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二十三只小鹹魚

二十三只小鹹魚

早上七點。

宋淮南的生物鐘迫使他從睡夢中緩緩清醒,事實上,他睡的并不深,昨晚與人胡鬧到淩晨兩三點的時候,他還抱着人進洗手間清洗了好一會,直到睡下時,已經是淩晨四點了。

當時天空是暗沉的藍,落地窗外的樹林黑壓壓一片,遠處城市零星的光穿不透室內。

而現在,大好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房間,明顯能看出地上的一片狼籍。

黑色西裝、與白色襯衣纏繞着深藍色花紋領帶被人随意丢棄在角落,幾件衣服在幹淨整潔的環境看來,造成了視線上的淩亂。

空氣中殘留暧昧而靡麗的味道早已随着沐浴露的清香逐漸消弭。

在一片沉寂中,他把目光放在身側熟睡的人身上。

他眼神沒有波瀾,內心卻掀起一大片一大片漣漪。

宋淮南想,喝酒誤事啊…..

他居然,和江渝搞在一塊了。

一會人清醒後,他該如何解釋?

不對,他為什麽要解釋,明明是對方主動的,他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

可為什麽,他還是有那麽一點點心虛。

宋淮南無法解釋自己微妙的心理,只能寄托于對方在醒來後不要太過于糾結昨天晚上的事,就當是成年人之間的友好交流。

在他糾結的過程中,身側的江渝唇瓣微微翁動,從聲腔裏抽出一絲微弱的音節。

宋淮南投去一眼,藏在被子下的手無意識收緊。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些什麽,或許是因為昨晚對方尚處在意識不清醒的狀态,而他的舉動又有些趁人之危,又或許是他害怕從對方口中聽到責難的話,比如為什麽不送去醫院之類的。

雖然他知道以江渝的性子是不會這麽說的,但他就是會莫名的擔憂。

江渝眼睫毛顫了幾下後,緩緩睜開眼睛,入眼便是一旁如狼似虎緊盯着他的宋淮南。

江渝:“……”

這是在幹嘛?

哪知下一秒,對方沖他露齒微笑,頗為熱情又不失風度的打了一聲招呼:“嗨,早上好。”

江渝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絲微妙的情緒,類似于…..看傻子的眼神。

宋淮南面不改色地放下手,仿佛剛剛那樣充滿傻氣的動作不是出自他一般。

倆人面面相觑,一時再沒有出聲。

直到空氣中大量散發尴尬氣息時,江渝突然開口了:“宋總,第一次?”

宋淮南:“…..”

似乎覺得刺激還不夠,江渝又補了一刀:“我以為你可以直接找準位置的。”

宋淮南本來挺能忍,但一聽涉及自身能力問題,瞬間撂挑子不幹。

“你還是不說話的時候看着比較順眼。”宋淮南哀怨地瞥了人一眼,然後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對方。

江渝輕笑出聲,似乎被逗笑了,他又開口想說什麽:“昨晚….”

宋淮南倏地提高音量:“打住!”

江渝挑了挑眉。

宋淮南在人注視中心虛地摸了摸鼻子,依舊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視線漫無目的地在一屋子亂扔的衣服間游移。

江渝看了人一會兒,瞬間明了對方的別扭,于是忍着腿間的酸痛,慢慢地下床。

“去哪?”

“廁所。”

“別動”,宋淮南長臂一伸,摁住了要起身的江渝,用不容反駁的語氣道:“我來。”

江渝順從地坐回去。

宋淮南趿着拖鞋,繞過床一邊來到江渝面前,他微微低頭,居高臨下看着半坐在床邊的江渝,對方皮膚在清晨的暖色光芒裏,顯出一種無機質感的清透,長長的睫毛在眼皮底下掃出一片陰影。

“我抱你過去”,他微微彎腰,以公主抱的姿勢将人穩穩抱起。

江渝愣了一下,下意識環住對方的脖子。

他有些發懵地想,這算是歡愉過後的溫情嗎?

宋淮南一言不發地将人抱去洗漱,完了又抱到客廳的沙發上,一舉一動間透着說不清的溫柔。

如果是溫情,這也該夠了。

宋淮南顯然不知道江渝內心的想法,在他看來,這些都是他應該做的,畢竟昨晚他把人“折磨”的不輕。

“餓了吧,我讓人送點吃的上來”,說這話時,宋淮南已經起身走到客廳的座機旁撥號,電話接通,他便拿着話筒抵在耳邊,微微啓唇,“你好,麻煩送兩份早餐上來。”

服務生:“好的,請問還需要什麽嗎?”

宋淮南沉吟了一下,補充道:“再拿一個紅黴素軟膏吧。”

江渝:“……”這确定不是在當衆處刑他?

服務生不愧是訓練有素、經過層層選拔上崗工作的人才,一聽到這藥的名字,瞬間明白,但語氣中聽不出絲毫異樣:“好的,請問還有其他需要?”

