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

第 2 章

"嗯……"

應星盯着地上的圖紙眉頭緊皺,景元也學着雙手抱拳一臉嚴肅。

“你确定要一比一還原大小的?”

景元鄭重點頭。

用廢紙板做個景元口中的“石火夢身”對應星來說并不難,可是他比劃比劃景元的身高,估計做出來有兩個他那麽高了。

景元看着地板上散落的設計圖十分崇拜:“真的連細節都畫的一模一樣,應星哥真像超人一樣。”

“這有什麽。”應星驕傲地亮出自己的手作:“看,機巧鳥。”

“哇!”

“折紙小鳥!”

“好可愛!”

“大金人!”

“噔噔!”

應星看着景元一臉受用,感覺小孩就是好對付,甚至覺得省下一筆玩具錢。其實不止工造,應星還會修電路等等,都是從小跟在師父身邊的緣故。

看着景元玩的不亦樂乎,應星覺得要不要給自己也做一個?就那個動畫片裏黑貓大俠的支離劍好了!

有人在按門鈴,應星看到是白珩和鏡流,心裏不覺感到氣悶,但還是開了門。

“應星,景元!我們來看你們啦。”她們拎着大包小包走進來。

“姐!白珩姐!”景元興沖沖地跑過來接住袋子,鏡流倒沒反應多熱情,只是靜靜看着景元,景元意識到,低着頭喊:“師傅……”

坐在沙發裏的應星看到這一幕翻白眼。

鏡流這才拍拍景元的肩膀問:“還算順利吧。”

白珩順手拆了袋雪糕吃:“應星!來看看有沒有你喜歡吃的。”

應星這才走過去,發現她們還算知道心虛,買了很多零食,還有貴的速食。應星扒拉着水果:“這麽上心,你們就把景元接走自己帶嘛……”

“白珩!局裏來電話,是緊急消息!”鏡流拉着白珩就往門口沖。

“啥?我咋沒接到?不是你等我吃完——”白珩走之前不忘叮囑:“景元!雪糕冷凍起來聽見了嗎?”

景元還沒“哦”完,門一關她們就沒影了。

應星非常無語地把東西都收拾好。

酷暑炎熱,客廳早早開了空調,應星洗了水果拼盤,回頭發現景元在邊吃雪糕邊看動畫。

“你少吃冷的。”

“為什麽?”

“因為你是小孩。”應星把西瓜一切兩半,剛拿起挖勺,他有點恍惚。

和丹楓合租的時候,每次買西瓜丹楓都第一時間把最好的瓜心挖走吃,盡管應星說了切成牙,丹楓還是只吃瓜心。

景元也湊過來吃西瓜,從中間開始挖,但他沒有立刻吃,而是用勺子一分為二先給應星:“哥,你嘗嘗甜嗎?”

……有點欣慰是怎麽回事。

吃着零食,看着動漫,吹着空調,世上最爽不過如此吧……

日子晃晃悠悠地過去,應星覺得應該帶景元出門玩。

也不是出遠門,就在市裏的游樂園。放假游樂園裏都是大人帶小孩,熱鬧非凡,景元一進來就看花了眼。

“你慢點!”應星不敢放手:“我們不能離開對方知道嗎?”

景元嘴上答應,腳步卻沒停。過山車碰碰車看動物,從白天一直到傍晚,景元的精力還是那麽旺盛。

黃昏日暮,景元還是沒玩盡興。他興奮地對應星說:“哥!前面的甜品驿站,有個白貓甜筒特別出名,我們去嘗嘗吧!”

