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家宴

家宴

電話挂斷。

林敘楹走到旁邊發了幾個消息，發送出去後。她捏着手機想了想，嘆了口氣回到茶桌旁邊。

她隐隐反光的眼鏡片底下，是鄭亦唯完美遺傳的相當漂亮的深色杏眼。但是與鄭亦唯不同的是，她的面部線條流暢且偏向于溫婉。整體看來，鄭亦唯終究只是三分不到的像她。

桌子對面是沈奕傾，或者說是沈勵千他媽，正在研究茶盞上的花紋。

見林敘楹走過來，她擡頭，然後彎眼一笑：“青花瓷？有點情調啊。”

林敘楹擡手奪過，中指上的素圈磕在瓷杯上一聲輕微的脆響。她笑着打趣：“你這話是幾個意思，調侃我？”

“不說這個了，剛剛是……鄭亦唯？”沈奕傾壓低聲音問。

“對，是，我催他回家吃飯。”林敘楹一臉自然。

“亦唯他，成績怎麽樣？”

“還好吧，也就……”林敘楹裝作矜持地頓了頓，沒忍住破了功，得意地笑出了聲，“市狀元。”

“哇……”沈奕傾表達完震驚，忍不住被感染着笑了，“合着你今天是個慶功宴呗？”

林敘楹擺擺手，故作矜持：“沒有啦，真就普通的家宴啦，剛好趕到這一天。”

沈奕傾扶額：“好好好……”

林敘楹又接到了鄭亦唯的電話：“媽，梁子珩和梁子璇，也要去咱家？”

這回聲音有點大，沈奕傾也聽到了。

“啊，對，還有你梁阿姨，然後就沒了。”

“哦哦好。”鄭亦唯應了一聲，再次挂斷了電話。

沈奕傾恍然大悟：“合着你就純粹炫耀鄭亦唯的成績呗？”

梁子珩和梁子璇是梁女士的倆孩子，跟鄭亦唯一年中考，關系也不錯。雖然說平時成績也還可以，但是鄭亦唯穩在市狀元了，那林敘楹就不用有別的想法了。

沈奕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盤算了半天，感覺不對勁：“你自己兒子呢？”

林敘楹一臉無辜：“不在家。”

沈奕傾：“……”

林敘楹翻上手機，輕嘆了口氣：“我知道鄭亦唯不想讓他們在，我想……鄭亦唯開心一點。”

至少今天開心一點。

等鄭亦唯和沈勵千進門，看見她倆，愣了愣。

“媽，你沒跟宸宸他倆說啊？”鄭亦唯有點疑惑，“人怎麽那麽少？”

“啊，對，我怕你不想和弟弟一起過，就沒有說。”林敘楹下意識地回答突然意識到不太對，她輕聲補充，“不，我是說我想的是，你和你朋友一起過，就當升學宴了。”

鄭亦唯看着林敘楹，那雙特別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好像能看透她的所有意思。

鄭亦唯小聲說：“我沒有不願意。”

林敘楹握緊了手裏的杯子。

“我給他們打電話，讓他們等會兒過來。”鄭亦唯晃了晃手機，“我挺希望我的升學宴我弟弟能到場。”

林敘楹吸了一口氣，連吐字都很艱難：“好。”

鄭亦唯打完電話回來後給自己拽了一個林敘楹身邊的茶凳子坐下來。

林敘楹見情景有點尴尬，遂站起身，從身邊的櫃子裏翻了幾個袋子遞給鄭亦唯，順便給沈勵千幾袋：“吃零食嗎。”

沈勵千笑笑：“謝謝阿姨。”

鄭亦唯剛準備跟着張嘴，一個“謝”字還沒說出口，腦袋就被林敘楹拍了一下：“你就別說了，裝模作樣的，你平時啥樣子我能不知道？”

鄭亦唯沉默，鄭亦唯眨了眨眼睛，鄭亦唯閉嘴。

沈奕傾忍不住笑出了聲。

很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徹整個房子。林敘楹家是複式，但還是被門外的人敲得好像整個房間都在震動。

樓下的姜姨開了門，随着門的打開，先是一陣很着急的動靜，邊跑邊“哥哥哥哥哥哥哥——！”

然後是後面相對穩定了很多的另一個人的聲音：“鄭亦琛你聲音小一點啦。”

鄭亦唯抱着林敘楹的小零食一邊嘎吧嘎吧一邊點評：“呦，這麽快。”

沒一會兒，鄭亦琛“咣當”一下打開了門，兩眼放光：“哥！”

鄭亦宸緊随其後，就是動作明顯輕了很多：“讓你穩當一點呢。”

按倫理來說，他倆應該是雙胞胎的；可是很奇怪，兩人性格和長相條條框框都不一樣。雖然還沒到能長開的年紀，但是已經很明顯，鄭亦宸長相鋒利一些，性格也是明顯的沉穩，冷淡；鄭亦琛長相随了林敘楹，溫和柔軟，性格也更偏向于活潑開朗，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總是透着一點隐隐約約的病态。

鄭亦唯從旁邊掏出來一個零食袋遞給他倆：“你們怎麽回來那麽快啊？”

鄭亦琛靠在他身邊：“這不急着慶祝哥哥金榜題名嘛。”

鄭亦宸一向不太喜歡主動跟人親近，見鄭亦琛擠過去了，他就站在他倆椅子後面當個安靜的擺件。林敘楹看在眼裏，暗暗嘆了口氣。

一口氣還沒嘆完，門又一次“咣當”一下開了。

梁夫人熟門熟路地上樓，毫不掩飾地轉了一圈。林敘楹沉默了一下，點評道：“你好燒包啊。”

