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鄉

雪鄉

斷壁殘垣淹沒在茫茫火海裏,依稀可以看出原本是多麽恢弘偉岸的建築,不過這不重要;我漫步在這片火海之中,漫無目的,然後我看到了縮在角落的,哭得一塌糊塗的小男孩。

哭的真難看啊。我想。

但是我卻走到了他的身前,俯下身,吻上了他的唇。

然後,我醒了。

從睡夢中醒來的我帶着迷茫與倥偬,夢裏那張滿是淚痕的臉好像還清晰可見,那唇間的觸感卻恍若隔世。

緩緩擡起頭坐正,仍有些微的眩暈,我這是坐在正行駛的馬車裏,雖然還算平穩,但就這樣靠坐着睡着還是感到有些不适。

馬車裏的裝飾很華美,軟墊的坐椅也很舒适,我又重新靠回去,去慢慢回想剛才的夢。

好奇怪的一個夢。我居然在夢中吻一個人,還是個莫名其妙的小孩子。

啊,我在現實中還從來沒有和人接過吻呢,而且不管怎麽想那個夢裏的對象都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我今年14歲,剛剛好的少女的年紀,喜歡的類型是溫柔優雅的鄰家哥哥。

好吧,這也不重要,或許。

我現在正坐在前往雪鄉的馬車上。

我那素未謀面的家鄉。

從此以後我就要在那個傳說中的地方生活了。

說不緊張是假的,與緊張一并到來的,還有對未來的不安與忐忑。但我這個人一向随遇而安,或者說,随波逐流。

我的故事一點也不複雜,它俗套而簡單,我的母親曾是那片雪鄉的人,卻為了一個男人背離家族,結果卻又被那個男人,也就是我的生父給甩了,只好郁郁寡歡的一個人撫養我,她前段時間過世了,而我收到了雪鄉的來信。

