓你能成功拖我們下水,拿出我們的血汗錢給你的毒品買單?”

虞深又不說話了,他認命似的躺在地上,就像很久之前被顏航打在地上氣都起不來時的樣子,只是這一回,他的眼中已經不存在懊悔的眼淚,他揚起短圓的下巴,朝着天花板咯咯地笑,笑聲磨耳癫狂。

“你笑什麽。”虞淺被他笑得心煩,手上力氣更重,虎口卡在虞深脖子上,疲倦又無助,“哥,活得有尊嚴一點,不好嗎?”

虞深笑得更厲害了,他張開大嘴,閉着眼睛大笑不停,他像是從虞淺口中聽到今年最好笑的笑話,笑到眼角帶淚,笑到肚子都疼,笑到原本跪在他身上壓着他的虞淺被他掀翻,笑到如果鐘大麗現在在家,一定能從隔壁聽見這瘋魔的動靜。

“你到底在笑——”虞淺恨到快要把牙根咬碎。

“阿淺!”虞深提了一口氣,突兀止住笑容,厲聲叫他,“你是不是跟那警察家的小子在一塊久了,不知道天高地厚,都忘了咱們是什麽人了?”

他目光如刀,剜過虞淺痛苦的神情,突然從地上起來,抓起虞淺的長發,粗暴地拽在手中,強迫虞淺仰起臉看着他的眼睛。

可能沒想到他會接電話,馬興居然愣了會才說話:“你小子可算接電話了。”

“嗯。”顏航舉着手在燈下看來看去,“吱一聲表示我活着,怕再不說話你們給我登記個人口失蹤什麽的。”

“你這段時間真是誰都不聯系啊,老譚的電話你都不接,你都不知道他多擔心你,這幾天恨不得提起來就罵你一句小兔崽子。”馬興嘆口氣。

顏航低低笑了聲:“不好意思,你幫我跟譚叔陪個罪吧,最近心情不好,真的誰都不想聯系,不是故意的。”

“沒事,你譚叔還能不理解你?”馬興說,“你和家裏面吵架的事兒老譚知道了,當天就殺到九堡鋪,把你幹媽劈頭蓋臉訓了一通,你是不知道,那場面,啧。”

顏航想象着那畫面,挺爽。顏航加了會兒班,最近到了年中,是財經行業比較忙碌的時期,實習生都被抓去加班,寫字樓不到晚上八九點都不會熄燈。

他提前給老男人發了條微信,虞淺不知道在忙什麽,一直也沒回。

顏航快八點半才從公司出來,天黑得徹底,進地鐵站之前還是晴天,出來時已經是漂泊大雨,還好早上帶了傘,讓他不至于被困在地鐵站,撐着走在雨幕中,急匆匆往家走。

上班真的累啊,在寫字樓看起來光鮮亮麗的,實際上金融學生也跟工地搬磚的沒什麽兩樣,每天打開Excel對着一堆數據兩眼發黑,想死的心都有。

其實顏航不怎麽喜歡財經行業,也并不擅長,老顏活着的時候他最大的理想就是跟他爸一樣當個警察,後來這個夢想堙滅以後,高考報志願就随便得多,服從調劑分配,莫名其妙就上了個金融系。

不過也無所謂了,在哪都是幹,起碼這個行業還算是體面,也有錢賺,知足了。

拿鑰匙開門,客廳居然黑着燈,顏航回過身抖下雨傘上的水,立在門邊。

摘了包換了鞋,顏航打開客廳燈,直奔卧室而去。

“怎麽又在睡覺呢,一會兒你晚上又睡不着在那玩手機。”顏航打開卧室門,脫着外套,低着頭說,“起來了老男人,精神精神,外面又下雨了,還好我今天——”

他打開卧室的燈,咬住話頭,這才猛地發現原來卧室空無一人。

顏航愣了愣,把濕漉漉的外套抱在懷裏,重新走出卧室,四處走動,喊了聲:“虞淺?”

無人搭理他。

顏航皺眉,這大半夜還下雨,老男人能去哪,他把衣服扔在洗衣框裏,想掏出手機問問,虞淺的電話卻先他一步進來。

看見電話,他放心一些,拉開餐椅坐下,接通:“喂,老男人?”

對面沒說話。

“去哪兒了啊。”顏航笑了聲,“外面下雨你帶傘沒,用不用我去接你?”

