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章

第 9 章

“這件事情不對。”

宋晤的結論很簡單。

“怎麽個不對法?”

還星願聞其詳。

“障眼法并非尋常妖物能使出的招數。”宋晤輕啜一口茶,“不信你問問自己,你會這招?”

還星語塞,讓你分析沒讓你打擊我。

“她後面還有什麽東西。”

這就有些超過了,還星目光如炬地看向宋晤,等着他繼續往下說。

“稍微打聽了一下,發生在這個月中的離奇死亡就有二十起,而這個月才過了二十天都不到。以往不是沒見過殘害人族的妖,可像這種數量的,我有生是第一次看見。若能确定這二十起都出自同一個手法……那就能證明都是同一只妖所為。而我又用記玉确認過了,槐妖此妖,道行尚淺,她整體的水平就達不到能單槍匹馬制服這些人這個程度。”

李秦的,他們驗過了,而剩下的十九起……還星不寒而栗:“慢着,你該不會是想起棺吧?還是十九副?!”

宋晤看向她的眼神好像在問:有何不可?

此事當然非同小可,就算是還星這樣的初生牛犢也要多掂量掂量。今日能去葬禮現場開棺也實屬走了運。而宋晤卻毫無心理負擔地說出計劃,甚至沒有告訴他這些計劃的參與人是誰。

“若不開棺,就有十九個的冤魂在地府徘徊。”

還星心知他說得有理,但……

“這也沒法說明她還有別人在幫吧,沒準幫她的就是那兩個小跟班,槐妖的吩咐他們一定無所不用其極。”

“兩個小跟班?”

“孔雀精和蛇妖,昨晚你也見過他們的,就像是人族的将軍和她的小兵之類的關系吧,從我們認識起他們三個就總是一起行動的,像用漿糊粘在了一起似的。

“若是這樣一群勢力在,何止方寸山,天下都會被攪得大亂。”

宋晤似乎是在記憶中搜索這兩個人的身影,半晌才道:“哦,他們,不重要的小角色罷了。”

還星:“……”

這也不是,那也不是,難道真像宋晤說的那樣,整個事件的背後,還有個她沒見過的存在?

兩人并排走着,不約而同決定去郊外的破廟裏落腳。此時的還星已經抗拒起了方寸山,這場陰謀若不破解,她實在難說今後還能不能睡好覺了。郊外的破廟四周地形複雜,似乎被改道過許多次,久而久之,連屋檐都開始傾斜。

更有甚者,地面堆積的各種廢料讓兩人艱難地深一腳淺一腳走,路過時帶起的塵土熏得還星只打噴嚏。

“我們鹿妖都是這樣的,鼻子太靈也有鼻子太靈的煩惱,哈哈哈……”

看不過去的宋晤又大發慈悲地摸了放帕子給她擦鼻涕。

事實證明一心不可二用,一邊揩鼻子一邊走路的還星一個沒注意腳下,只覺得瞬間平衡失控,搖搖晃晃要看就要倒下去了。

“小心。”宋晤掌心向上,将她即将傾倒的身體往上一托,還星堪堪站穩。

她一臉錯愕,只因方才宋晤的掌心觸到她時,又是一股仙力湧入她的五髒六腑。

這……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什麽隐藏的被動吸取仙氣的方法?接觸仙族的掌心?

還星被這個驚人的發現沖擊得魂不守舍的。

宋晤看過來時,她甚至有些心虛,可宋晤也只是像沒事人一樣交待了一下接下來要去的地方。

這是不是說明,她吸走的仙力只是九牛一毛。不然為何宋晤半點也沒察覺到異樣?

一顆還想再确認一次的心蠢蠢欲動,還星的思緒神游到天外摸索着各種可能接觸到宋晤掌心的可能性。

宋晤一轉頭便看到還星呆呆愣愣的側臉,也不知道都這個時候了還在想着什麽有的沒的。

看着還星還帶着些稚氣未脫的嬰兒肥的側臉,宋晤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手指動了一下。

迅速轉身繼續騰地方鋪草席,心裏還默默念叨着也不明白為何神獸能呆成這樣。

西王母原來性格這麽和善能放她在身邊一待就是千年。

“哎,宋晤。”還星第一次叫對他的名字。

“什麽事。”

“我忘了采止血草,不過你這傷。止血草應該用處不大吧,需要換別的藥嗎?”

還星謹慎地斟酌着措辭。

這個問題沒頭沒尾的,手中幹活的空檔,宋晤神情怪異地睨她一眼,見她一臉期待,那句不需要在嘴裏打了個轉,生生被吞回肚子裏了:“也行,有什麽用什麽吧。”

還星真的依約出門尋藥,出門前還吩咐他幹活悠着點,可千萬別閃了腰。

宋晤怎麽想她她不懂,也懶得深究,但她萬分期待一會兒能抓住一切可能肢體接觸的機會再來試試她的新發現。

還星總覺得今日的傷口确實沒有往常那麽猙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我的手上是有什麽東西麽?”耳邊傳來宋晤納悶的發問。

還星立刻眼觀鼻鼻觀心:“沒有,絕對沒有。”

有的,宋晤的手上,全都是接觸機會。但還星一個都沒捕捉到。

折騰了大半夜,除了真的給宋晤換了個藥,一無所獲。

還星疲憊地用破廟外的井眼中的水洗漱了一番,認命地睡覺。

看宋晤如此淡定,事情顯然尚在他的掌控之內。兩人一人一席分躺兩邊,還星難得沒有聒噪。

“我說……”率先打破沉默的居然是宋晤。

“嗯?”

