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煎蛋
第9章 煎蛋
兩個人回到家已經淩晨四點多。
“哥,先睡覺吧,有什麽事我們明天再說好嗎?”林木寒幫他脫掉外套。
韓清肅不耐煩道:“我要洗澡。”
“你手上有石膏——”林木寒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來一件事,“你還沒弄出來?”
韓清肅險些又上手揍他,冷笑道:“我他媽有時間嗎?”
林木寒噎了一下,跟着他往洗手間走:“我幫你。”
嘭!
門被人暴力關上,險些砸到他的鼻子,林木寒摸了摸發癢的鼻尖,在門口喊:“哥,你只用左手行嗎?會用這種老式的花灑嗎?”
“滾!”韓清肅在裏面怒吼了一聲。
林木寒抱着胳膊靠在牆上,唇邊帶着戲谑的笑意:“地板滑,小心別摔了。”
他發誓他真的只是開玩笑,結果他話音剛落,衛生間裏就傳來了陣噼裏啪啦地響聲,林木寒臉色一變,猛地推開門進去。
韓清肅跌在了馬桶和花灑的夾角,周圍散落了一地的瓶瓶罐罐,腦袋正好磕在牆上,臉色白得吓人。
“哥!”林木寒趕忙将他扶起來,但他身上全是沐浴露滑得厲害,他半扶半抱才将人拽了起來。
“我靠……”韓清肅摟着他的脖子疼得倒吸了口涼氣,罵道,“你家這衛生間是你用勺兒扣出來的吧?”
林木寒關了花灑,拿過毛巾胡亂地擦了擦他滴水的頭發,攥住他的受傷的手不讓人亂動,有些緊張道:“摔哪裏了?”
韓清肅煩躁道:“渾身疼,你要我命不如直接給我一刀。”
大少爺哪裏受過這種苦,被人操了一晚上,手還折了,還得舉着個殘廢手用冷水洗澡,這指甲蓋大點的地方都不夠他摔的——這簡直就是酷刑。
“我幫你。”林木寒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調好了水溫,幫他把頭發上的泡沫洗幹淨。
大少爺享受慣了,根本沒有拒絕的意思,只是水漫過鎖骨的傷口疼得他擰眉,林木寒盯着他勁瘦的腰身和線條流暢手臂,眸色微暗,問:“清理了嗎?”
韓清肅扭頭兇狠地瞪着他:“你沒完了?”
林木寒摟住他的腰親了親他的肩膀,身後熟悉的觸感讓韓清肅瞬間警惕起來,咬牙道:“林木寒,你試試,看我能不能把你肋骨踹個響。”
林木寒将額頭抵在他後肩上,笑出聲來。
好歹是兵荒馬亂地一起洗了個澡,韓清肅出來時林木寒已經換好了床單,他心安理得地霸占了整張床,林木寒站在床邊幽幽地盯着他:“哥,家裏就一張床。”
“滾,我現在不想看見你。”韓清肅指了指客廳的沙發。
這大少爺實在沒什麽良心,別人剛辛辛苦苦幫他洗完了澡吹完了頭發,骨頭被他踹得還裂着,他就把人趕去睡沙發。
林木寒扣住他的手腕,硬是擠上了床,韓清肅要反抗,兩個負傷的人在床上過了幾招,都疼得夠嗆。
“操。”韓清肅罵了一聲,不動彈了。
林木寒如願以償占據了半壁江山,他看着背對着自己的韓清肅,湊上去将人抱住。
後背傳來了陣暖意,韓清肅累得夠嗆,懶得搭理他,眼皮止不住地發沉。
“哥,我感覺自己在做夢。”林木寒咬了一下他的耳朵,“疼嗎?”
“不疼。”韓清肅惡聲惡氣道,“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林木寒将他抱得更緊了,低聲道:“你別走,明天早晨我給你做好吃的。”
韓清肅沉默了幾秒:“睡吧。”
“你想吃什麽?”林木寒卻不肯放過他。
韓清肅不耐煩道:“随便。”
林木寒黏黏糊糊地親他的脖子,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他累得已經沒精力去想A市發生的那些破事,沒過多久就睡了過去。
*
韓清肅第一次見林木寒是剛回國的時候,他剛過了二十四歲的生日,他爸送了他兩家公司讓他管理,但他根本沒什麽興趣,煩得夠嗆,正好韓清然大一開學報道,雖然他也看不慣自己的這個弟弟,但還是借口溜了出來。
韓清然背着書包,拖着兩個大行李箱,累得滿頭大汗,韓清肅在他身後心不在焉地玩手機,不耐煩道:“還有多久才到?”