應星看了眼排隊的人群皺眉:“這,這要排到什麽時候。”

景元玩上頭了,小孩一樣執拗,應星只好等在隊伍後面。

排隊的時間很無聊,景元被前方吹泡泡的雜耍吸引,軟磨硬泡了一會兒,應星終于答應放他去看,但必須在應星的視線範圍。

景元癡迷地看着泡泡雜耍,應星注意力一刻也不敢轉移,看着景元還算聽話,排隊也快輪到應星。

“兩個白貓甜筒,祝您用餐愉快。”

應星接過甜筒,回頭去找景元,走到雜耍攤前,卻不見景元身影。

應星心跳咯噔一沉。

他捏着甜筒把前面小孩的臉一遍遍看過,冰淇淋化開落在手上,卻沒有一個是景元。

“你好,請問剛才站着的白發小男孩去哪了?”應星趕忙問身邊的大人。

人們要麽搖頭要麽擺手,表示都看着自己的小孩,沒關注別人。

應星感覺有雙手捏着自己的胸腔,他要窒息了。

應星順着路線一遍遍問,一遍遍描述着景元的外貌,可是沒有,沒有景元,也沒有見過景元的人。

白貓頭的可愛冰淇淋最終化成了糖水,掉在地上,在應星手上粘滿香甜。

應星想過無數種後怕的結果,以及怎麽面對鏡流,他感到恐懼,可他現在別無選擇——

孤單的少年在游樂園飛奔,嘶聲力竭地重複呼喊一個名字——

“景元!!!”

“這位同學,你說慢點,你弟弟叫什麽來着?”

工作人員在廣播室拍拍話筒,有點擔心那個白發少年的精神狀态。

“景元,剛小學畢業,白頭發很多很多,多到能養鳥,左眼下淚痣,藍衣服灰褲子白鞋子。”

應星說話不帶喘氣,他現在的狀态很失重失真。

“好好。”男人在廣播重複描述:“……以上是景元小朋友的特征,你的哥哥正在找你,如果聽到的話請立即聯系附近的工作人員……”

男人重複了幾遍,看應星還是臉色蒼白如紙,便安慰道:“已經讓所有志願者按照情況去找了,有消息會第一時間收到。”

應星還是不為所動:“這樣太慢了。”

別人看着他竊竊私語,男人又問:“嗯……你是一個人帶弟弟出來玩嗎?你的父母嗎?”

“沒有父母。”應星盯着監控室:“所以求求你們,能不能幫我找到景元。”

男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見應星沖進監控室,在無數界面尋找景元的身影。

“求求你們。”盡管帶着哀求語氣,應星還是臉色吓人:“讓我看看甜品驿站旁邊的監控。”

男人欲言又止,只好點頭。

找到了。應星終于看清楚自己在買甜筒一時的分神,看熱鬧的景元被皮套玩偶吸引離開,穿着白獅皮套的演員在表演節目,瞬間圍上來裏外三層的大人小孩吵吵鬧鬧,怪不得他找不到。

緊接着表演結束,景元回過來找應星,發現應星也不見了,只好坐在大樹下乖乖等。

這個臭小子!他們在人流中錯開了!

他剛要離開,就看見監控裏一個陌生男人戴着帽子沖景元打招呼。

應星要因為高低起伏的沖擊昏厥。

他飛奔出監控室,只顧回到剛才的地點。

應星感覺自己奔跑的速度從沒這麽快過:那個陌生人會對景元做什麽?他來得及嗎?應星腦海閃回很多畫面,他從未覺得時間這麽漫長。

他氣喘籲籲趕到大樹下,看到景元還在,那個男人也還在。

應星腿軟了一下,差點沒穩住身形。

他強撐着,因為景元差點跑丢的憤怒,自責,害怕的複雜情緒像脫籠野獸咆哮而出。

他直接撞開男人,男人踉跄躲開,看到是個少年,直接怒罵:“幹什麽,找死啊?”

景元終于看到他哥,還能笑出來:“哥!你去哪了?買什麽甜筒要這麽久?”

應星牽住景元的手,景元心一驚:他哥的手心怎麽都是冷汗?

“我在警察局有靠山。”應星的眼神像在看死人:“你想不想打電話親自确認?”

陌生男人被他那個眼神委實吓退一步,罵罵咧咧走開:“神經病!”

待男人走遠,景元才一臉驕傲似的:“哥,我早就知道那人是騙子了,就那手段還想騙我?我跟他聊是因為差點就騙到他了!”