“顏小航。”虞淺叫他,語氣又輕又啞,像是很久沒開口說話,鼻音濃重。

“你是不是哭過?”顏航倏地坐直了。

虞淺沒回答他的問題,清了清嗓子,說道:“你先聽我說好不好,趁我腦子裏還記得要跟你說什麽。”

“到底怎麽了?”顏航被老男人莫名其妙的反應弄得心慌,已經瘋狂在腦海中複盤這段日子還能招惹什麽麻煩,掀起什麽波瀾。

“冰箱裏面給你買了幾盒鮮牛奶,那個保質期短,你早上記得喝,還有一包麥片,你泡在一起,加點幹果,吐司面包買了兩袋,黃油在隔層裏,你抹了吃。”虞淺已經交代開了,語氣平靜卻哀淡,“你最愛吃的包子我給你包了一百個,凍在冷凍裏,一半是芹菜餡,一半是香菇餡,都帶肉,你要吃的時候上鍋蒸一遍就行,中火十五分鐘,時間別長。”

“訓她什麽?”顏航問。

“還能訓什麽,罵田飛蘭自私呗。”馬興給他學,“我就記得老譚拍着胸脯,沖着你幹媽喊,航子對這個家比你親兒子都好,那個房子是他非得給你的,有什麽不滿的大可以去舉報,要是有半點不符合規則,他自己摘了頭上的帽子和警徽。”

馬興頓了頓:“反正,什麽難聽的話都罵了。”

“何必呢。”顏航揚起脖子,“我自己都不在乎了。”

“這不給你出口氣,老譚多疼你啊。”馬興說。

“嗯。”顏航翻了身,面朝沙發,猶豫了一秒,問,“那我幹媽什麽反應?”

馬興很快回他:“我不知道,我當時沒進去,只在外面聽着他們吵,你幹媽好像一直沒怎麽說話,裏面哭哭啼啼亂亂糟糟的,我也分不清,你要想知道,我給你問問老譚去。”

“別了。”顏航笑了,“我沒興趣,那個家有什麽事都別跟我說,不關心。”

他這話說得實在是太決絕,跟平時人設很不相符,馬興默了好一會兒。

“你真心的?”他問。

“騙你幹嘛,我真不關心。”顏航揉着眼睛笑了聲,“我是個酷哥,心狠手辣的那種,小馬哥。”

“得了吧,你也就一張臉長得臭,掏了外皮裏面是個流心的,我還不了解你。”馬興長嘆一口氣,“算了咱先不說這些糟心事兒,我有正事要問你來着,明天開個長途出去送材料,去不去?”

“去。”顏航沒猶豫,“我在家呆着也是一個人,有錢不賺王八蛋。”

“行,就是稍微時間長一點,三個小時長途,送完回來得晚上了,你路過服務區要是困就住一宿再開回來,旅費我給你報銷。”馬興交代他,“明早來警局找我開車吧,這回開我的車去。”

“OK。”顏航說。“兄弟嘛。”虞深也樂了,眼角擠出一抹褶子來,“阿淺應該記不得了,我記得十年前,咱們臺東星巴克還是什麽牌子剛剛流行起來,一杯咖啡要三十塊錢,我和阿淺好奇,想知道那玩意兒是什麽味的,兩個人攢錢去買了一杯最便宜的冰美式。”

“然後呢?”顏航換個坐姿,對老男人過去的事情很感興趣,虞淺記性不好很少跟他說。

“喝了一口我倆差點吐了,當時阿淺就問我,是不是店員自己熬中藥熬忘了給我們灌錯了,怎麽那麽難喝,我倆喝一口都是煎熬,但一想又是花了大價錢的,還是捏着鼻子喝完了,就那麽一小杯,我倆難受得晚飯都沒吃。”虞深笑着說。

顏航笑了會兒:“挺逗的。”

“是挺逗的,阿淺小時候好多這種好玩的事兒,你願意聽我以後說給你聽,他自己估計都不記得了。”虞深兩頰緋紅,不知道是不是熱得。

“行。”顏航點頭。

“那我不打擾你了,我還得去開個回執證明。”虞深站起身。

“嗯,拜拜。”顏航夾着一盒煙和一盒咖啡站起來。

他正要走,突然想起來件事兒,停下腳步叫住虞深。

“等一下。”“因為我每次看見你就想睡。”虞淺眨眨眼,“要不是我喜歡躺着,我早就先下手為強了小狗兒。”

“我發現了。”顏航拉過他的手臂,哭笑不得,“別人家都是狗四處找骨頭啃,我家是骨頭追着狗後頭跑,時不時就得問狗一句,你什麽時候吃了我。”

虞淺徹底笑得停不下來了,笑得都快走不動到,他走路本來就晃晃悠悠的,笑起來時走不穩,走兩步就撞到顏航的肩膀上。

“快把我擠河裏了。”顏航也想笑。

虞淺短暫地停下幾秒鐘的傻笑,湊過來在顏航臉上吧唧來了一口,然後又接着笑。

顏航一開始還能假裝一會兒高冷,後來被老狐貍帶的也開始笑,他們倆神經病一樣穿過一群跳着草原勁爆舞曲的大媽之間,惹得好幾個路人都看過來。

日子就是這樣沒羞沒燥得過,很久以前顏航住在家裏,總是會控制不住的煩躁,現在跟虞淺窩在自己的房子裏,總會控制不住的高興,所以人的情緒真的是很奇妙的東西,顏航已經很久沒有皺過眉,每天身體都有無限的活力。

