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報道
報道
隐約聽到一聲“老師您慢走”，鄭亦唯堪堪回神。
他坐在窗臺很久了，窗戶外透進來絲絲縷縷的光影剪影讓他在黑暗中看起來很像是一只安靜的貓。
當貓倒也好了，自由自在的，沒那麽多亂七八糟的事。比如身份啊家庭關系啊，不用每次一到這種開學的時候都要舊事重提一次。
他不喜歡別人看他和看林敘楹的異樣眼神，尤其是鄭子言來了之後，很多東西都更加難解釋。
他無法與現狀和解也無法怨恨林敘楹，盡管他有時候會下意識地埋怨林敘楹為什麽要把他帶到這個世界上。
這世界真就挺要命的。
驚覺房間已經暗了大半，他伸手打開燈，房間終于亮起來。
起碼，跟窗外也不是那麽違和了。
鄭亦唯面無表情地看着窗外，然後旁邊的手機叮咚一聲。他拿過來看了一眼，是鄭亦宸他倆發給他的。
二崽：哥，你真的不想認識認識人家嗎？
鄭亦唯沒好氣地回複：現在不想。
另一邊，鄭亦宸和鄭亦琛在筆記本電腦面前對視一眼，鄭亦宸繼續打字。
鄭亦唯那邊的手機又是叮咚一聲。
二崽：真不想？
V：不。
鄭亦宸的手懸在鍵盤上方，無語凝噎。
鄭亦琛托腮嘆氣：“唉，咱哥這主動性不行啊。”
“沒，咱幫他主動。”鄭亦宸手懸在鍵盤上面頓了頓，最後選擇了拿起鼠标，申請了一個新賬號。
鄭亦琛恍然大悟，倆人默契地擊了個掌。
鄭亦唯對此一無所知，直到管家保姆姜姨過來敲了敲他的門：“小唯，吃飯了。”
鄭亦唯下樓剛走到轉角，就聽見他媽跟鄭子言聊天。
鄭子言纏着林敘楹：“媽媽，哥哥真的開學真的不能陪我了嗎？”
林敘楹：“不能了呀，哥哥要住校了。”
下一秒，鄭亦唯敏銳地捕捉到了“住校”二字，三步并作兩步，跨下樓梯跑過去，蹭到林敘楹另一邊，拉着她強行上演母子情深：“媽，我不住校，你不能不要我！”
林敘楹吓了一跳，下意識地擡起另一只手把他的腦袋推開：“滾邊上去，就一個住校怎麽還上升抛棄了呢？”
鄭亦唯繼續契而不舍地黏過來：“我不住校，不住校。”
林敘楹有點犯難：“可是亦唯啊，你們餘主任說軍訓期間強制住校……”
鄭亦唯嘀嘀咕咕地不滿：“這老魚頭怎麽這麽多事？”
“什麽……老魚頭，”林敘楹有點責備地看了他一眼，“不能對老師不尊敬。”
鄭亦唯別過頭：“不說就不說。”
大有小學雞鬧脾氣的感覺。
果然，林敘楹下一秒就猶豫了：“大不了只住住校這幾天，行不行？”
鄭亦唯：“不要。”
林敘楹瞬間沒耐心了：“理由？”
鄭亦唯想了想，理直氣壯：“不适應。”
“沒有姜姨照顧你，你就不适應？”林敘楹的火一下子上來了，“你怎麽不叫姜姨幫你上學呢？”
鄭亦唯：……
林敘楹深吸一口氣：“這樣，軍訓完你愛去哪去哪，好吧？”
鄭亦唯這回答應得很快：“好。”
就這樣，打小養尊處優的鄭少爺自覺“纡尊降貴”去了學校宿舍。
實驗高中有一個邪門規矩，不許家長跟着進學校。更邪門的是，它偏偏要安排在夏末烈日炎炎的中午開學。
鄭亦唯在路牌面前一臉嚴肅地站着觀察了一會兒，自言自語：先去收拾寝室再去班裏。
林敘楹前些天再怎麽放狠話這會兒也多少有點舍不得，很擔心鄭亦唯，于是在電話裏三番五次地問需不需要她陪着。
