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陽光
陽光
不得不說,薩西還真是深谙誘拐的精髓,他牽着我的手,握的很緊,好像害怕水流會将我們沖散似的,我們一同漫步,有種輕飄飄的感覺,我看見極漂亮的,完全叫不出名字的植株,叢生着竊竊私語。海底的建築疏疏落落,個個都有着地面上的人們難以想象的華麗與怪異,真是一場盛大的迷夢,不要怪我會迷失此間,我見過這世上難得奇瑰的畫面,又怎麽能沒有驚嘆。
穿過魚群,宮殿,層闌,來到日輪般的光輝落滿之地,薩西讓我進去玩玩看,我很遲疑地看着這座海底珍珠白的建築——它就像是一座巨大的蜂巢,我從一個孔洞走進去,披着薩西給我的輕紗披風,身體也仿佛變得透明,這裏通過孔洞可以看到更開闊的內部廳室,裏面有人,但好像沒人看的到我,我有點眩暈,感覺自己進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世界,不,不是感覺,我很肯定。
終于在又一個孔洞的出口見到薩西時,他領我來到了一個斑斓的氣泡前,說差不多該送我回去了 。
我松了口氣,坐進看似脆弱卻莫名可靠的透明氣泡裏,慢慢地看着這一切在身下離我遠去,我越浮越高,終于浮上了水面。
氣泡應聲而破,我的耳邊還殘存着輕微的“啪”的一聲,随着一路慢吞吞的路程,光影和水面好像在變淺,我感覺自己看到了徘徊的光影,但又好像看到好半天了,我抱着膝蓋,仰着頭,然後猝不及防地腦袋露出水面,乘載着的氣泡說破就破。
所有的感慨和惆悵告一段落,我驚叫出聲,看着水岸近在咫尺,但我卻揮了下手就開始下沉,水灌進我的嘴裏,我奮力掙紮着,劇烈咳嗽起來。
不是,薩西你也太不靠譜了吧,這個交通工具的下車方式是不是太危險了點?
來不及去想太多,更來不及去看周圍,我擡起的指尖揮過水面,層層的薄冰覆在周遭,但我沒什麽力氣,手臂搭上薄冰重重地喘息着,全是驚魂未定和張惶失措。
強烈的陽光灌注我的視線,薄冰仿佛随時都會碎烈,而我覺得四肢乏力,就算不碎我也堅持不了多久。
然後不知是過了一秒還是十分鐘,一道陰影罩下,一個人将我拉起,而我軟倒在對方懷裏,竟是直接暈了過去。
再醒過來,我躺在不算舒服的草墊上,半搭起來的簡易棚子裏,微冽坐在我身邊,陽光沐浴在他身上,勾勒出好看的金色邊線,他的手握着我的手,我動了動,于是他看了過來。
我眨眨眼,想要坐起身,他連忙扶住我,我也就順勢歪在了他的懷裏。
小朋友抱着我有一點點吃力,我不是身材高挑的女孩子,但微冽畢竟年紀在這,對我來說還是很小只的。
動靜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他們紛紛走過來關切一番,還問我之前發生了什麽,我雙目無神雙眼呆滞地回答不清楚忘記了,他們也只好繼續客套地關心幾句,然後告訴我救援的船明天之內就會趕到,請安心。
他們終于都散開了,我換成躺在微冽的腿上,歪着頭什麽都不想,只看着半落下來的天光。
我們現在身在一座海上的小島。
微冽觸了觸我的發梢,沒頭沒尾地說了句,“不要再做那麽危險的事了。”
我有點迷茫。說真的,我做什麽了?我只是站在船邊看夕陽,然後就被浪卷走了。
我覺得我根本沒有主動去做過任何事。
我擡手摸摸微冽的臉,思緒再度有些飄忽,他于是嘆了口氣,對我道,“再休息會吧,姐姐。”
我點點頭,滿意地阖了眼。
這一覺比之前的昏迷要感覺好很多,我再醒過來時又是斜陽半落,微冽不在我旁邊,不過我能看到他在不遠處,在和那些人一起用篝火烤着些什麽。
我坐起來,靠着小棚子邊看微冽忙碌邊發呆。
感覺我最近的生活,光怪陸離又莫名其妙。
唔,其實一直以來都挺莫名其妙的。反倒是此時此刻,心底忽地感到了一股煙火氣,一種陌生卻舒服的感覺。
微冽走回來,帶着滿滿一大托盤的燒烤食物,烤面包,烤肉,烤菠蘿,他和我坐在一起吃這些東西,溫和的海風習習吹來,我忽然覺得,自己想要和微冽更親近些了。
其實仔細想想,我和誰的關聯都很疏遠,雖然我單方面把微冽劃入我的朋友名單……嗯,應該也不是單方面吧?我對于微冽而言,應該也有那麽些許的特別吧?