他們說要接我回家。

坦白說,我沒有什麽家的感覺,但我還是接受了這個選擇。

我從小長到大的地方是一個四季如春的小鎮,到處都開着美麗的花朵,除了我家的院子。

母親不允許院子裏有花,不允許我提起父親和她的過去,不允許我指尖綻放出泠泠的雪花——

沒錯,這是魔法,我知道的。稍微大一點之後我常常翻看各種書冊,知道這個世界上存在着魔法師和魔法國度,比童話更加美好而真實。

從母親的只言片語裏我了解到了她來自雪鄉,但她卻不願意多提幾個字。她什麽都不願意提,所以我知道的很少很少。

但我會看書,各種各樣的的書,我喜歡鎮子裏的書店,還喜歡鎮子裏的花店,開花店的那位哥哥總是笑的很溫柔俊朗,像他養的花一樣賞心悅目。

可我現在要與這一切告別了,包括我窗臺前那株不會開花的闊葉植物,包括我從小到大的一切。

但我又要來到一片新的天地了,一片要說沒心馳神往過也是騙人的世界。

雪鄉——我從書裏讀到過的,那是一座魔法國度之都,那是傳聞中的地方,那裏彙聚着最為厲害的一批魔法師。

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正在平凡了十四年的我面前徐徐展開帷幕。

馬車仍在行駛着。

我掀開一角帷簾,發現外面已經籠起了霜雪。

指尖擦過一片晶瑩的雪花。

重新放下簾子,我凝視着手上并沒有化掉的雪花,它上面籠罩着層淡色的光。

這是我的能力,但我并不清楚具體用法,因為沒有人教過我,甚至在從前我還要避開人自己嘗試。

但現在不需要這樣了。

……

馬車不急不緩的行在路上,在地面拖出了一道痕跡,又随着新下的雪覆蓋,再度被埋沒。

它向着越發寒冷,越發荒蕪之地開去了。

這片雪國的中心深處,那座夢幻神秘的城堡。

那片積年落雪的永冬之地。

終于,晃動的聲音歇了。一切有種萬籁俱寂的感覺,仿佛能聽到簾外風雪的聲音。

窗棂被叩響,我随之應聲,動作不算熟練的爬下了馬車。

迎面是極寒極涼的風與雪。

呼嘯着,仿佛整個天地都向我卷來。

又驀地安穩了些——黑色長皮衣的老管家為我披上了一件厚重有着細碎茸毛的大衣,沉沉的衣帽壓在我的頭上,灰色的絨毛一同遮擋了風雪和我的部分視線。

我跟在管家的後面往前走,不過一會兒功夫就被落下一大段距離,長長的石鋪小道上卷吹着好像永遠下不完的雪和一直在刮的風,四野裏都是一片荒蕪,我就像是一片脆弱的葉片,在飓風的流動中随之漂流。

一步一步,那遙遠的,仿佛在天邊的城堡影子終于在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變的清晰起來。

持着手杖的管家回身,我慢慢走到他身旁,我們一同踏上石階,他為我開啓了一扇不算很起眼的側門。

還沒等我适應內裏的環境,就又緊接着被領進了一間不大不小的暗室。

我眼前晃了太久的一片潔白,現在稍稍和緩了些,老管家幫我把大衣挂起,我睜大眼睛看看眼前,意識到這裏燃着燈,窗簾半拉着,而窗外是我方方經歷過的暗無天日的風雪。

室內有我,有老管家,有長桌後一個打扮華貴的中年男人,還有一個站在他身旁的,一身侍者裝扮的幹淨利落的少年。

那中年男人看向了我,露出個象征性的微笑。

他說,“歡迎來到雪鄉。”

在這樣的一番舟車勞頓後,我得到了這樣的歡迎——不知風雪是否凍住了我的心,讓它還沒有化開,我并未從這句歡迎中得到名為溫暖的感覺。

我眨眨眼,好像睫毛上還挂着泠泠的霜,只會對他們的安排點頭稱是。

屋內的挂鐘顯示着現在是上午時分,那位中年的雪鄉管事人安排那個少年做我的貼身男仆。

這個管事人自稱與我的母親是表親,他們叫我“大小姐”。

他們說今晚剛好有難得的家宴,叫我也來參加。

至于現在,讓名為白暮的少年侍從帶我前去休整。

從離開花畔小鎮到這裏來的一路上作為陪同的老管家就此由這位少年接替,我穿着舊日裏的毛線裙子和輕薄外衫,離開了這扇門,和白暮一起走進了雪鄉城堡內部的走廊。

這長廊每隔不遠就有燃着火光的燭臺,照亮這片天地。雪鄉着實不是個采光好的地方,畢竟就算在外面也基本不見天日。

但它的內部裝修相當華麗,鑲金砌玉,在各種不知名的光源下顯得光怪陸離,交相輝映,這裏還有着無數的走廊和岔路,事實上,我現在已經完全迷路了,讓我找也找不回剛才進過的房間,也找不到這座迷宮般的城堡的出口。

我只好沉默的跟着白暮。這個少年好像格外話少,除了一開始在被管事人介紹給我時喚了句“大小姐”,以及出門後的一句“跟我來”就再無話語,之前那個老管家都比他要話多些,也曾想客客套套的同我在旅途中閑聊上幾句,但大概是我的反應太過缺缺,嘗試過幾次後他也就默認了這一路的沉默。

終于,在沉默的氣氛中,我們來到了一扇門前。

這門不算特別華麗也不算特別普通,門鎖的位置刻着美麗的冰霜形紋路。

白暮打開門,徑直走入,我眨眨眼,也跟了過去,原來這門內也有着菱形的廊路,然後是兩間一大一小的門——小小的推拉門內是仆人住的房間,那邊那扇拉門內,是屬于我在這裏的居所。

“大小姐,您的房間在那裏。”白暮的話也很簡潔,“有需要的話按響鈴我就會過來,下午我會帶你去準備晚宴,您現在是想自己待會兒還是要我繼續服侍您?”

我的選擇自然是獨自待會,看來白暮也認為我會這麽選。他點了頭,推開他自己那扇門進去了。

我深呼吸了一下,也拉開了我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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