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遇刺

第二十九章 遇刺

得知護城河底挖出八箱官銀,無數官差蜂擁而來,到底有太子坐鎮,沒鬧出為了搶案子争得面紅耳赤的事情。

宋時景坐在臨時搬來的一把椅子上,雙手十指交叉,身子前傾,盯着已經打開的箱子看。

鳳眸深邃,沒人知道他所思所想。

忽而有馬蹄聲靠近,他擡眼去看,視線再也挪不開。

【銀鞍照白馬,飒沓如流星。】

這是他能想到最契合的詩句。

風凝夜來的急,衆人當他是來搶案子的,一個個臉色不愉,然而風凝夜根本沒看他們,騎着馬風一陣似的穿梭而過,一直到了宋時景近前才勒馬停下。

馬蹄高高擡起,重重落下,未傷到宋時景分毫。

“殿下想明白了?”他居高臨下問。

宋時景仰着頭看他,如看神祇。

他沒說話,風凝夜卻讀懂了他的眼神。

兩人幾乎同時伸出手,一者往上拉,一者跟随勁道飛身上馬。

宋時景坐在風凝夜身後,自然而然接替過缰繩,由他掌控,兩人同乘一匹馬奔向遠方。

這一幕在衆人眼中格外的新奇,有人還懷疑自己沒睡醒,狠心往臉上招呼一巴掌。

當真實的疼痛感襲來,他們意識到,京城的天……要變了。

——

奔向遠方的兩人自不會跑出太遠,來到一處小山丘上,山丘下白雪皚皚,閃着銀光,是雪頑強抵抗融化命運的景象。

與天相接處,白雲悠悠,藍天如鏡,如此美景令人心情舒暢,呼吸間,空氣的香甜充斥鼻腔,深入肺腑,連日來的憂愁疲憊一掃而空。

風凝夜閉上眼,感受東風拂面,貪戀地深呼吸。

“好看嗎?”

耳邊吹來燥熱濡濕氣息,身後貼近宋時景胸膛處,劇烈跳動的心髒強勁有力,不可忽視。

風凝夜想,只要偷襲,一定能挖出他的心髒,讓他死在無人問津的小山丘上。

其他皇子不堪大任,剩下一個宋劭,雖占着皇位不好對付,但總有計謀和時間慢慢抹掉他身上的皇威。

換作剛到京城時,他會立刻執行。

現在……他選擇遵從己心。

大不了,回山莊後好好跟舅舅請罪。

畢竟是他先食言的。

風凝夜緩緩睜開眼,眼裏刻着堅定,漂亮的桃花眸依舊笑意深深,唯獨少了薄情。

“好看。”他說,“關在京城久了,乍一看天高雲淡的景致,開始懷念以前的日子。”

被關在破院子裏,十年如一日看着院子上方的天空,宋時景想想都覺得要瘋,他怎麽還懷念上了。

他剛要開口安慰,風凝夜抿唇說道:“其實,我以前很少待在嶺南王府,在裏面關着的,是我的替身。不然,我也不會遇見你。”

他微側頭,宋時景聞到一股清淡雅致的香氣,是慣常使用的。

“那你……”他想問風凝夜,他不住在嶺南王府,那他住在何處。

但他及時住嘴了。

“我住在山上。”風凝夜言簡意赅,只回答他一半的問題。

宋時景詫異,“你告訴我,不怕我找到嗎?”

“你可以試試。”

嶺南山水衆多,他僅僅告訴他是山,該如何尋?

風凝夜有底氣在才會透露一些,宋時景想通後失笑,不再提問。

兩人靜默無言欣賞風景,猶如黑暗旋渦中孤單的兩人抱團取暖,照亮一隅之地。

時間在他們周圍放緩腳步,風也識趣溫順起來,陽光沖破雲朵,拼盡全力灑下光輝,萬物和諧安寧,一切是那麽的美好。

“可惜了。”

宋時景忽然沒頭沒尾來一句,風凝夜回神,側耳細聽,皺眉,“是什麽?”

話音剛落,一條胳膊粗的銀色大蛇從雪地裏蹦了出來,朝着他們咬了過來。

白馬受驚,嘶鳴不止,宋時景來不及控制,只好攬住風凝夜的腰飛身跳到地上,任由白馬瘋狂往京城方向跑。

“原來是侏儒。”

風凝夜眼神一凜,瞟到大蛇身上一個長相着急個頭極矮的小人,冷笑,“殿下,認識嗎?”

言外之意,找你的還是找我的?

宋時景慢慢抽出藏在大腿內側的短劍,挽了個劍花,表情嚴肅認真,像是對待一場生死不定的決戰。

風凝夜想,這就是他在戰場時的樣子吧。

怪俊的。

手往腰間一摸,“唰”的一聲,寒芒閃過,照亮他瘋狂嗜血的涼薄神情,與往日人前笑眯眯的形象完全相悖。

簡直是兩個極端。

宋時景抽空看了眼,神色一怔,而大蛇,不,是侏儒瞅準時機,趁他走神時操控大蛇撲向他。

“小心!”

見他在發呆,風凝夜後腦刺痛一下,身體不由控制,孱弱的身子迸發出無窮力量,推開宋時景。

他動作流暢快速地沖向大蛇,一邊躲避蛇的獠牙,一邊用薄如蟬翼的軟劍在柔韌扭曲的蛇身上開刀。

片片蛇肉片掉落,蛇吃痛,越發瘋狂扭動起來。

宋時景已收回思緒,他瞅準時機,踩着蛇頭,一路滑向侏儒。

可對方的身體被死死綁在蛇身上,也沒有面對死亡時該有的恐懼之情,反而醜陋古怪地笑着,叫人不安。

宋時景疑惑歸疑惑,操控者必須死,否則這條臭蛇就會一直糾纏他們。

萬一他們還有後手,或者引來更多敵人,饒是他們武功高強,終究是人,不是神。

而且,凝夜不宜動武。

是以他毫不猶豫将短劍送入侏儒胸膛。

青刃進,紅刃出,侏儒死不瞑目。

失去操控者,蛇恢複自由,眼見它打不過他們,甩動身體拼命逃竄。

不幸的是,它跑反了。

它在往京城方向跑。

要不了多久,京畿大營的将士們就能吃上熱氣騰騰的蛇羹湯了。

風無聲吹散血腥氣息。

兩丈遠的距離,宋時景與風凝夜對視。

“斷月。”他說,“當年,你也是穿白衣,用斷月劍救下我。輾轉十五年,恍若昨日。”

風凝夜橫劍身前,左手并指劃過劍身。

他覺得這一動作熟悉,模糊的畫面正在他腦中擠壓沖撞。

——“阿夜哥哥,你舞劍真好看,我也想學,你教教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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