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針鋒相對

第一章 針鋒相對

“太子殿下饒命啊!”

北城門守城統領林達領着一群小兵匍匐在雪地裏磕頭,面前則是一名身穿銀甲的年輕男子。

氣質淩厲,俊美無俦。

“柳太傅的屍體是右相大人前日親自送過來的,說是陛下口谕,懸屍七日,以儆效尤。我等雖敬仰柳太傅的學識,可太傅叛國證據确鑿,陛下旨意不可違背,我等只能聽命行事,不敢反抗。”

“殿下,如果您真要罰,就罰下官,放過其他人吧。”林達痛哭流涕,不停地磕頭,沒多久,額頭破了皮,鮮血從額頭流到下颌處,又滴落到雪地裏,瞧着極為吓人。

圍觀人群中有人不忍直視,可看着面沉似水的太子殿下,更沒有勇氣替誰求情,只好背過身,偷偷離去。

宋時景對此無動于衷。

他閉上眼,腦海中,年少時與恩師相處時的畫面一幕幕閃過,直到不久前,他在北關經歷羌奴人偷襲,身負重傷,醒來後便得知恩師遭奸人誣陷,被扣上通敵叛國的帽子,打入诏獄。

為救恩師,他不顧屬下勸阻,強撐着身體奔襲回京城,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風凝夜,是新任右相的名字,亦是他的故人。

可惜,并非朋友類的故人,而是仇人。

那個人長了一張文靜書生的臉,身體柔弱,卻是實打實的心狠手辣。

他曾被那個人所救,亦曾被無情嘲諷,推下懸崖,如今,那個人殺了他的恩師,讓恩師背負萬古罵名!

罪不可恕!

怒火自胸腔燃燒,連肩膀上的雪都融化了。

宋時景睜開眼,漆黑的眸子仿佛沉浸着無邊地獄,陰森可怕。他垂眸瞥了眼林達,“你說你願意替他們受罰?”

“是。”林達顫聲回應,身子直發抖,不知是凍的還是吓的。

“好,孤命令你親自解開太傅的綁繩,迎他下來。”

“這……”林達懵了,反應過來身子抖若篩糠,一時激動忘了不可直視貴人的規矩,擡頭朝着宋時景爬去,“殿下,殿下,您別為難下官,您說的是抗旨,會……會死。”

“做不到?怕死?”宋時景睥睨他,語氣冰冷,一腳踹在他肩膀上,“來人,把他拖下去砍了!”

“是。”

話音剛落,宋時景身後沖出兩個帶刀侍衛,毫不猶豫上前按住林達,不顧其反抗,拖着他往遠處走。

就在衆人以為林統領必死無疑時,人群外傳來騷動,伴随着一道虛弱清澈的男聲:“還請太子殿下手下留情。林統領不過一跑腿辦事的小角色,所有命令都是陛下通過本官傳達給林統領的,您又何必牽連無辜呢?”

人群向兩側挪動,從中間分出一條兩人寬的小路,一白衣白狐裘的病弱男子從小路盡頭緩緩走來,最後站到距離太子一丈左右的位置,淡然含笑望着宋時景。

“太子殿下,好久不見了。”他執手行禮,禮數周全,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或許在外人看來,他風凝夜謙謙君子,溫潤如玉,乃是不可多得的好兒郎,但在宋時景眼中,風凝夜是披着人皮的毒蛇,這副惺惺作态的表現真是令他作嘔。

“風公子,終于舍得現身了?”

宋時景似笑非笑看着他,揮手示意放了林達,“你的人,還給你。”

風凝夜眉頭微挑,面不改色道:“殿下說笑,林達是陛下的人,而非本官。”

“是嗎?”

“是。”

風凝夜不願與他糾纏此事,轉移話題:“殿下本該鎮守北關,不得陛下召令不得歸,而今卻擅自歸京,實乃抗旨之罪。殿下與其在這兒當着天下人的面發無能怒火,倒不如随本官入宮,向陛下請罪。如此,殿下的太子位或許能多保留幾日。”

早在決定回京的那一刻起,他就料到皇上會拿此事做文章,準确來講,恩師入獄本就是皇上為他做的局。

一個明知前方是火坑也要跳的局。

不過,宋時景不在乎。

他和當今聖上早晚要面對面厮殺,揭開過去的傷疤鬥個你死我活,早一天晚一天沒多大差別。何況現如今,恩師遇害,他沒了軟肋,可以毫無顧忌的沖鋒陷陣,奪回屬于自己的一切。

但在那之前,他要先奪回太傅的屍體。

“我勸殿下不要輕舉妄動,”察覺到宋時景的意圖,風凝夜好心提醒,“柳太傅屍體旁埋伏着陛下的人,如果殿下沖上去,落得重傷身死的下場,本官沒法和陛下交代。”

“呵,重傷身死?不正是你們想要的?”宋時景冷嘲,繼續前行。

風凝夜搖頭嘆息:“既然殿下不配合,本官只能‘請’殿下入宮了。”

眨眼間,人群中,城樓上,突然湧現出數十名黑衣人,俱是手持弩箭,齊刷刷對準宋時景。

“殿下,莫要讓本官為難,否則,本官也不敢保證,柳太傅的屍體會如何。”風凝夜的聲音從背後飄來,裹挾着細雪,利刃般刮在他心口上。

“你敢!”

宋時景腳步一頓,猛然回頭,卻見對方笑的如沐春風,一副計謀得逞的樣子。

“風凝夜,孤會讓你給太傅陪葬。”他咬牙切齒道。

不知為何,聽到這句話,看到他憤恨厭惡的眼神,風凝夜胸口沒來由的刺痛,且這感覺異常熟悉,似乎很久以前,經歷過類似的事情。

不等他細想,宋時景已經轉回身,牽着馬準備進宮了。

風凝夜靜靜站在雪地裏,凝視那人挺拔如松的背影,眼睛略微濕潤。

忽地,臉上一冰,他回過神,這才發現,天地蒼茫間,大雪已紛飛落下,模糊了視線。

看戲的人漸漸散去,官兵亦返回城中,荒涼大地上唯他一人獨立,與天地交融。

……

風凝夜抵達禦書房時,宋時景已經和武英帝對峙上了,屋內還有幾位朝中重臣,有皇帝黨的,也有太子黨的。

他站在外間緩了許久,驅散了滿身寒氣,才緩慢步入裏間,躬身問安。

武英帝滿懷欣慰,揮手示意他平身,直言:“右相來的正好,你且說說,該如何給太子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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