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水果

第10章 水果

林木寒在廚房裏做早飯,韓清肅在客廳裏溜達,終于找到了充電器,把手機充上了電,卻沒有急着開機。

之前一直沒來得及細看,這房子雖然小,但被打理得很好,電視機旁邊的牆上零星挂了幾照片,有一張一家三口的照片,小孩兒丁點兒大,穿着開裆褲咧着嘴被一男一女抱在中間,他一眼就認出了這小孩兒是林木寒。

照片的時間跨度有些大,旁邊林木寒就已經上了小學,系着紅領巾板着張臉,已經不會笑了。

再然後就是十五六歲的少年穿着高中校服,和一個老人并排站在一起,嘴角彎起了一點細微的弧度,旁邊是再大一點的林木寒站在山頂拍的一張照片,眼底滿是笑意,難得對鏡頭比了個耶,剩下的就全都是韓清肅不認識的陌生人了。

“吃飯。”林木寒端着粥出來。

韓清肅問:“你怎麽還露鳥呢?”

“什麽?”林木寒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就聽見了韓清肅的笑聲,他面無表情的擡起頭來,看見韓清肅手裏的照片。

“放下。”他冷聲道。

“不放,這照片多有意思。”韓清肅開玩笑道,“到時候給你放大了裱起來。”

林木寒冷着臉沒說話,坐在了餐桌前開始吃早飯。

見他神色不對,韓清肅随手将照片放到了桌子上,坐下來喝了兩口粥,伸着筷子撥了撥那切好的油條,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做的?”

“嗯。”林木寒淡淡地應了一聲。

韓清肅有點嫌棄地夾起來咬了一口,眼睛微微發亮,卻還是端着他大少爺的架子,吃得慢條斯理,見林木寒一直不說話,在餐桌下勾住了他的小腿,然後不輕不重地踢了一下。

“寶貝兒,你是不是生氣了?”韓清肅笑眯眯地看着他,“你現在的鳥威武雄壯尺寸驚人,來,哥給你照一張,裱起來挂床頭。”

林木寒險些一口粥嗆過去。

韓清肅幸災樂禍,開始享受自己的早餐,林木寒幽幽地盯着他,韓清肅吃了兩口,嘆了口氣:“我真忘了,伯父伯母都去世了,別難過了。”

“……我爸媽都還活着。”林木寒嘴角微微抽搐。

韓清肅詭異地沉默了兩秒:“對不起,記錯了。”

他以前的小男朋友太多,總有那麽幾個清高又身世凄慘的,他依稀記得林木寒身世凄慘,至于多麽慘他還真記不清了。

“他們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之後各自都有了新家庭,很幸福。”林木寒平靜道。

“真好。”韓清肅敷衍地點頭,左手放下筷子又拿起勺子喝粥。

林木寒目光陰郁地盯着他:“所以你哪個男朋友父母雙亡了?”

“林同學,你這話說得就太不嚴謹了。”韓清肅擡起頭來,拿着手裏的勺子指着他嚴肅道,“我雖然感情史比較豐富,但始終真誠地對待每一份感情,無論和誰談戀愛都是一心一意真心相愛,從來不會腳踏兩條船,這是道德底線的問題,所以沒有不存在哪個男朋友,所以請你準确地稱呼他們為前男友。”

“……”林木寒嗤笑了一聲,“真不要臉,你根本就沒有愛過任何人。”

韓清肅啧了一聲,放下勺子幹脆用手拿了塊油條塞進嘴裏嚼,鑒于他現在沒空說話,只能不贊同地看着林木寒。

林木寒像是讀懂了他的意思,冷笑道:“你要真愛楚景元,能剛和他分手就跟我上床?別說你喝醉了,喝醉的人根本硬不起來。”

“我還沒吃完飯,別逼我揍你。”韓清肅一臉不爽地看着他。

林木寒扯了扯嘴角,将剝好的雞蛋扔進他碗裏。

“我只吃煎蛋。”韓清肅拿着勺子戳了戳那個圓滾滾的雞蛋,嫌棄之情溢于言表。

“家裏就只剩這一個了。”林木寒面無表情道,“不吃拉倒。”

韓清肅盯着那雞蛋兩秒,忍辱負重地低頭咬了一口,痛苦地咽了下去,擰起眉道:“就你這個經濟狀況,實在不适合金屋藏嬌,我回A市随便找個前男友,早餐也能吃上倆煎蛋。”

林木寒對韓大少爺那點可憐的文學素養不做任何評價,他涼飕飕道:“你要是能找到,還會淪落到來蕪城?”

韓清肅眯了眯眼睛:“你他媽是真不會聊天兒。”

林木寒也沒打算和他聊天,用勺舀過他碗裏被啃了一口的水煮蛋,三兩口吃了,然後穿上外套就往外走。

“去哪兒?”韓清肅扭頭問他,打了石膏的手搭在椅背上來回晃。

林木寒抓起鑰匙,聞言冷聲道:“去給你掙倆煎蛋。”

門嘭得一聲合上。

韓清肅慢吞吞地喝完了剩下的粥,後知後覺意識到可能是自己刺傷了林木寒作為一個窮人可憐又可悲的自尊心,不過大少爺沒有絲毫愧疚,更沒有倒欠人家幾萬塊的自覺。

也沒有要刷碗收拾桌子的自覺。

他進遵醫囑,吃了消炎藥和止痛藥,在這狹小的客廳裏溜達了兩圈,覺得實在憋悶,開門想出去,結果沒擰開。

沒擰開?

