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猙獸

猙獸

“躲好了。”初塵摁住左君竹的腦袋,“猙的行蹤有跡可尋,按日程該到此地了。”

左君竹趴伏着身,面貼着路邊灌木:“倘若沒有怎麽辦?”

“那就去找江離興師問罪。”初塵随口一說,他孤身涉險,還沒這個把握。

“你說這猙獸救過你一命,你忍心殺他嗎?”

初塵眼神明亮,聞言低下頭:“不能殺。猙是個契機,他和沈丹臣一樣背負着無妄罪名,我要用他成就‘臨天君’的威名,此後再告訴世人,猙獸已歸順,一舉兩得。”

半空起了微風,地面沙石震動。左君竹順勢彎下腰,貼着地面聽了半晌:“快來了。”

初塵腳邊寒冰四起,卻見一枚竹扇飛擲。他偏首閃避,那竹扇晃了一圈又回到宿沐手裏。他注視着二人:“臨天君光臨大駕,怎麽也不知會一聲。”

“怎會沒有知會,先前向界無借道,你們不該沒得到消息。”初塵直起身,“我們為斬妖而來。”

左君竹疑惑地望了望四周,那愈演愈烈的震動在方才一瞬消失不見。

“你也是本君的職責。”宿沐輕搖了搖扇子,“伏魔君在此。”

“早幹嘛去了?猙從鎮妖塔逃脫還不是你擅離職守。”左君竹輕哼了聲,“猙就在附近,你不該把時間浪費在我們身上。”

宿沐眯起眼,他将扇子一下合了:“二位這便是不願走了。”

初塵警惕着周圍,卻沒看見還有別人。他想不明白宿沐的底氣在何處,不敢貿然動手:“我們走了。”宿沐來得突然,反倒讓初塵毫無準備。

宿沐側身讓出道,左君竹奇異地觀察着局勢,跟在初塵身邊。

“還望伏魔君早日封印猙獸。”初塵輕松地說,卻在與宿沐擦肩時察覺出不對。

半空中撕開無數裂隙,深紅魔眼從中湧現,直勾勾盯着初塵。

宿沐撤身跳躍,竹扇再展開時浮出只大眼。地面下探出無數的手,初塵快速閃離對面,腳踏冰花劍指魔眼。

金光在地面爆裂,左君竹雙手按地,猙獰手臂被金光震蕩開來。他擡起頭,大聲問道:“什麽情況!”

“這是黃泉之力,但僅憑這個也妄想留住我!”初塵翻過君隐劍,一劍劈落無數魔眼,在呼吸聲裏疾墜,“一個伏魔君罷了。”

宿沐竹扇輕揮,狂風驟卷而來,天空中魔眼靜然不讓,初塵身形搖晃,一時竟難以站穩。左君竹趁機來到了宿沐背後,掌心金色紋路遍布全身,巨力之下對着他後腦砸出一拳。

宿沐反應極快,在拳風将至時彎身躲閃,起身時抗住了左君竹的腰,順勢一翻将其掼倒在地。金光化作第三只手,攔住了宿沐即将撞下的左拳。宿沐在靜止裏發力,左君竹來不及起身,就見金色大手被轟然震碎,宿沐化拳為爪。

刀光閃至,宿沐收力後撤,面對初塵他不敢硬碰硬,魔眼組成屏障将君隐劍擋下。

初塵抽回手,半空縫隙裏的眼睛瞳孔攢動,他眼神一利,魔眼登時潰散。左君竹快速起身,白袍已掀湧,風中初塵急遽快奔向前,一劍落空便屈肘砸在宿沐面門。

“一個伏魔君罷了。”初塵擦去了嘴角的血跡,低頭冰冷地看向宿沐。

宿沐雙眼詭異地撐大,直勾勾盯着他。

彼岸花蔓延到山洞裏,寒舟屈指一彈,猩紅消散。

“起風喽。”寒舟面前擺着棋盤,對面空無一人,手裏的白子呈現反攻之勢。

山洞外風變得急了。

白子“啪嗒”落下。

黃沙吹袍,初塵細着眼疾速後退,紅色巨影不依不饒,巨手猛然握住他的腰,狠掼入林間。

“猙?”左君竹轉回頭,宿沐原本躺着的地方空無一人。

“擅離職守并非真言,沈潭,他就是猙獸!”