“哎呀，不用，真不用，你來了我弟弟怎麽辦？我又不是柔弱不能自理，我都十幾歲了……”鄭亦唯一邊戴着藍牙耳機得意地跟林敘楹扯皮，一邊費勁地拖着行李箱往宿舍裏挪，“哎，好，拜拜。”
實高的宿舍配置還好，六人寝，就是空了一個假期實在太悶。鄭亦唯把東西撂到寝室後，門還沒摸明白就決定溜去小賣部買瓶水，就這扭頭的功夫，差點跟一個男生迎面撞上。
對面看起來心事重重，差點連人帶箱子怼到鄭亦唯面前。鄭亦唯剎車及時，“哎”地提醒了一聲，對方猛然擡頭。
那個男孩的臉特別有辨識度，五官清秀，最重要的是，因為某些事，鄭亦唯想記不住都難。再加上類似的情況，類似的角度，鄭亦唯直接脫口叫出了對方的名字：“林卿憐？”
林卿憐下意識點了點頭，往後退了一步站定：“嗯。”
……
四目相對，場面一度陷入尴尬。
從小學到大的禮儀和場面話突然齊齊宕機，正在鄭亦唯突然恍然大悟，粲然一笑，伸手：“林卿憐你好，我叫鄭亦唯。”
林卿憐也一臉認真地握了握他的手：“你好。”
鄭亦唯伸手去拽他行李箱：“我幫你收拾我幫你收拾……”
林卿憐拽着另一邊：“不用不用……”
鄭亦唯：“哎呀你別客氣別客氣……”
林卿憐：“真不用真不用……”
兩人推脫半天，最後在床鋪的姓名貼面前安安靜靜。
上鋪：鄭亦唯，下鋪：林卿憐。
鄭亦唯嘴抽了抽，上下鋪就算了，為什麽他在上面…不是，上鋪？
他比林卿憐高不少啊！分配床鋪不看身高的嗎？！這咋看咋不方便啊！
林卿憐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問題，于是謹慎地問他：“要不，換一下？”
鄭亦唯心一橫，微笑着比了一個大拇指：“不用！睡哪都是睡！我比你高收拾上鋪方便！”
林卿憐同學看他的眼神瞬間難以言述起來。不過還好對方情商在線，雖然不善言辭，但還是勉強給他鼓了個掌——拍了拍手。
東西收拾好了，鄭亦唯把手機遞過去：“加個好友？”
正在收拾東西的林卿憐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蒙圈。他看着鄭亦唯遞過來的手機屏幕，愣了一下還是非常主動地把手機遞過去掃碼。
鄭亦唯的□□和微信的名字都是一個大寫的V，頭像都是白底的黑色簡筆畫小貓。簡筆到啥程度呢，一個圈倆三角的貓臉，五官就是兩個豎着的線和一個u組成的眼睛和嘴。
大概是那麽大一個男生跟這種簡筆可愛畫風實在難以匹配，鄭亦唯隐約感覺林卿憐的手抖了一下。
果不其然，林卿憐盯着手機看了幾秒，忍不住艱難地疑惑出聲：“這是你？”
鄭亦唯無比自來熟地湊過去，直接自己上手點：“對啊，就是這個。”
與此同時，剛到的梁子珩站在顯示牌底下嘀嘀咕咕罵罵咧咧：“不是，這什麽16號宿舍樓到底在哪啊？找都找不到……”
旁邊一個男生拍了拍他：“同學，你也找十六號宿舍樓？”
這男生瘦瘦的，黑框眼鏡後面的眼睛看起來鬼精鬼精，總體看起來看起來滿臉機靈。梁子珩放下心：“對對對，你也是十六號？”
結果倆人一對寝室號，還在同一間宿舍。
那男生喜滋滋地摟着梁子珩：“兄弟，這是什麽，這是天賜的緣分啊！”