韓清肅震驚地看着這破防盜門,腦子裏轉過了無數有關林木寒不可告人的陰暗想法,然後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去他媽的,這小兔崽子精神就不正常。

畫面裏,韓清肅在出不去的門口停留了三十秒,然後趿拉着拖鞋進了卧室,倒頭就睡了過去。

“……”林木寒沉默了一瞬。

他就知道韓清肅心大到沒邊。

旁邊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接通,電話那邊傳來了急切的聲音。

林木寒聽着他啰嗦,目光卻一直落在韓清肅的睡臉上,輕笑了一聲。

電話那邊的聲音猛地一頓,小心翼翼地詢問,生怕惹他不高興。

“沒有,在笑我老婆。”林木寒靠在椅背上,肋骨處還在隐隐作痛,“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去找顧萬青,他會幫你。”

對方千恩萬謝地說着好話。

林木寒笑道:“還沒有結婚,不過已經定好日子了,到時候給你們發請柬。”

對面又是一連串祝福。

挂掉電話,林木寒心情很好,連帶着離開韓清肅的煩躁也稍稍減退。

寬敞的房間裏,巨大的屏幕占據了整面牆壁,而上面只有韓清肅沉睡的身影,旁邊的分屏是無數個分隔的小畫面,實時監控着家中的每一處,而林木寒坐在書桌前,面前的電腦上顯示着韓氏股票大跌的信息。

牆倒衆人推,樹倒猢狲散。

真好。

他點開了視頻會議,強迫自己沉浸到了工作中。

專屬鈴聲響徹了整個房間,視頻中的衆人都愣了一下,林木寒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繼續,然後關了麥克風起身接通了電話。

“哥?”他走到了落地窗前,盯着視線遠處那片老舊的小區,聲音竟有幾分溫柔。

牆上的屏幕裏,男人頂着頭亂糟糟的頭發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眼睛還沒有睜開,韓清肅不耐煩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了出來:“你們家這囚禁套餐是一天只管一頓飯嗎?”

林木寒一看表,已經下午五點,他愣了愣,說:“我送完這個客人回去給你做飯。”

“你要這樣虐待我的身心健康,我就要報警抓你了。”屏幕裏的韓清肅打了個哈欠,又倒在了床上,“記得帶瓶酒回來,冰箱裏比你兜還幹淨。”

林木寒說:“我的錢只夠買倆雞蛋回去。”

“滾蛋。”韓清肅笑罵了一聲,扣了電話。

林木寒拎着一大袋子菜回來的時候,韓清肅還在睡。

他将東西放下,脫了外套就進了卧室。

韓清肅睡得迷迷糊糊被人親得喘不上氣來,猛地睜開了眼睛:“卧槽。”

“醒了?”林木寒低頭盯着他。

“我他媽還以為鬼壓床了。”韓清肅推了他一把,從床上坐起來,又被林木寒從背後抱住啃他的脖子。

他睡得太多,還沒清醒過了,盯着某處虛空愣神,直到林木寒咬了他鎖骨一口,才疼得他回了神。

“要不我給你拿個扳手,你把這塊骨頭給卸了?”他使勁推開林木寒的腦袋。

林木寒目光陰森地盯着他,扣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這叫醒服務十分越界,韓清肅和他滾在床上,就上下問題險些又動起手來,最後因為對方武力值過高,而他又殘廢了一只手,林木寒這王八蛋用膝蓋跪在他的手腕上,險些卸了他一條胳膊。

總之是難以形容地慘烈。

韓大少爺識時務者為俊傑,咬着牙再次屈居人下,一邊爽着一邊憋屈得要命,恨不得破口大罵,奈何一出聲就連不成句子,還不如閉嘴。

罪魁禍首卻不肯放過他,林木寒低聲道:“叫老公。”

韓清肅額頭青筋暴起,獰笑出聲:“我叫你大爺!”

若不是林木寒躲得快,險些真被踹斷條肋骨。

韓清肅氣急敗壞要下床,卻被他攥住腳踝生生拖了回去,大少爺頓時氣得飚出了一連串髒話。

……

等吃上飯,已經晚上九點。

韓清肅頭發都沒吹幹,就坐在了飯桌前。

林木寒站在他身後給他擦頭發,忍不住道:“哥,你慢點吃。”

“你他媽一天只喝一碗粥試試!”韓清肅将筷子一摔,“你那破門再敢鎖上,我就把你這破屋給拆了!”