梁夫人得意地挑起自己的大墨鏡，順便展示了自己的大波浪。

“新做的，好看吧？”見林敘楹沉默，她轉身看向鄭亦唯，“嗯？豆奶，姨做的好不好看？”

鄭亦唯眨了眨眼睛，看了看梁夫人，違心地點頭：“好看……”

梁子珩和梁子璇在他後面來的很快，要說他倆吧，長得倒是像，只可惜他倆性格也是一樣的爽朗，大大咧咧到不顧別人死活。梁子珩進門就是一頓孔雀開屏：“大家想我沒有？”

鄭亦唯額頭突突地跳，站起來伸手把人往外推：“沒有，你回去吧。”

梁子珩手扒着門框：“別啊，哥？唯哥？”

“私人領地禁止闖入，能聽懂不？”鄭亦唯擡手招呼了他一巴掌，“走了，換個地方玩。”

見鄭亦唯走了，大家一也跟在後面離開。幾個孩子走了，也意味着喧嚣逐漸遠去。梁夫人給自己拉了個椅子坐下，關切地問：“怎麽樣？鄭子言來這麽久了，我現在感覺他們狀态還可以。”

“亦宸還好，他心細，但是關心一下亦琛就夠了，”林敘楹頭都大的，“但是亦唯心事重，他不明說。亦宸亦琛他能接受，鄭子言……我把他放午托班了，先就這樣吧。”

梁夫人疑惑：“鄭亦唯對鄭子言……還好吧？”

“鄭子言那孩子……鄭亦唯很排斥。剛剛他說會讓弟弟來他的升學宴，但是我看他只聯系了亦宸亦琛。我就感覺要完。亦宸他倆對鄭子言還好一點，畢竟可能當時還小，不記事吧。”

沈奕傾若有所思地晃着杯子，嘆了口氣：“你照顧不過來的話，改明兒送我家去吧。勵千考到附中了估計天天回家，他脾氣好，我看他接受言言接受得挺快的。”

林敘楹沉思了一會兒，開口：“也行。”

“話說……你妹呢？”梁夫人忍不住開口。

林敘楹晃了晃杯子：“今天不來了，小黎要初三了，忙一些挺正常。”

“唉……行吧，你說說，她不來，咱打麻将都三缺一……”

另一邊，梁子珩和梁子璇他們一如既往地逗鄭亦琛，不同的是，這回他們中考成績都下來了，高中算是穩了，于是他們逗鄭亦琛的話術變成了中考。

“琛琛啊，想考哪個高中啊？”

“實高吧？實高挺好的，就是辛苦了點，得從初中開始準備了。”

“但是！姐姐跟你說啊，你可不能早戀，早戀了成績準得下降。”

……

鄭亦琛是真崩潰了，捂着臉哀嚎：“剛上初中就開始催中考，催命也沒你這麽催的啊！”

梁子珩笑眯眯地跟着逗他：“要不說你跟鄭亦唯是親的呢？”

鄭亦琛眼睛一閉：“哥！姐！你怎麽就逮着我玩啊！”

鄭亦唯突然過來冒了個泡：“你要有鄭亦宸的一半沉穩我們也不會逮着你玩。”

鄭亦琛更想哭了。

鄭亦宸擡手放在他腦袋上：“看，讓你安靜點。打小就不消停，煩死我了。”

鄭亦琛破防了，他扭過頭，一臉麻木地給鄭亦宸比了個手勢。

鄭亦宸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塞回去：“你消停點我跟你說，你離不開我。”

鄭亦琛想了想，憋憋屈屈地縮了回去。

鄭亦唯笑出了聲。

鄭亦唯确實不太喜歡這個家庭組成，但是他喜歡人多一點的環境。聒噪，喧鬧，可以掩飾住一切心事。

他看看手機，輕輕地勾了勾嘴角。手機震動，他看了一眼，然後靠在門邊敲敲門框：“走了，那邊喊吃飯。”

林敘楹一向自持優雅端莊，她到了餐廳裏剛撩起裙子坐下，就聽見一陣“蹬蹬蹬蹬”的打鬧聲，然後看見梁子珩和鄭亦唯打打鬧鬧地從樓梯上下來。鄭亦唯一路火花帶閃電溜到她身邊，相當不溫和地咣當一下坐下：“今天吃什麽？”

落座之後，梁子珩坐在鄭亦唯旁邊，摟着鄭亦唯的胳膊夾嗓子：“唯唯，你以後要說認識我聽到沒，我要抱你大腿的。”

鄭亦唯超級嫌棄地手腳并用推開他：“滾啊，梁子珩你這樣子好惡心啊！”

林敘楹欲言又止，手上的筷子一頓。

一語成谶。

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普遍坐不住，沒一會兒整個桌子上只剩鄭亦唯一個在埋頭啃骨頭。旁邊的手機震得嗡嗡響，鄭亦唯慢條斯理地啃完最後一口，然後随手拍了拍碎屑，拿過手機，一邊翻一邊往小書房走。

鄭亦唯的眉頭越皺越緊，神色嚴肅。

等他到了小書房門口，先是暗示自己不能氣急，确定無法容忍之後一把推開小書房的門，順便反手把門關上直接開吼：“梁子珩！！！”

樓下的林敘楹手裏的筷子又是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