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章

第 8 章

宋晤猛然擡頭盯着她看,猝不及防驚得她後退半步。

“你可見過此人?”

還星整個人都快碎了,只想奪門而逃,她顫顫巍巍道:“這……臉都成這樣了,我看不出來呀……”

宋晤手指一指,還星的視線順着方向看到李秦屍身的手背上。

那是一塊嚴重的燒傷,疤痕凹凸不平,且呈暗紅色,興許正因如此才延緩了這一小塊的腐爛。

李漢在一旁點點頭:“我弟小時候貪玩,在廚房撿點燃的稻草給自己手點着了,疤從小就跟着,他也不刻意遮擋,還總開玩笑說要是自己丢了還能憑這塊疤認他。”

且不說還星篤定自己從未見過木匠樵夫,單看這塊疤痕她也能确信自己真沒見過此人。

李漢奇怪道:“這位道長莫非之前就來過我們村子,否則問她見沒見過做甚?”

還星語塞,宋晤卻不疾不徐接過話頭:“死因蹊跷的絕不止有令弟,我等還在走訪其他村落,近日離奇死去的人數比以往都多,且聽說大都是在去過方寸山之後出的事。我們正巧也途徑過方寸山,故而有此一問。”

李漢表示理解,不再打擾他們查看。

屍身已腐爛幹枯,如枯槁一般,若真如李家人所說,就是尋常病故。

“你們說他自方寸山歸來後便染了咳疾,可有過給過家人?”

“未曾,所以我也納悶,若真是痨病,怎會如此?”

宋晤陷入沉思,忽然想起什麽,對李漢道:“小道還需與師妹一同作法,還請回避。”

李漢像是得了什麽恩惠似的連聲道謝,趕忙逃也似的離去。

還星摸着棺椁,心裏怪不是滋味。

“都說人族重情,可家人死去之後,不也如此薄涼麽。”

“你說這個做哥哥的?”宋晤搭了一方帕子在屍身的手腕上,再隔着帕子将手臂擡起來查看,“這不是薄涼,你啊,從哪兒學來的詞就這麽亂用。”

這問題問到還星心坎上了,她眼神亮晶晶的:“以前看過從江南回來省親的戲子,給家裏人唱過一段兒,聽說江南啊,長安那樣的地方,可熱鬧了,真想去看看。”

宋晤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樣的地方找妖的容身之所是一等一的難。”

還星豎起一根手指,繼續叨叨她新學的句子:“我知道,這叫大隐隐于市!”

她發誓有一瞬間,看到宋晤的嘴角勾了一下!

“我是不是讀對了,你想不想誇我?”

宋晤這廂檢查完,重新拿了方帕子擦了擦手:“棺椁體面,葬禮隆重,他兄長要操辦他的後事,還要孝敬長輩,面面俱到已是難得。這屍身形狀詭谲,遠非肉體凡胎可承受,他若害怕,那也是人性,不必苛責。”

心知他這是在點醒自己,還星皺了皺鼻子,有些羞赧地沉默了。

“我方才所說,你可能明白?”

見她不語,宋晤轉過身來問她,表情是難得的嚴肅。

雖然兩人這才第二日交集,但好像宋晤的情緒并不會對她特別遮掩。

“我知道了。”

宋晤收回眼神,看着李秦的屍身道:“這是大妖的障眼法。”

“什麽?”突然說回宋晤檢查後的結論,還星略顯驚愕地看了一眼屍身,頓時了然:

“原來如此。”

他們最開始的猜想錯了,李秦的屍身并不是在這七日內腐爛成這樣的,而是早就腐爛至此,只是被大妖施以障眼法遮蓋了本來的面目。

“也就是說,這件事板上釘釘是妖族幹的了。”還星喃喃着得出的結論。

宋晤簡明扼要:“精氣吸幹殆盡,方得此死狀,如果真的是你做的,那他當時就下不了那座山。黃雀在後,那個槐妖有問題。”

槐妖慵懶地依偎在一棵槐樹樹枝上,輕盈得仿佛沒有一點重量。

這樣渾身妖力充盈的滿足感,真是快活。

她擡手遮擋住透過樹葉的陽光,看着自己充滿力量的經絡,滿足地笑了。

“阿槐,你在幹嘛呢。”

嘴角的笑意消失,槐妖坐起身來,孔雀精的眼睛便黏在她那婀娜的身段上。

“要你管,你算什麽東西?”

孔雀精并不氣惱她的态度,反而興高采烈道:“你看我們弄到什麽好東西了。”

他指向一邊,蛇妖單手抓着一只白兔的耳根,毛茸茸的肉團子在他手中掙紮着抽搐。

槐妖看了一眼,便又将詢問的眼光投向孔雀精。

孔雀精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心中好不得意,他揚起下巴:“那鹿妖不識好歹,我們便找了個新東西替。你看這只小可憐,不更誘人嗎?讓它出去引那群廢物人族進山就好。它才略通人性,連妖丹都沒煉成,夠我們使喚好多年呢。……啊!”