“就在前面了。”韓清然十八歲,性子還沒那麽冷,對他哥也沒失望到底,他嘆了口氣道,“哥,我自己能行,你回去吧。”
“回去聽爸唠叨?”韓清肅嗤笑一聲,“他要打電話問你,你就說我這兩天陪你在外面住酒店。”
韓清然頭疼道:“我住宿舍。”
“撒謊還得我教你?”韓清肅作勢要踢他,韓清然苦着臉躲開。
到了報道的大廳,門口的學生志願者在迎接新生,一個個穿着土到令人發指的文化衫,韓清然指望不上他哥,自己拿着通知書去問。
“金融系在12號位置報道。”一道清澈悅耳的聲音響起。
韓清肅的注意力終于從手機上挪開,然後就看到了清俊白皙的男生,他和韓清然差不多高,臉上挂着客氣冷淡的笑容,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視線,不經意朝他看了一眼。
沒什麽情緒,幹淨又冷淡,周身帶着股斯斯文文的書卷氣,勾得韓清肅心裏一癢。
“謝謝林學長。”韓清然笑道。
男生脖子上挂着志願者牌子,上面寫着林木寒三個字。
他箱子有些多,林木寒見狀便接了過來:“我送你過去吧。”
“學長,你什麽專業的?”韓清然邊走邊問。
“物理專業。”林木寒說。
“好厲害。”韓清然頓時來了興趣,“我之前就想報我們學校的物理專業,但家裏不讓,最後改成了金融。”
“是嗎?你原本想報哪一個?”
“我想學計算物理學,之前的時候……”
“計算物理學有許多公開課,到時候你可以去聽陳教授的講座……”
“真的嗎?我之前……”
“……對的,凝聚态現在……”
“我們學校現在還是應用物理比較占優勢,相對來說的話……”
兩個人說着說着韓清肅就聽不懂了,他湊上去,硬是插進了韓清然和林木寒中間,拿過林木寒手裏的行李箱,笑着對他伸出了手:“你好,我是韓清然的哥哥,韓清肅。”
林木寒愣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你好。”
韓清然深知他哥的尿性,頓時如臨大敵,幹笑道:“學長,正好我哥來了,你忙你的去吧。”
林木寒點了點頭,想松手,卻被人緊緊抓住,他疑惑地看向韓清肅。
這人看起來年紀比他們大一些,眉眼和韓清然有三四分相似,卻看着兇悍不好惹,臉上的笑容略顯輕佻,看人的眼神也讓他感覺不太舒服。
韓清肅捏了一下他的掌心,笑道:“謝謝林同學幫我弟拎箱子,中午有空嗎?請你一起吃個飯。”
“不用了,謝謝。”林木寒客氣地拒絕,對韓清然道,“我先去忙了,學弟你要是有什麽問題,可以随時來找我。”
“好的,學長再見。”韓清然開心的和他揮手。
韓清肅摟着他弟,盯着林木寒走進了人群,韓清然一下把他推開:“哥,你別亂來,人家是好學生。”
“能考上A大的都是好學生。”韓清肅戲谑道,“一群書呆子,你終于找到呆子大本營了。”
韓清然正色道:“林學長和你不是一類人,你別禍害人家。”
“啧。”韓清肅回味着剛才林木寒看向自己的眼神,笑道,“他在床上肯定很帶勁。”
韓清然想拿行李箱砸爛他滿是黃色垃圾的腦袋。
韓清肅原本也沒打算真對他弟的學長怎麽樣,畢竟他這種從小到大的學渣對能考上A大的學霸有種天然的敬畏和不屑,林木寒看起來就很聰明,萬一真談上人家嘴裏都是什麽态什麽原子的,他聽都聽不懂多丢臉。
他以為自己很快就能将人抛到腦後,但自從在A大見過林木寒,他睜眼閉眼都是那個眼神,心裏癢得厲害,最終還是色心戰勝了對知識的恐懼。
要是在床上讓林木寒做題肯定很刺激。
他特意找人弄到了林木寒的課表,在他教室外面堵人。
林木寒看見他明顯愣了一下。
“弟弟,還認識我嗎?”他笑着沖林木寒揮手。
林木寒點了點頭:“你有事嗎?”
“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韓清肅自來熟地搭住了他的肩膀,“好友申請通過一下啊,我都被你晾了一個星期了。”
“什麽?”林木寒皺眉。
韓清肅笑着捏了捏他的後頸,林木寒下意識要躲,卻被他箍在懷裏:“我找我弟要的你的好友,放心,知道你上課忙,我絕對不會在上課時打擾你。”
林木寒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到底什麽事?”
韓清肅心裏發笑,心道當然是睡你啊,面上卻人模狗樣:“我弟弟不是一直想轉物理系嘛,家裏不讓,但我一直在幫他想辦法,聽說到時候有什麽轉專業考試,我就想請你幫忙輔導他一下,林學長,有興趣做個兼職嗎?”