地面轟然擡升,白袍之下憑空舉起雷電,與那橫掃而來的巨尾相撞在一起。猙頭頂一角,尾巴吃痛時狠刺過來。

忽然一只巨手拽住了他的尾巴,金光在身後暴漲,左君竹将其拽飛出去。初塵踏地淩空,雷芒從下擊在猙的腹部。左君竹松開手,旋身揮肘砸落,将那猩紅巨獸砸入地面。

“若宿沐就是猙獸那就說得通了。”初塵喃喃道,“猙獸當年就是被鎮壓塔下而非誅殺,就是因為他難以誅殺……”

話音未落,巨獸睜開雙眸,魔眼裹挾着恐怖威勢卷席而來。初塵後躍跳開,猙已起身追來。

“他有了黃泉之力的加持,不死不滅。”左君竹冒出了冷汗,追上猙獸,“否則宿沐獨自來此殺我們就說不通了!”

宿沐不過一個伏魔君,硬實力肯定比不過初塵與左君竹聯手,可他依舊來了,猙便是他的底牌。初塵踩地時呼起一面冰盾,猙獸猛撞在其上:“宿沐既然顯露了真身,那麽江離就不可能再出面了。”

冰盾霎時碎裂,可猙也在此頓步,左君竹躍至半空,袍下太一神弓呼嘯而出,箭在弦上。

初塵在這巨獸的眼裏看不到一點“宿沐”或是“猙”的神色,這才是真正的魔物。雷芒頓濺,白光激蕩着化作無數鎖鏈,在捆住他四肢五尾時金光墜落。龍鱗箭仿若天墜星辰,地面承不住重壓,亂石紛飛。

左君竹腳下就是巨坑,金色巨手拽住一旁的大樹,蕩到了樹枝上:“沒死呢。”

他覺得面龐濕潤,仰起頭,烏雲已至。

“小白不在,現在沒有能封印他的。”初塵冷漠地說,“我拖着他。”

“江離不可能插手,可從此地去天都至少也要一天一夜的路程,此地是西北大境!”左君竹從避雨的樹葉下走出來,驚愕道,“你瘋了!”

深坑中異響漸起,初塵摩挲着劍柄,示意着他的不輕松:“否則你我都要葬身此地。”

“東君所在邪穢避退,你回去!”

初塵轉過頭,冷淡無神地看了眼他:“我願賭一把,賭這猙獸還認得我。”

地面風聲乍起,左君竹來不及穩身就被吹往東邊,他遠遠望着初塵,面上淚雨難分。

不遠處一聲炸響,猙獸渾身無恙,躍至空中時寬闊巨影籠罩住了初塵。初塵面色堅毅,冷眸裏映着手中激越的白雷。

寒舟左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扣着棋盤,忽然那黑子動了一下,他面上露出笑容。

“來不及的。”

白子緊接着叩落。

左君竹離開戰場後調轉了方向,山峰聳立,他頓步在緋海之前。

“雲宗!”左君竹繞着淺灘大喝,“人呢!”

他像個辦錯了事的孩子,這邊雨水還在落,就像多年前的雨夜。

左君竹沒答應幫大伯幹活,他靈巧地鑽進巷子裏,在雨棚下沒敢出去,潦草地睡了一夜。等他轉醒時聽見了噩耗,左君竹趴在縫隙裏聽着外面人的談論,說山上有個道士被催債的人活活打死了。

大伯奸邪的笑就在眼前。

或許他若是幫着大伯幹了活,就能湊齊錢,至少不會讓幫着大伯還債的父親被打死。他奔跑着爬上山,在濕滑的地面上摔了跤。大門被捕快鎖死,他繞着道觀奔跑,一邊大喊想要找到進去的缺口。道觀裏阒靜無聲,他逐漸沙啞的喊聲石沉大海。

“雲宗!”左君竹體力不支,滑跪在地。

他弓着身,埋面用背身擋着沉悶的大雨。“沈潭說你在此閉關。”他賭錯了,現在往東邊趕,怎麽都趕不上了。

左君竹擡頭望向北方的天地峰,那是高過景堂山的存在。

緋海無望,左君竹逐漸無力地趴倒在淺水裏。他側着面,任憑海水打浪在嘴邊,舌尖的鹹味不知是淚是海。雨急,與海浪的聲音交并在一起,四周明明無比嘈雜,左君竹耳裏卻聽不見任何聲音。

他忽然感覺不到雨水,左君竹撐手緩慢起身,卻在逐漸平靜的海水裏看見了一個銀發男人的倒影。

“你在找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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