林木寒摟住他的肩膀親了他一口,低聲道:“我平時鎖習慣了,今天早上順手鎖了,以後不會了,哥,別生氣,我錯了。”

“你最好是。”韓清肅冷笑。

林木寒給他擦完了頭發,坐下來給他夾菜,這回三菜一湯新鮮可口,好歹讓大少爺吃舒服了。

韓清肅吃完就大爺似地坐在了沙發上開始玩手機,林木寒收拾完桌子刷了碗,又切了盤水果端給他。

韓清肅瞥了一眼,沖他仰了仰下巴。

“……你自己吃。”林木寒坐在了他身邊。

“這個,你打折的。”韓清肅晃了晃打着石膏的右手,又舉了舉左手的手機,“我餓着肚子被你摧殘,林同學,不是你剛才在床上求我的時候了?”

林木寒拿了顆草莓塞進他嘴裏:“求你別哭嗎?”

韓清肅惡狠狠地咬住了他的手指。

林木寒不為所動:“你想用嘴?”

“操。”韓清肅罵了一聲,牙齒松開了他的手指,低頭繼續看手機。

林木寒剛開始将水果送到他嘴裏,後面就故意離遠了些,見他自己偏過頭來咬走,視線卻一直沒從手機上離開。

林木寒有些煩躁,他湊上去親了親韓清肅的嘴角,順勢瞥了一眼手機屏幕——

是條短信,應該是個地址,他沒仔細看。

就這幾個字,韓清肅翻來覆去地看了有十幾分鐘。

林木寒不滿地拿走了他的手機,摟住他的腰将人壓進了沙發裏,冷聲道:“看什麽這麽入迷?楚景元約你見面?”

韓清肅抓了抓他的頭發,有些心不在焉:“不是。”

“不是他你很失望?”林木寒咬他的耳朵,慢條斯理道,“我就該操得你下不了床,讓你沒空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韓清肅哼笑了一聲:“來啊,有本事你就幹死我。”

也不知道是挑動了這神經病哪根敏感的神經,韓清肅險些沒能招架住,到最後嗓子都啞得有些吓人。

林木寒拿着他的手機解開了密碼。

“你他媽……怎麽知道我密碼……”韓清肅伸手去搶,卻被他扣住手腕按在了一邊。

“你還想着那姓楚的幹什麽呢?”林木寒親了親他汗津津的額頭,盯着他道,“他能讓你這麽舒服嗎?”

韓清肅一拳頭砸在了他臉上:“林木寒,你別他媽沒完沒了!”

林木寒被他揍得偏過了頭,血從嘴角滲了出來,韓清肅發起火來下手沒輕沒重,他耳朵嗡鳴,緩了好一會兒才重新聽見韓清肅憤怒的喘息聲。

他別住韓清肅的肩膀,不顧他的掙紮看清了那條短信。

【媽媽葬在了沛枝山墓園,你不參加葬禮就算了,有空的話去看看她,她臨死前都沒能看見你最後一眼。韓清肅,做人最起碼得有良心。】

林木寒愣住。

見他愣住,韓清肅動作一頓,猛地掙開了他的禁锢,奪過了手機扔到了茶幾上,扯起嘴角笑道:“滿意了?來,繼續,你要是弄不死我,我就弄死你。”

林木寒這才想起來,其實父母雙亡的不止韓清肅某個不知名的前男友,還有韓清肅。

“哥,對不起。”他低聲道歉。

“不做就滾。”韓清肅罵他。

林木寒沒有繼續,但也沒滾,而是把人抱進了懷裏:“哥,別難過。”

“你他媽哪只眼看見我難過了!”韓清肅沒好氣地推開他,起身進了衛生間,很快裏面就傳來了淋浴的水聲。

林木寒聽着裏面的水聲,點了根煙,沒進去。

韓清肅洗完澡出來,看都沒看他一眼就進了卧室。

林木寒抽完了煙,走到了卧室門口,象征性地敲了敲門。

韓清肅懶得搭理他,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半睡半醒間感覺到身後的床墊一沉,有人從背後摟住了他的腰貼了上來。

“哥,我陪你回趟A市吧。”

韓清肅沒說話。

“哥,別生我的氣,我以後不看你手機了。”林木寒放緩了聲音,“我只是太在乎你了,哥,我愛你。”

韓清肅嗤笑了一聲:“得了弟弟,當年是我不地道,硬生生把你掰彎拐上了床,毀了你的前途,現在我要什麽沒什麽,誰都能來踩兩腳,你出了心裏那口惡氣就行了,別談什麽愛不愛的,沒意思。”

林木寒摟着他腰的手微微一緊:“哥,我——”

“行了,困死了,睡覺。”韓清肅打斷了他的話,“再啰嗦就滾出去。”

林木寒沒再說話,只是在他背後冷冷扯了扯嘴角。

這混蛋原來也沒蠢到家。

不過這樣怎麽行呢?

要是韓清肅不對他愛得死心塌地,他是無論如何都出不了這口惡氣的——他要韓清肅也嘗嘗被深愛的人抛棄的滋味,要他椎心蝕骨摧肝斷腸最後痛不欲生,而不是被甩了後還能毫無負擔地風流快活。

他要徹徹底底,毀了韓清肅。

他湊過去溫柔地親了親韓清肅的耳朵:“我都聽你的,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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