對他來說這段日子比以前還要辛苦,過去好歹只需要九堡鋪和學校兩頭跑,現在變成新家、公司和九堡鋪三頭跑,因為還不好讓田飛蘭知道他在外面有一套房子這件事,所以他大部分時間還得跑回家吃頓晚飯裝蒜,再加上大漂亮和小漂亮也快要放暑假了,家裏面總有忙不贏的事情,時不時就得跑一趟腿兒,有時候下了班還得忙活到九十點鐘才能跑回家找虞淺。

再加上工作漸漸進入正軌,實習領導給派發的任務越來越重,有時候白天幹不完的還得晚上背着電腦回家幹,顏航的生活但凡拍成電視劇,都是一部妥妥的中年人上有老下有小,事業忙碌,家庭瑣碎的苦情劇。

但是顏航不覺得怎麽苦,上班賺錢是為了養家的責任,跑回九堡鋪顧着家裏是為了他愛的家裏人,再披星戴月回到自己的小家,是為了他最愛的男朋友。

所以沒什麽好喊苦喊累的,有一個詞,甘之如饴,很能形容他現在的狀态。

忙完了一周下班回家,顏航和鄰居一塊兒站在電梯裏,他要去十五樓,鄰居去十七樓,一路無話地看着顯示屏跳動,電梯到十三十四樓的時候,那個鄰居突然聳了聳鼻子,說道:“我靠好香啊。”

顏航也聞見了,類似于面包店裏面的香氣,松軟甜膩的氣味。

電梯門在十五樓打開,那股香味愈發濃烈,顏航沒說話,隐秘地彎唇笑着走出電梯,他已經非常能确定這股香味是他家裏傳出來的。

看着鄰居饞的要命的表情,顏小航比自己裝逼還嘚瑟。

心裏面念叨着:能聞着吃不着吧,這可是我男朋友的手藝,啧啧啧。

推開門,果不其然是一股撲面而來的香氣,虞淺正窩在床墊中間玩手機,聽他回家的聲音,踩上拖鞋出來。

“做什麽呢這麽香,你快把咱鄰居饞死了。”顏航脫衣服換鞋。

“今天心血來潮搞了點甜品。”虞淺紮着頭發,在廚房朝他勾手,“來看看。”

“來了。”顏航飛速洗了個手,鑽進廚房。

虞淺那着塊抹布墊着,小心翼翼取出烤盤,擺在廚房臺面上:“看。”

烤盤上金黃燦燦擺了兩排葡式蛋撻,酥酥脆脆一層外殼,裏面的蛋液均勻鼓起。

“嘗嘗,我還沒吃呢,不知道味道怎麽樣。”虞淺拿了一個,另一只手拖着,喂到顏航嘴邊。

顏航低下頭咬走一大半。

“怎麽?”虞深回頭。

顏航眯了眯眼睛,猶豫了會兒,問道:“虞淺手腕上有個YH的紋身,你知不知道是什麽意思,我問他他老說不記得了。”

“不知道,那個紋身是我入獄以後他紋的。”虞深說。

“哦...”顏航撇了下嘴,“那就算了,我純屬好奇。”

“反正肯定不是前任什麽的。”虞深用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汗,笑道,“阿淺這方面以前不開竅的,他第一次談戀愛是跟你,放心吧。”

“我沒...”顏航卡殼,“我沒在乎這個,我就是被他天天吊着胃口難受而已,他就是真有前任也不耽誤跟我在一塊兒。”

虞深又笑了笑,揮手:“走了。”

挂了和馬興這邊的電話,微信來個消息,是李奇文。

“有啤酒,喝不喝?”虞淺突然說。

“連吃帶喝的不好吧。”顏航裝了一下,“也行。”

“暴露真名以後不一樣了啊,不要臉的程度直線上升。”虞淺轉身去了一趟鐘大麗屋,沒一會兒拎着兩瓶啤酒回來。

一人一罐啤酒,對着坐在桌子前喝,聽着西窗敲打的雨,顏航試了幾次,都沒找到合适的時機開啓他的話題。

他挺想跟虞淺說點什麽,有些東西壓在心口,憋着難受。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了一會兒,最後說:“你可以問問我今天幹什麽去了嗎,這樣方便我開始我的話題。”

虞淺從手機裏擡頭看他一眼,半挑的眉毛暴露了他的驚訝。

“今天怎麽回事,分享欲這麽旺盛。”虞淺笑了笑,“之前不是挺喜歡我對你的事兒無所吊謂,什麽都不問的态度嗎?”

“今天跟你交朋友了。”顏航喝了一口啤酒,臉色如常,“交朋友的特權,可以問一問。”

虞淺悶聲笑起來,鎖上手機,看着他的眼睛。

“那行,好朋友,請問你今天去幹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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