宋淮南答了聲“沒有了,謝謝”,就挂斷了電話。

他一轉身,就對上了來自沙發的一道幽怨視線,那視線仿佛在說“你還能不能再直白點”?

宋淮南裝作沒看到,跟沒事人兒一樣走到對方旁邊坐下,趕在對方說話之前,先聲奪人:“今天一大早喊疼的人是誰?”

江渝頗有些無奈地看着某個“小心眼”的男人:“是我,所以我該謝謝你?”

宋淮南一臉坦然地應下:“不客氣。”

江渝:“……”

五分鐘後,服務人員将兩份早餐和一個紅黴素軟膏送了過來。

宋淮南考慮到某人的臉皮,把服務員堵在了門口,接過兩盤早餐,讓後者把軟膏塞到他衣領口袋裏,禮貌道謝後便勾腳關門。

江渝此時恨不得把自己埋在沙發裏。

宋淮南把早餐放好,又走回來沙發邊将人後領拎起:“上學那會兒也沒見你臉皮那麽薄啊。”

江渝聞言幽幽地看他一眼:“請問我們那會兒相處過嗎?”

宋淮南“啧”了一聲,忍俊不禁:“我承認咱沒相處過,但不妨礙我了解你啊,一個會在國旗之下省略大話脫口就是…..”

那天陽光燦爛,天空很藍,國旗底下少年一身正裝,泰然自若地說:“校長讓我來跟大家分享一下考第一名的經驗。”他頓了一下,繼續道:“就我本人而言,沒什麽經驗,無非是七分天賦,三分努力。”

此話一出,底下一片嘩然。

坐在前排的校領導眼皮都忍不住亂跳,哪怕他們心裏認同這句話,也不意味着這種話能在大庭廣衆之下說出。

畢竟,這番“天才論”可能會成為壓垮這些本就壓力大的高三生最後一根稻草。

就在他們瘋狂給江渝使眼色讓人別再亂說話時,後者微微一笑,繼續道:“我知道學習很累,有做不完的習題和考不完的試卷,還有上不完的課和被壓榨的周末,我們沒法選,為何不試着挑戰?挑戰一個不可能,挑戰一個未知的前方,或許在這過程之中,你們會迷茫,會痛苦,會自卑,沒關系,只要你們不虛度不逃避,你們就已經很厲害了….”

少年站在陽光底下,暖光鋪滿他半個身影,落下的影子在身後拉長,那一刻,他耀眼地異常奪目。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他緩緩道:“所以各位,試着挑戰我吧,把我當成目标,當成你們想要超越的對象,世界上沒有什麽不可能,只有你們想不想做,我非常期待各位将我拽下第二名的一天。”

雖說荒謬了點,但這番演講在後來起到的作用不容小噓,而演講的主人公也一度成為學生時期的話題人物。

人是好勝的,那番話起到的效果就是激起大部分人的好勝心,從那天之後很多人就像是打了雞血一般奮筆疾書,發奮圖強,力圖把江渝從第一名的神壇上拽下來。

雖然最後只有宋淮南超越了他,但那批受過“刺激”的人在高考時都考得異常不錯。

宋淮南每每想到這件事,都覺得眼前這個因為害羞躲在沙發裏的人跟他當年認知的江渝有着天壤之別。

可一想到這樣的江渝只有自己才能看到,他心裏就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想起這件事了嗎?”

“嗯,有點印象,我當時瞎說的。”江同學一本正經道。

“可不是瞎說,把人唬得都上重點大學去了。”

江渝失笑,沒在意對方的調侃,起身欲要走向餐桌的方向。

剛跨出一步,就被人攔截。

他扭頭,毫不意外看到來自宋淮南的手。

“宋總還有什麽想說的?”

宋淮南從衣袋裏拿出軟膏,朝人晃了晃:“有,先擦藥。”

江渝:“…..”

他深知對上宋淮南占不上什麽風,只好妥協:“我自己可以來。”

宋淮南有些懷疑:“你自己可以?”

江渝咬牙切齒:“當然。”

宋淮南惋惜地搖搖頭:“你錯失了一次本少免費幫你擦藥的機會。”

江渝:“……”聽起來還很難得?

宋淮南趁人不注意又将人抱起來,江渝一時不察,驚呼出聲:“!”

偏偏當事人還一本正經地說:“抱你去房間啊,還是你想在外面擦?”

江渝努力忍着:“…..”

兩人坐在桌前用餐已經是八點之後了。

看着一桌子豐盛的早餐,江渝忽地有些沒胃口,宋淮南注意到後挑了挑眉:“不合你口味?”

江渝搖搖頭:“沒有。”說着,就拿起一塊面包慢慢送到口中咀嚼。

宋淮南也跟着咬了一口面包。

江渝咽下去後才開口:“宋總,我有個問題。”

宋淮南頭也沒擡道:“你說。”

江渝猶豫了會,還是問:“我們現在…算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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