眼前一道殘影掠過,孔雀精只覺得臉頰一熱,随即是火辣辣地疼。

“賤人,”槐妖居高臨下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具行屍走肉,“誰借你的膽子自作主張?”

孔雀精被槐枝抽得臉上兩道血痕,臉偏到一邊,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又迅速被藏好。

“我們現在少了個走狗,可不就是要找個新的嗎,否則,阿槐少了精氣來源,皮膚會變差,我看着心疼。”他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黏膩的情話聽得蛇妖直皺眉頭,槐妖聽了臉上沒有絲毫動容,腳尖輕點,輕巧地飛身落地。

她撫摸孔雀精的臉,輕聲道:“疼麽?”

手上的力道卻猛然加重,指甲扣進剛才被枝條抽打出的血痕裏。

孔雀精吃痛悶哼,又強忍住表現出一副享受的模樣。

“疼呀,我就愛阿槐讓我疼。阿槐愛我才傷我,否則阿槐為何不傷別的妖精。”

他睜開眼,眸子中光華流轉,端得一副深情款款至死不渝的模樣。

這表情看得槐妖心念一動,對着孔雀精的唇就咬了下去。

蛇妖在一旁還拎着白兔,一臉嫌棄地翻了個白眼。

“你們越活越回去了?随地發情的狗男女。”

等咬夠了,孔雀精的唇已是血肉模糊,被槐妖一把推開。

“好了,我還在等那位大人呢,你們先滾吧。”

她撫了撫鬓邊的頭發,在猶豫要不要簪一朵花。

想了不過一息便作罷,方寸山裏這些俗物,都配不上她。

那位大人才是她的心之所向。

“槐妖……”還星嘴裏根本停不下來,“我也不太清楚她之前的事情。”

宋晤面前簡簡單單一壺茶,将糕點又朝還星那邊推了推:“慢點吃,東西咽下去了再說話。又不是搶飯。”

還星樂得自在,專心致志咀嚼着美食,貓兒一般餍足的神情。

宋晤單手托着腮看她吃,兩人周圍不自覺形成了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來來往往的食客不約而同地都不會選擇坐在他們四周。

總算把一大口栗子糕咽了下去,她長嘆一聲,飄飄然道:

“做人也太美好了吧,天天都有這麽多好吃的!”

宋晤涼涼地接到:“确實,天庭也就蟠桃大會能多見到點吃食,平日裏仙門絕不沉溺口腹之欲,我看你還是別修煉了。”

還星一聽可不幹,瞪大眼睛,手上的動作更快了:“你等我在凡間吃飽喝足,就能安心修煉了,等吃膩了這些,我去天庭就沒念想了。”

宋晤不置可否。

等到還星真的完全吃飽喝足,已經過了半個時辰。

沒有一頓美食拉不近的距離,如果有,對方可以再請她一頓。

還星心安理得地接過宋晤遞來的帕子擦嘴:“哎,你們神仙出門都帶這麽多帕子嗎?你這次下來帶了多少啊,這是我見你掏的第三塊了!”

“不多,只帶一塊。”

還星擦嘴的動作一僵。

嗯?

“每次用完念個訣清理一下就好了。”

宋晤說得心如止水,還星聽得驚濤駭浪。

只有一方帕子,那這個帕子剛才可是碰過……

記憶複蘇,腦海裏重現了棺椁和李秦。

“等等,我得找個地吐一下。”還星臉色變得比這兩天的遭遇還快。

見她真信了還被吓得不輕,宋晤總算良心發現。

“騙你的。”掏出一個錦囊甩桌上,“乾坤囊,要多少帕子有多少帕子。”

還星半信半疑地兩只手指撚起來瞧瞧裏頭有什麽乾坤。

“什麽嘛,一個空袋子啊。”她不滿被耍。

“因為這是我的,不是你的,所以只有我能打開。”

宋晤大發慈悲地親自示範探囊取物,手往乾坤囊裏一伸,還真摸出了一方新帕子。

看得還星啧啧稱奇:“我要是入了仙門,是不是也能有個自己的乾坤囊啊?”

“買得起的話。”

還星把帕子團在手裏把玩着,不服氣道:“這是看不起我呢,你等着,我遲早把方寸山隔壁的地界盤下來,以後跟你家主人做鄰居。”

宋晤輕笑出聲:“方寸山旁是天虞山,你要是真的能把天虞山主人給薅下來,相信你的名號能響徹九州三界。”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還星先收了,正色道:“我對槐妖的一切認知都是她自己告訴我的,可這兩天這麽多事情下來,我也不知該信哪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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