“能不能不要那麽看着我,好像我是什麽點心一樣。”

“啊……”被發現了,可這誰忍得住啊,更別說兩人現在躺得這麽遠。

還星轉而目光炯炯地看着宋晤的手心。

不然還是明天再想想辦法吧,辦法總是比困難多的。

“說什麽呢,誰想吃點心了,這個點是睡覺的點,我忘了神仙不需要睡覺,但是我要,晚安咯。”說完迅速轉身,背對着宋晤躺倒,不一會兒呼吸就均勻下來了。

沒有錯,原本還星是想裝睡的,但是這是她第無數次裝着裝着真睡着了。

接下來幾天他們都是同樣一身裝扮四處走訪,不得不說,說服死者家屬起棺比說服靈堂開棺要難得多。

“道長,你們知道自己再說什麽?我的夫君莫名沒了,我束手無策,竟然連他死後的體面都無法護他周全?”

面前的婦人聲淚俱下,卻依舊不忘壓低聲線,生怕吵醒了懷中的女嬰。

她抹掉奪眶而出的淚珠,恢複了鎮定後下了逐客令:“二位還請回吧,以後別再來了。”

相比起還星的垂頭喪氣,宋晤似乎平靜得多,似乎早就做好了被拒絕的心理準備。

“現在去哪兒啊?”

宋晤頭也不回,腳下毫不猶豫:“你差不多到時間肚子餓了,今日吃雲吞面吧。”

他話音才剛落,還星的肚子恰到好處地叫了起來。

神了。

“你這麽厲害?你怎麽知道的,該不會把仙術用在芝麻綠豆大的事情上吧?”

“……想也不可能,我就是知道而已。”

還星背着手跟在他身後踢了踢路上的小石子:“你一個仙侍都這麽厲害,我都不敢想象你們那個騰雲居的主人會是何等人物。”

宋晤眸中一閃:“那你希望他是怎樣一個人物?”

這個問題倒是新鮮,還星蹦蹦跳跳地一邊走一邊想。

“嗯……其他都好說,就是希望他不怎麽愛吃甜的,到時候蟠桃能分我一個就最好不過啦。”

“……”

“怎麽了,我說得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你高興就好了。”

“二位道長!”遠處一彪形大漢正在朝他們揮手,定睛一看,竟是李漢。

他身後還跟了幾人,竟有幾張熟面孔,都是這幾日他們走訪過的人家。

看出宋晤二人眼中的驚訝,李漢絲毫不嫌麻煩地娓娓道來:“二位道長,我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自我弟葬禮那日你們說起後,我把周圍幾個村落裏最近家裏死過人的人都聯系上了,這幾位兄弟同意開棺了,道長還請看看可有作用?”

“多謝。”

宋晤也贊同了目前的唯一解法,就算不能開齊十九口棺,也能預估到整個過程中的相似程度了。

李漢考慮周到,家夥也帶得齊全,幾人抽出腰間別着的工具,分工合作,先各自找到自己家人埋葬的地方,開始挖掘。

土層漸漸被掘開,發出沉悶的聲響,好似一個個謎底正在慢慢浮出水面。

李漢在一旁觀察着,時不時會上去給速度慢下來的同伴幫一把手。

棺材終于露出全貌,七口棺木整整齊齊排開在衆人面前。

李漢等人胡亂擦拭了一下滿頭大汗,站回到宋晤身側,将現狀事無巨細解釋清楚,又遲疑了一番,看看同伴們一張張鐵青的臉色,終于硬着頭皮開口了:“道長們,這恐怕……就是殺了舍弟的那只妖怪幹的吧。”

這話一出,兩人都猜到棺材裏大概是個什麽情況了。

宋晤點頭,上前一一确認過後,吩咐再将棺蓋合上,餘光卻發現還星正在用一種熱烈的目光凝視着他。

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問:“何事?我臉上有東西?”

還星使勁搖了搖頭,宋晤覺得更奇怪了:

“那你在看什麽?”