梁子珩深信不疑地點點頭，把行李踹到一邊迫不及待地掏手機：“來來來，加好友加好友。”
男生看着被梁子珩踹飛了一米有餘的行李箱欲言又止，掏出手機：“我叫周曉漁，春曉的曉，漁翁得利的漁。”
梁子珩：“我是梁子珩，孩子的子，王字旁的珩。”
結果倆人加好友一看昵稱，都是熟人。
周曉漁：“你是珩通廣大？！”
梁子珩：“你是小小小小魚？！”
男生之間的友誼，破冰就是這麽簡單。
倆人又是拍腿又是握手，引得周圍的學生和家長頻頻側目。
于是鄭亦唯正在跟林卿憐解釋他頭像的問題，下一秒，門開了，梁子珩和周曉漁親親熱熱摟摟抱抱有說有笑地走進來。
梁子珩看見鄭亦唯，更高興了：“唯神！你也在這個寝室呀！”
鄭亦唯還沒反應過來，周曉漁又眼前一亮：“林妹妹！你也在這個寝室啊！”
林卿憐走向衛生間的腳步明顯踉跄了一下，扭頭瞥他一眼：“不是，你給我留點面子行嗎？”
周曉漁很高興地拉着林卿憐：“這個就是林妹妹，林卿憐！可愛不？”
林卿憐特別抗拒地把他的頭往另一邊推：“你滾啊！別天天妹妹妹妹的，還可愛？！啊？！”
經過相互介紹，幾個人總算是和和氣氣地坐下來聊天。
周曉漁和梁子珩很明顯是同一類人，他倆都屬于活潑開朗愛說話類型的，幾句話就能又笑又鬧地打成一片。林卿憐不算外向，但是屬于正常高中男生的交流範圍。憑鄭亦唯的直覺，這個寝室應該不會太難相處。
直到門再次打開，一個男生打開門後退回去看了看門牌，和另一個人說話：“……是這一間。”
那男生個子不矮，頭發短得像勞改過一樣。他邁進門沒兩秒，另一個胖男生也局促地跟着進來了。
“是這個寝室吧？”胖男生跟在後面探頭探腦，“都來齊了？”
周曉漁熱情揮手：“嘿！他都進來了，你也進來啊朋友！”
梁子珩嫌棄：“周曉漁你能不能沉穩一點？能不能跟人鄭亦唯學學。”
勞改頭猛地擡頭，推開他走到鄭亦唯面前，眼睛一斜，看着鄭亦唯的眼神不善：“哦，你是鄭亦唯啊？”
三個人齊刷刷看向他，然後又齊刷刷看向鄭亦唯。
鄭亦唯一臉問號：“啊？”
勞改頭聲音不悅：“我是程澈。”
其他四人不明所以，鄭亦唯恍然大悟：“哦，全市第二？”
程澈哼了一聲，不言自明。
鄭亦唯解釋：“是這樣，我要是沒記錯的話我中考比他多幾分來着……”
本市的中高考都不算優秀，也就是說基本沒有特別特別頂尖的，高考的表現是很多重本但難出清北，中考的表現就是像鄭亦唯這種相對頂尖的也沒有絕對優勢，全市前幾分卡得特別死。
程澈炸了：“你那是偶然！我沒發揮好偏巧你考好了！”
鄭亦唯面無表情地瞪回去：“你這什麽意思？敢情我還得故意考砸不是？”
胖男生忍不住插嘴：“那個，澈哥他不是這個意思……”
五人同時看向他。胖男生吓了一跳，縮了縮頭小聲說：“我和程澈我倆是初中同學……我叫汪沐逸…..”
但是汪沐逸拉不住程澈，梁子珩也自知拉不動鄭亦唯。
眼看情節馬上開始大佬幹架，梁子珩沖過去一邊摟鄭亦唯一邊摟程澈：“哎呀以後就是一個寝室的兄弟了，鬧那麽僵多不愉快…….走了走了回班裏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