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譬如朝露
譬如朝露
丹楓語氣顫抖伸出手想讓她冷靜:“鏡流……”
“別碰我!”已經失控的鏡流完全失去平日的冷靜,鬼魅一般最後看了一眼丹楓:
“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
曾經要好的同伴,如是說。
他知道,自己又将孤獨地走進永恒的寂靜。
一直都是如此,他一直都是孤獨一人。
小時候沒有玩伴,四周都是冰冷的牆壁,他像是住在偌大宮殿的小小人偶。
母親死後,新媽媽帶着襁褓中的嬰兒住進來。他遙遠地站在一邊,看着那和睦的一家人,丹楓突然萌生了一個問題:他将來要去幹什麽呢?
考上大學之後,丹楓就不想跟家裏來往,住校的同學都對他敬而遠之,那麽故意冷落,要麽在背後嘲諷他的脾氣,或者拿他的家庭背景作談資。
于是在漫天的廣告裏找尋,随便翻到應星的出租啓示,便搬出去住。
認識應星是在一個午後,白發紫眸的少年對他打開門:“你好,租客。”
後來的丹楓回想那一幕:那是不是他故事的開始?
應星真是一個認真又較真的人,明明還在高中,卻比他還老氣橫秋,可他越是正經,他就越想帶着他跑偏。
故意在小事上挑戰他的底線,把好吃的好用的全都分走,看着他一臉怒不可遏卻又無可奈何。
他問應星讨厭自己嗎,應星十足十地肯定:讨厭,讨厭死了。然後把煮好的面端上來一起吃。
他聽後大笑,在應星的眼刀裏厚臉皮吃着他做的飯。
後來認識了鏡流,那女警姐姐把他揍的好慘,可打的越失敗他越興奮,能跟他做志同道合的人,像鏡流這樣的是少數。
然後白珩溫柔地把他帶到局子,看管的那幾天,他們破天荒十分洽談。
于是他們四個就認識上了,真是奇葩,所謂臭味相投,大抵如此?
還有鏡流的徒弟,那個白毛小孩,見了應星就移不開眼,跟屁蟲一樣甩都甩不掉。能跟應星同居,他心裏是不樂意的,可他也沒辦法,總不能跟毛都沒長齊的小子吃醋罷!
這段時間,丹楓感到心裏很奇怪,後知後覺發現,他竟然一時間有了這麽多朋友,都快忘了曾經形影不離的孤獨。
他早就習慣孤獨,可心底有一絲不同的聲音在吶喊:要是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他被家裏喊回家,被嚴肅教育最近的所作所為,該怎麽學習,不該跟什麽人厮混,他的行為準則被界定标準,這樣才能成為優秀的繼承者。
周圍黑暗漩渦般的環境,渾濁的人,所有一切都讓他惡心。
剛踏出家門他就被怒吼着告知:從此往後,這裏不會留下他的一切。
他當作聽不見。站在走廊的小孩黑發青眸,他們說,那是他的弟弟丹恒。
丹恒也不笑,看着五六歲大卻眼神執着,不卑不亢地跟丹楓對視。
在這種氛圍下,什麽樣的人才會有童年?
我在這世上已經沒有親人了。丹楓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丹恒瑟縮後退,一不小心絆倒在地,也不哭不鬧,看着丹楓的背影走遠。
丹楓回到五人相處的日常,他能力很強,憑心做事。但有時候人什麽都能做好,做得完滿,引人贊嘆,反而會看不清自己的弱點。
就像那夜,他沖動地邀請應星,和自己去救人質。
應星的傷,白珩的死,鏡流的眼神,變成一把把尖銳的刀鋒,刺進他的心髒。
說好要讓求藥使付出代價呢?說好不後悔呢?他什麽也不顧,尋着求藥使逃跑的蹤跡追了上去。
那一次他真的是用盡所有力氣,将求藥使撞在岩石上,他的胳膊被滾石擊中,眼睛也被自己刺傷,明明再用力一些就能複仇,卻被折返回來救助的求藥使打傷。
血花在他的胸口綻放,他摸到滿手鮮血,瞪大眼睛不可置信,身子一軟跌落山崖。
他的故事在風聲呼嘯中結束,到頭來,他還是孤獨一人。
可是,他不後悔。
穹跟在丹恒身後,看不懂他的表情。
按理說去祭奠自己的親人,也應該跟家裏人去。可丹恒從警察那裏聽說了自己哥哥的事故,卻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
穹看丹恒發呆好長時間,在他肩頭拍了一下想吓唬人。丹恒沒被吓到,卻問穹能不能跟自己去一個地方。
說來也怪,穹知道丹恒有個哥哥,但除了知道他們不對付,其他丹恒不說,他也沒興趣問。可在丹楓墓碑前,他放下花束後,一如既往的冷面卻添上穹看不懂的神情。
所以,他到底是傷心還是不傷心啊喂!一路上好歹說句話啊!