我和微冽的交談實在不多,彼此也算不上了解,我們都不是話多擅長交際的人,真要說,現在看起來更像是處于一般人交朋友的初級階段。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輝落下時,來自雪鄉的船只泊岸了。
之前意外失事的大船已經沉沒,打撈,救援,大家在小皮筏的幫助下暫歇在這座小島上,只有一開始就被浪卷走的我失蹤許久,沒有找到。
帶頭人薩西倒是之前就露面說去聯系救援了,之後沒有再出現,直到現在。
我回過頭,看到他站在海風裏,船舷上,就像出發之前那樣,只是這艘船沒有之前那艘巨輪氣派。
我們陸續排着隊重新登上這艘船,這場未竟之旅,表面上倒是出師未捷身先死。
不過薩西原本的目的,好像也不是去外交,反倒像是就為了帶我去趟海底。
我手腕上的魚形印痕已經近乎透明,我口袋裏的卡片還在,不過我還沒來的及仔細看過。
我和微冽排在隊伍的末尾,對衆人來說,總歸有驚無險,但我終于在渾渾噩噩中生起了一點努力提升的念頭,畢竟出水面時,若不是微冽及時拉住我,我懷疑自己真的會掉下去也說不定。
雖然就這樣沉進海底好像也不算是很糟糕的結局吧……但若是那樣,我就看不到微冽為我烤菠蘿的樣子了。
回到船艙的房間裏,我想起一件事,微冽送我的花還在之前那艘船裏,于是就問微冽,他搖了搖頭,說當時沒顧不上帶走花。
我覺得有點可惜,微冽反倒來安慰我,說他的房間裏有很多花,還可以再送我。
我有點驚訝為什麽微冽的房間裏會有許多花,不過我卻是又想起了別的,就問微冽的生日是哪天。
結果很是出乎意料,他說他是在八歲生日那天遇到的我。
我滿十五歲了,微冽也快九歲了。
我開始考慮兩個月後給微冽準備什麽禮物。想了半天,決定好了去向白暮學做巧克力。微冽喜不喜歡巧克力我也不清楚,不過我挺喜歡的,感覺做起來也會很有趣,所以對自己的決定很滿意,自然這是個驚喜,所以我也沒打算提前告訴微冽。
暗自計劃好了,因為這是個比之前要小的船,所以我只好和微冽擠在同一間艙內,不過因為下午睡過了,我現在精神不錯,還想出去看看星星,但微冽不放心我一個人出去,但他又困得打起了哈欠。
于是我就答應他我會在這裏陪着他。當然,答應是一回事,實際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沒多大會兒,微冽就躺在小方榻是睡熟了。看來他也是疲倦了。
船已起航,我們再次向着來處行去,夜色揚起風帆,而我的生活好像發生了什麽變化,又好像沒有。
我輕手輕腳地拉開艙門,走到外面,迎着夜風,久久地望起那顆天際璀璨明亮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