韓清肅當然沒好心到要幫他弟轉專業,他弟不學金融以後誰來管公司誰給他掙錢?他反正沒這個興趣。
他對林木寒的情況調查地一清二楚,單親家庭,被爺爺撫養長大,去年S省高考狀元,家庭貧困,但他優異的成績讓他一直能領到學校最高額的獎學金,但今年他爺爺生了重病,家中積蓄消耗一空,缺錢很厲害,所以他最近一直在校外做家教兼職,但杯水車薪。
林木寒聽他這樣說,瞬間放下心來:“可以。”
一看就是個涉世未深的小可愛。
林木寒拿出了手機,韓清肅勾着他的脖子湊了上去,兩個人挨得很近,林木寒往旁邊躲了一下,韓清肅擡頭盯着他:“都是大男人,你害什麽羞?”
他湊得實在太近,呼吸都近在咫尺,林木寒有些生硬道:“沒有。”
韓清肅沖他笑了笑:“今天晚上我來接你,想吃什麽?”
“随便什麽都行。”林木寒打字給他備注,客氣道,“韓哥,清然要一起去嗎?”
“他不用。”韓清肅說,“我全權代表他。”
林木寒将信将疑地點了頭。
無論如何都沒想到這頓飯是他羊入虎口的開端。
*
林木寒已經很久沒有夢到過從前的事情了,他睜開眼,韓清肅已經沒了蹤影。
他猛地清醒過來,穿好衣服抓起鑰匙就要去找人,手機裏的定位軟件剛打開一半,韓清肅的聲音就從背後傳來:“你去哪兒?”
林木寒轉頭,就看見韓清肅赤裸着上半身,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跡格外顯眼,他半死不活地耷拉着眼皮,靠在衛生間門口用左手艱難的刷着牙,見他愣神,皺起眉用打着石膏的手在他眼前揮了揮:“傻了?”
然後就轉身回去漱口洗臉。
林木寒目光陰郁地盯着他,将手裏的鑰匙一扔,走進了衛生間薅住人就親了上去。
“我操……你有病吧……”韓清肅被他親得莫名其妙,唇齒間很快就傳出了血腥味,他單手沒法将人推開,箍住人狠狠咬了一口。
林木寒吃痛,黑眸冷冷地盯着他。
韓清肅拿着牙刷指着他:“大清早的別發瘋。”
林木寒舔了舔嘴角的血,笑得陰氣森然:“我還以為你跑了。”
“我倒是想。”韓清肅被他咬得舌頭疼,正要繼續口出狂言,就看見林木寒斂起了笑意,指着他身後的一個有孔的水泥樁子幽幽道:“哥,看見這個了嗎,你要是敢跑,我就把你鎖在這裏一輩子。”
韓清肅踢了踢那個樁子,知道自己昨天是被什麽玩意兒絆倒的了,臭着臉道:“你他媽廢物一個,一輩子都買不起間大房子,別人都是鎖地下室你鎖衛生間,你不嫌磕碜我都嫌。”
“……”林木寒沉默了兩秒,“你以為我在和你開玩笑?”
“你試試。”韓清肅沉下臉盯着他,“A市那群傻逼用了那麽多手段都沒弄死我,你要真有這本事我叫你爹。”
林木寒緩緩攥起了拳頭,下一秒廚房裏忽然傳來了股糊味,他愣了一下:“你幹什麽了?”
韓清肅疑惑了一瞬,忽然猛地推開他:“操,我的蛋!”
林木寒跟着他進了廚房,就看見了塊黑成焦炭的圓形不明物體直沖他而來,他趕忙躲開,那塊黑炭精準地落在了他身後的水池裏。
韓清肅暴躁地将鍋扔進了垃圾桶:“媽的。”
林木寒沉默了半晌:“哥,你是不是餓了?”
“你說呢!”韓清肅瞪着他,“昨天晚上是誰說要做早飯?老子起來等了一個小時你睡得還和死豬一樣,到底是我幹你還是你幹我?”
林木寒将鍋從垃圾桶裏撿起來放進水池,将焦了的煎蛋從水池裏扔進垃圾桶,然後開始洗鍋。
韓清肅往外走了一步,忽然轉過頭來盯着他抖動的肩膀:“你是不是在笑?”
“沒有。”林木寒說。
“有本事你把頭轉過來。”韓清肅怒道。
林木寒拿着鍋,轉身笑着看向他:“你的蛋沒了。”
“我他媽——”韓清肅忍了半晌,沒忍住也笑出了聲:“你就是個神經病。”
廚房裏滿是焦糊的煙味,韓清肅頂着被咬破的嘴唇和半臉牙膏沫,舉着那只打了石膏的手餓着肚子罵他,看他一邊笑一邊鉚足了勁刷那個糊掉的鍋,忽然有些莫名其妙的安心。
“林木寒,你就是個神經病。”
他又重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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