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男主
男主
整間大廳喧嚷不休,而我事不關己地專注面前琳琅滿目的食物。
這期間倒是安靜下來過一會兒,是雪鄉最高官的宴會前發言,因為全場都瞬間安靜了下來所以很難無視,我也擡起頭,但那過于遙遠的高臺上我只能看到一抹銀色。
他是衆人囑目的焦點,演講的話語卻是寥寥。
看起來倒像是在應付差事。
我繼續埋頭吃吃喝喝,各種菜品陸陸續續上席,看的人眼花缭亂,味蕾也有些混亂。
不知過了多久,我感覺有些頭暈,思維也略有些滞澀。
我想了想,覺得答案顯而易見——我大概是喝太多果酒了。
于是我站起來,從椅子的軟墊上搖搖晃晃起身,白暮扶了我一下,我擺擺手讓他不要跟着我,可他不同意,我很不滿地皺起眉,自顧自的往一個方向走,但還能感覺到他跟在後面。
我皺了皺眉,剛想要再向他強調一下要聽我的,忽見面前垂下了一片陰影。
一位栗色低馬尾的年輕男人,左胸右側的襯衣口袋裏插着枝漂亮的紅玫瑰,他向我伸出了手,是千篇一律的臺詞——
“美麗的小姐,願意和我跳一支舞嗎?”
我愣住了,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後我點了點頭,低低地回了句“好啊”。
于是接下來,這位先生挽着我的手臂,向着舞池的方向走去。
我暈乎乎的,也不知道這人是誰,但白暮好像沒有再跟過來了,我還覺得心跳有些快,然後想起我其實一點舞都不會跳。
可我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解釋,索性車到山前必有路,我就這麽直挺挺地一路來到了舞池那裏,喧嘩的熱浪吹的我更加迷糊,我看向那群胡亂起舞的人,覺得我也不是不行。
很大聲的音樂淹沒了一切閑碎的人言,我的舞伴先生頗為體貼,引領教導着我的一舉一動,我跳得很是飄飄然,感覺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了棉花上,自然分不清地板和他的鞋面。
于是一曲終了,我倆一拍兩散,我跳的很累感覺不想再受這份罪,他維持着紳士的笑但我看他道辭走開的步伐格外的快。
雖然很累,身體哪裏都酸軟疲乏,我卻仍感到有些好笑。我慢吞吞挪着步子離開舞池,想起我原本離開的初衷是想找塊地兒清靜清靜,結果這麽一套折騰下來,我更迷糊了。
我得想辦法清醒清醒……堅持着這個想法,我往人群外走,終于,來到了邊緣的一扇窗前。
四下沒什麽人,我東張西望一下,做賊般打開了一點窗子,探出頭去。
……好冰。
撲面而來的風雪交加頓時讓我退卻了三分,窗子沒有關上,我只是站在窗邊,吹吹冷風,看看漫無邊際的雪景。
天地一白,但又好像是灰蒙蒙的,或許是因為太暗了。又因為漫天飄灑的雪花,一切都有着一種朦胧不清的美。
我并不讨厭這樣,頭腦在這樣的低溫下漸漸褪去熱度,我雙臂交疊趴在窗邊,感覺整間大廳的喧嚷都再與我無關,一切都是這麽的不甚清晰,感覺真好啊。要是我能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看一輩子的雪景,時間永遠也不會再向前流逝,那應該很好吧?
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是難免會有些奇怪的想法,常言道,人往往在失去後才懂得珍惜,可我每一次在感到眼下讓自己稍微還算滿意的時候,都會浮現出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的想法,可是時間它每一次都在繼續流淌,向着難以看穿的方向。
我打了個寒顫,又開始覺得口渴,這時候我就知道,我也辦法這樣子繼續看雪了。
我合了窗,開始想要去尋找些解渴的東西。
然後我就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我迷路了。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裏,不知道我之前的座位在哪裏,不知道白暮在哪裏,什麽都不知道。
之前為了尋到這扇無人的窗,我不覺已走到了自己完全找不回歸路的地方。
我呆呆的站住了一下,過了會兒又想,那也還是要先解決口渴的問題。
我随便找了個方向走了一段路,又開始感到疲倦,不過我嗅到了空氣裏清新水果的味道,我決定再堅持一下。
我順着那股清香走去,然後……停下了腳步。
我站在角落裏,看到一個小男孩,他面前擺着個小小的水果攤,我聞到的果香就是來自這裏。
這小男孩低着頭,頭發烏黑,睫毛纖長,皮膚瓷白,但那模樣越看越是讓我心驚的熟悉。
不過這不是我沒有立刻走過去的理由,這裏不只有這孩子,還有另一群和他差不多同齡的孩子,一個個看起來兇神惡煞——這也是那少年低垂着頭的原因。
為首的那個男孩,一腳踢翻了小小的水果攤。
我呆呆地咬了咬唇。這算什麽,同齡孩子間的霸淩?
可我不是見義勇為的人,我只是站在他們都看不見的角落裏,另一邊的世界還響着舞樂聲和人們熱鬧喧嘩的聲音,這一塊小小的偏僻之地,卻有着一群孩子對另一個同類的謾罵與暴力。
好像充滿了光怪陸離的荒謬世界。
我捏捏自己的裙褶,悄悄地看着那個一聲不吭的少年。他看起來大概八歲,始終低着頭沒有擡起來,對那些人的言行全然無動于衷,倒是很映襯他們口裏的那句“怪胎”。
我想我或許應該走開,可我的腳好像釘在了地上般一動不動,我的嗓音也像被卡住般發不出一絲聲響,我就只是這樣站着,像是個呆呆的木樁。
那個我夢裏的少年——我認出來了,雖然這很離奇,但的确是相同的眉眼,只是神情不同,我夢裏的他表情比這有聲有色多了。
現在的他像個呆呆的木偶人——倒是和呆呆的我同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也是個奇怪的家夥。
最後……他被一個孩子從地上撿起的硬皮水果砸到了頭側,直挺挺的栽倒在了地上。
“……”
幾個孩子見狀沉默半刻,全都打起了哈哈,各自分散開走了。
我默默躲好,直到最後一個人也散去,空氣安靜而彌漫着股難言的氛圍。
我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扶起那個躺在地上的男孩,看到他的手腕和額側的傷痕,有一處還在滲着血。
心跳驀地加重了起來,我可能有點暈血,也可能只是沒見過這樣的場面,我扶着男孩的手一抖,有一圈圈的繃帶從他的口袋裏滑出。
我想,我或許可以幫他包紮一下。
我半跪在地上,把男孩的頭放在自己腿上,一點點抽出他口袋裏的繃帶,笨手笨腳的開始嘗試。
沒能成功。我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倒是想當然了,實際上手我發現自己壓根不知道該怎麽處理。
眼前是亂成一團的繃帶,我的頭大了起來,并浮上了一股後悔,想着再試最後一次——再不行,我就……
我繼續從少年的口袋裏摸索,他的大衣口袋真是不小,不過繃帶占據了大部分,裏面似乎還有……
驀地,我被人一推,差點栽倒。
我吓了一跳,原來是那男孩醒了,他眉眼前的額發有點亂,一側發角還在滴血,一雙眼裏盡是凜冽的警惕。
“別碰我。”他說。
我讪讪地把手從他的口袋裏抽的遠遠的——不是我說,這也有點太尴尬了,我簡直想現在就原地跑路消失。
我想,一定是因為醉酒誤事,不然怎麽解釋我一直在做些不過腦子的事情。
我看向眼前的男孩,他靈動起來的眉眼看着好看了很多,只是和我同樣處在這樣一片的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