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禮物

禮物

我看着眼前,在淺色窗簾的背景下,薩南這張不常見的臉。

據說他和薩西是兄弟,不過他們長得不算很像,倒是都很好看,只是一個冷若冰霜,長相也凜冽如刀削,而另一個,則有分難以形容的明豔。

我也不是說更喜歡薩西那樣,不過我和他更熟悉一些而已。

因為有所交集而産生牽絆,又因為秘密一般的相會而生出更為微妙的心思,更別提某位當事人再明顯不過的刻意推波助瀾。

我漸漸有些喜歡薩西,并把他看作是對我來說特別的人。

但這不代表我就不會欣賞看起來美麗又不可亵玩的薩南,不合時宜地回憶起那個模模糊糊的擁抱和心動。

畢竟薩南真的很漂亮,他就像是這座雪鄉一樣,誰不喜歡高嶺之花呢?只是我也清楚不會同他有什麽交集,我身邊能留下的,就只有主動走向我的人。

我想薩南就像我想看海,但世事變化無常,我居然還真的要看到海了。

得了薩南的批準後,我不知怎的有些心虛,匆匆就告辭離開了。

走開好一會兒才又想起來,沒有見到微冽。

他沒有站在門外一直等我。但我只是腳步頓了頓,然後自己走回了房間。

既然都已經敲定好,那我也該做出行的準備了。

收拾行李——話雖如此,我在雪鄉待了大半年,來時沒有帶上多少東西,真要說走,其實也并沒有什麽需要帶走的。

就當作是出門旅行——事實上不也正是如此?薩西并沒有講清楚他具體的用意。

而我也只是接受了安排,随波逐流。

但想到能看到海,又覺得可以期待上幾分。只是一人的獨行難免落寞,顯然薩西并不會陪我前去。

于是我開始琢磨,白暮不是我的貼身侍從嗎,我或許該把他叫上。

這麽一想就意識到我有一陣沒見到白暮了,費力回憶了半天,回想起來上次見到白暮,還是在三天前他為我端下午茶時。

我想了想,起身,摁了摁叫他的鈴,但是毫無反應,我等了會兒,走去隔壁敲門,敲了兩下,想了想直接推開了。

白暮的房間不大,裏面空空蕩蕩,一眼就看出來沒有人在,我嘆了口氣,看着整整齊齊的床鋪,從上面拾起了一張卡片。

卡片上沒有字,是一幅春暖綠茵上的插畫,畫裏的少年戴着寬大的帽子,一手牽羊,一手持着支長笛,向着一條小路走去。

小路延伸在幽暗的密林,少年沒有看路,目光卻落在手中的笛子上,不知哪裏刮來的落花,一片藍色的瓣綴在笛上。

看起來像是手繪的畫,沒想到白暮還有這個天賦,我忽然就有點想念他了,但我也沒有找到他的方式。

就這樣,日子很快就到了出行的那天,每天上課,沒有再見過白暮,也沒有再見過薩西,但是我的生日卻來到了。

和出行是同一天,我慢慢吃完給自己點的小蛋糕,做好出門的打扮,一切準備就緒,一個人踏上行程。

好吧,是由薩西帶領。但他作為領頭人,是帶着一群人的,我也是第一次見他在公共場合出現。

我順着規規整整的人流,這裏面也有些是學生,所以我倒也并不多顯眼,薩西也沒有分更多的目光給我,我只是這樣走着走着,心底泛起一點點失望。

可以離開雪鄉出去玩或許可以算是我的生日禮物了吧。但是沒有其它人送我的禮物,就連白暮和薩西也沒有,這樣子,好像是完全被忽視的一天,就像我是個完全被忽視的人一樣。

我一聲不吭地向前走,我們這一支隊伍走在一條迥然不同的路徑上,這條不算寬敞的甬道裏只有大家的腳步聲,不像是風光出行,倒像是秘密的暗渡陳艙。

這條路我不認識,迷路的我自然跟緊人群,昏暗中的踏踏聲好像無窮無盡,但也終于熬到了終點。

前方亮起了光點,一扇寬鐵的大門敞着,這不是雪鄉的正門,也不是我來時的側門,大概是另一個不算常用的出口?

但讓我訝異的是,一到門口,就能看到不遠處的那艘巨輪。

我呆呆地站在門口,還沒有出去,猝不及防地見到海是我所沒有料想到的,這個出口,居然直接連通着一個港口。

想到這一路上,高高低低的樓梯和各種偏僻繞圈的道路,我還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走出了那座城堡,通過一條地下通道一路來到了這片開闊的小港口。

出口不大不小,我卻好半天都沒能走出去,後面的人不滿地撞到了我,然後往外面走。

我眯起眼,感覺有點被外界的風光晃到了眼睛,心底有種茫然又巨大的空曠感。

這時,我又被人推了下。

我想,是時候結束我的礙事了,我該走起來,來到那艘船上去,船舷上金發飄揚的薩西正組織着,但我看他忽然覺得好遙遠。

似乎我和他的往來全是在見不得光的地方,我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他。

我怔怔地回了下頭,是不自覺地看向旁邊——

入目的是一大束湛藍色的花。

我睜大了眼睛。

舉着花的,是個再眼熟不過的孩子,難得的穿的正式而板正,見我看過來,認真地把花舉向我,一雙烏黑的眸也看着我。

我頓時心重重地跳了一下,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在心頭漫延。

是微冽。

我接過花,問他怎麽會在這裏。

他回答我,他是跟着我過來的。

沉默了一下,他又說,生日快樂,姐姐。

這是給我的禮物嗎?我問他,他點了點頭。

一大束花有些太乍眼了,但我沒有在乎,我一手拿着花,一手牽起微冽,向着外面踏了出去。

淡淡的,不夠明亮的日光,但也是真真切切的日光落在我們身上,地面上還有我們的影子。

微冽的影子側頭看了看我,說道,你不問問我為什麽要來嗎?

于是我就問他,你為什麽要來啊?

他回答說,他本就不喜歡待在雪鄉,能夠離開他求之不得。

我不算理解但也知道一點微冽對于雪鄉的厭惡,我沒有多問,但我現在的心情一下好上了許多。

我終于收到了一份禮物,我也不是一個人走上這條旅程了。

謝謝你,微冽。

我走上船時,薩西身邊的一個制服打扮的人盯了會兒微冽。

微冽不動聲色,但我能感覺到他握着我的手指變緊了些,唔,畢竟他是沒經過批準就直接過來的吧。

不過薩西看過來的目光則帶上了幾分考究,我沒有理會他意味不明的表情,而他也最終點了點頭,拍了拍那制服男的肩,然後示意我們過去。

我們進了船艙,我找到了我的房間,裏面分為內間和外間,我就和微冽一起在這裏好了。

花被我放在內間的花瓶裏,內間有窗,半打開後有清新的海風吹進來,半灑落的陽光柔和照落,帶來了幾許安寧感。

外面的喧嚷聲漸漸停歇,我好像聽到了號角聲和鳴笛聲,然後,船開了。

我和微冽一起在外間吃了會點心,然後我決定去內間休息一會兒,約定了和他傍晚一起去甲板上看夕陽。

我合了門,躺在簡單的床鋪上,虛掩上窗,在藍色的花朵旁阖了眼,進入了晃晃悠悠的夢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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