丹恒不說話,穹也不知道怎麽安慰。一向大大咧咧的小浣熊內心戲不知道演了多久。
直到丹恒突然停下,穹寶撞了個滿懷,摸着鼻子見丹恒正盯着自己。
“呃、你沒事吧,丹恒。”穹眨眨眼關切。
丹恒看向遠處,像是艱難地,輕啓唇:“……長這麽大,丹楓對我而言,一直都是陌生人。”
“我們都是家族的傀儡,更讓我厭恨的,是無時無刻都要活在比他更優秀的影子裏。”
“可是今天我才知道,”丹恒垂下眼眸:“他比我更自由,我更羨慕他,做出自己的選擇。”
這回穹寶聽明白了,眼前這個帥氣的少年是多麽美麗破碎!哦!像穹這種正義人士是見不得美人消沉的!
于是他雄赳赳氣昂昂地一把抓住丹恒的手,拍着胸脯大義凜然:“放心!你還有我們呢!什麽亂七八糟的家族公司通通滾蛋!我、星,小三月,我們永遠都是你最堅強的後盾!有楊叔和姬子老師在的志願社團,就是你另一個家!哈哈!”
看着小灰毛呆傻爽朗的大笑,丹恒看在眼裏,勾起唇角。
是啊,他不是丹楓,擺在他面前的,有更多選擇。
“真的不繼承資産了嗎?那可是好多錢呢。”丹恒故意打趣他。
“啊?”穹立刻豎起耳朵:“很多嗎?”
丹恒舉起三根手指,穹屏住呼吸:“三百萬?”
丹恒搖頭。穹深深吸氣:“三千萬!”
丹恒輕笑,在穹肅穆的注視下輕聲:“三十億。”
什……什麽?!
丹恒變了,在穹的眼裏偉岸起來,他不再是曾經那個少年,而是行走的三十億。
他現在抱大腿傍金主還來不來得及啊?!
丹恒看着穹一臉癡呆,撲哧笑了:“不滾蛋了?”
“啊……哈哈。”穹寶不好意思撓頭:“這麽多錢,你好歹……留幾個子兒再跑吧!”
看着穹欲哭無淚,丹恒不再逗他:“放心,我已經是代理董事了,持明集團的資産我有話語權。”
天吶,丹恒在穹眼裏又鍍了一層金光,都是年紀輕輕,丹恒已經是隐藏富豪的代理董事了。
蒼天不公!不公哇!
“而且我決定。”丹恒鄭重計劃:“準備将一部分股權取出來資助我們的志願社團。”
丹恒三月七等四人在的社團是以自發救助社會上的流浪貓狗組織起來,發起人是姬子老師和楊叔,還有一只叫帕姆的垂耳兔作吉祥物。
天吶!穹決定要跟着丹恒一輩子:“丹恒,你就是我的貴人!三月他們一定會非常震驚!”
“這就把你收買了?”丹恒覺得好笑,看向穹的眼神沾上暧昧:“那以後跟着我,管你吃好喝好。”
“不過,”丹恒頓了一下,想起穹的一些神奇癖好,忍不住皺眉:“以後不許再翻垃圾桶了。”
“唉?”穹收回眼淚,尴尬跟在丹恒身後。
管他呢,以後有錢了,他買個鍍金垃圾桶放家裏天天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