還星含混不清道:“就是發現你竟然還挺好看的,多看看。”

宋晤的注意力被什麽東西吸引了過去,他一把抓住還星的手腕:“你看。”

還星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這一切來得如此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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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妖這次選擇直接在樹下靠着樹幹午睡。

天氣漸漸熱了,知了一聲聲叫得惹人心生厭。

槐妖努力想無視這個聲音,未曾想一只知了竟堂而皇之地飛來落在她歇息的那棵樹上。

一開始叫喚,槐妖就被這魔音灌耳給逼得脾氣暴躁。

她惡狠狠地睜眼,緊盯着方才飛落她上方的那只知了。

掌心凝聚妖氣,連眼中也漸漸泛起紫光。

随即,一掌震在槐樹上。

知了聲戛然而止。

啊,安靜了。

這是她自己特地締造的寧靜,她最滿意的就是這點。

又要閉上眼睛,卻皺着眉頭睜開眼睛。

“真煩,從前怎麽沒見如此不識相。”

她懶散地坐正,似乎在等着什麽人。

未多時,只聽得遠處一聲暴喝,中氣十足:

“槐妖!你欺瞞三界,草菅人命,暗渡陳倉,禍亂方寸山,該當何罪!”

槐妖一動不動,顯然是沒打算把來人放在眼裏。

“笑話,一個初出茅廬的小畜生,也敢來教訓我?”

還星從樹林深處走了出來,面帶愠色,仔細一看,她手中還握着一條枝桠枯黃的槐枝。

她一揚手,槐枝被随意潦草地扔在槐妖眼前的地上。

這對于槐妖來說就是莫大的侮辱。

“把槐枝撿起來,別逼我說第二次。”

還星不屑地繼續挑釁:“你怕不是睡傻了,還以為在夢裏呢?”

電光火石之間,狠戾一招直擊槐妖面門。

“你找死。”槐妖倉皇躲避,咬牙切齒地擠出這幾個字。

“對,我就是找死,有本事別叫你小跟班來幫忙,自己堂堂正正跟我單對單。”

槐妖确實是舒服日子過久了,加上連日的精氣缺失,修煉一事上缺失有些怠惰。

話趕話已經逼到這個份上,她今天必不可能放還星完好無損地回去。

聽說高手過招都是一招定勝負的。轉瞬間還星已然接了她三招,招招催命。

還星還有心繼續笑話:“還以為你多大能耐,仔細想想從前,大多不過是幾個人欺負我一個,贏得真叫一個不光彩啊。”

槐妖緊接着十幾招下來沒在還星手裏讨到一份好,愈發氣血翻湧。

“小畜生,這麽難纏。”她心底打着嘀咕,過招卻絲毫沒有停滞不前,但她深知此地不宜久留,必須找機會脫身了。

下一式,她猝然發難,一腳擊中還星的側腹,還星悶哼一聲,後退數丈才勉強站穩身形。

就在三個時辰前。

“你确定不需要我出面?”

“不需要,真的不需要,你都問了我三遍了!”

還星雙手合十,舉在面前,一臉誠懇。

宋晤沒有再多說半句,只将記玉放在她手心:“這個記玉會記錄攜帶者最長兩個時辰的回憶,你去見她,把這個帶上。”

“真要借我去用?不怕我把它給摔了?”

宋晤輕笑一聲:“摔不壞的,放心。”

還星捂着傷處,手緩緩上移,确定衣襟中的記玉還在,才放心松開。

“我且問你,是不是在我吸食過精氣之後,尾随那些獵戶去殺人了。”

槐妖挑眉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也對人族下手了,就莫裝那些正義之士來讨伐姑奶奶我。大家都是一丘之貉。”

還星點點頭:“的确,我沒打算否定這些,但今天你是出不去了。”

她将妖氣凝練,光霧彙聚在手心。

槐妖絲毫沒有要躲的意思,反而笑得花枝亂顫。

“你真的以為,我沒有任何後手,只是單純見你蠢,将你收編到這兒好加以利用麽?神獸天祿。”

末尾那四個字說得讓人覺得她恨不得将還星碎屍萬段。

還星臉色霎變:“你叫我什麽?”

槐妖笑得愈發癫狂:“快告訴我,我們誰在做夢,還妄想回到天庭,不,你會留在這裏,和我一樣,做一只無處可去的孤魂野鬼。這才是你的終章。”

她的動作突然僵硬,眼神一瞬間流露出少女般的懵懂,而後懼怕,哭泣:“大人,我沒有,我沒有透露任何!我沒有……”

她抱着頭,眼神開始呆滞,親眼目睹這一幕的還星也犯了嘀咕。

最後,她将麻木的眼神投向還星:“你放棄吧,你被那位大人盯上了。那位大人讓我轉告你一句。”

還星抿緊嘴唇,等着槐妖的傳信。

突然,槐妖像斷了線的提線木偶一般,腦袋突然耷拉在一旁,道:“你疼麽?”

伴随着這句話,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楚席卷而來。

只消片刻,冷汗布滿額頭,疼痛讓她連最基本的站立都困難,槐妖似乎恢複了力氣,她活動了一下筋骨,緩慢地走向還星。

才剛要靠近,一支羽箭破風而來,直直插入槐妖面前的樹幹,入木三分。

槐妖不屑道:“說什麽一對一公平決戰,說到底你還不是叫幫手了,這次我可是言而有信,孔雀精和蛇妖我一個都沒帶。”

還星幾乎無法聽清她在說什麽,只覺得空氣越來越稀薄。

直到冥冥中有一雙手,在她墜入無邊黑暗之前抓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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