“哥……”

景元察覺到他哥的不對勁,有點怯怯:“哥你怎麽了。”

應星把景元拉進樹林,找個人少的地方才停下。

應星蹲下,他撐不住了。

大片大片的水澤落滿手背,應星沉默着,安靜地落淚。直到應星流淚的那一瞬間,才會讓人想起,他也只不過是個孩子。

是個會害怕,會鑽牛角尖,自尊心強,咬牙硬抗的孩子。

是個會讓人恍然原來他也有脆弱時候的孩子。

“哥,哥我錯了。”景元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知道肯定跟自己有關。

他跑到應星面前,看見應星的淚水吓了一大跳。

“哥!應星哥你怎麽哭了!哥你別哭你別哭,都是我的錯。”

景元的小手摸上應星的臉,應星哭得嘴唇顫抖,睫羽輕輕一抖就掉下破碎珍珠。

景元感覺手心滿是潮熱,他捧着滿是悲傷的應星,像是再也不能拼湊出那個完美的上位者。

于是景元跟着哭出來,他說不上來這滋味,有被吓哭,被感染哭。景元還小,還無法理解他和應星之間被斬不斷的羁絆所籠罩的朦胧情愫。

應星是壓抑的哭,景元就是小孩兒宣洩的哭。他哭得抽抽噎噎,委屈的瞳眸被水光洗得盈亮,希望能将對方從悲傷中拯救,純粹而天真。

這樣對着哭,在別人看來反而奇怪。應星被他這麽一治情緒中和了大半,他緩過來擦去眼淚,給景元遞紙:“別哭了。”

景元也慢慢把淚水收回去,從眼縫瞧他哥的反應。

“下次不許亂跑。”應星最後用一句話總結:“不然把你還給鏡流去。”

景元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應星哥多好啊,給吃給住給照顧,還給做大金人,上哪找免費的大金人啊。師傅也好,但對他太嚴厲了。

兜兜轉轉又回到甜品驿站,這時候人少也要收攤了。

對了,幹巴排隊等半天也沒吃上那個甜筒。

景元和應星對視了一眼,結巴說:“哥,還吃嗎?”

其實他就是想吃。

算了。

混蛋崽子。

夜晚悄然降臨,游樂園最後只有摩天輪還在營業,一閃一亮的霓虹燈将城市點綴得明亮且溫馨。

景元把甜筒吃完了還盯着摩天輪,應星看明白了,便問:“想坐嗎。”

景元的嘴角還沾着白漬,聽後立即亮起星星眼:“可,可以嗎!”

都寫臉上了,小子。

坐進摩天輪,景元非要挨着應星,興致盎然地看着一點點升高,建築物變得如米粒大小。

“哥!好高啊,你快看下面好漂亮!”

聽着景元咋呼,應星只能在心裏嘆氣:他是恢複快,也不知道長沒長記性,應星手的神經還麻着抖。

“聽說在摩天輪最高點可以許願。”應星岔開話題壓下手腕。

“真的嗎?”景元充滿好奇,已經在想許什麽願了。

“我想,跟應星哥一直一直一起!”

景元露出稚嫩的笑,大大地向應星咧開。

這是什麽心願?應星只當童言無忌:一直一起什麽?

“說出來就不靈了哦。”應星打趣他。

“啊?”景元下意識捂嘴:“不行!那我再許一個!”

打車回去的路上,景元終于累到睡着,跟團毛烘烘的白胖大貓似的圈應星懷裏。

唉。應星也疲累至極:這就是帶孩子啊。

景元肉乎乎的臉随着呼吸一鼓一鼓,應星看的愣神,手指不自覺就戳上去了。

啊。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麽的應星立刻移開手,卻忍不住承認——

很軟啊。

帶小孩……

是家人嗎……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的景元揉着眼睛怎麽也想不起來自己怎麽回來的。

他在飯桌上問應星,應星随口一回:扛回來的。

驚呆的景元拿不住筷子:他哥的臂力這麽強嗎!

這是夏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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