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三更】
第104章 【三更】
“沒想跑……”江望津先是回答了他方才的問題,至于後面那個,他選擇閉口不答。
他不說,江南蕭卻是要問的,指尖在他發紅的耳尖蹭了下,“要我嗎?”
江望津自暴自棄地閉上眼睛。
緊接着,耳旁是男人低沉的笑聲傳來。
江望津沒忍住踢了他一腳。
不重,跟撓癢癢沒什麽區別,江南蕭心間軟得不行,幫他把衣服褪去,帶着人進了浴池。
外面的大雨下個不停,似乎要水淹皇城,大雨一直從晚上下到天明,江望津亦聽了一晚上的雨聲。
第二日,天色同樣發暗,似乎随時随地都可能再下上一場大暴雨。
早上的朝會仍在就着碩豐帝提出的建造行宮和修陵寝一事争執不休,争執的當然是戶部尚書張喬和那些站着說話不腰疼的臣子。這些人一個個只知道當牆頭草,拿着朝廷的俸祿,就那一張嘴有用。
偏偏這話合了皇帝的心意,張喬氣得面紅耳赤,指着那些人道:“早前邊關動蕩怎麽不見你們站出來!國庫的銀子都拿來補給軍隊了,哪裏有餘錢建行宮!”
“戶部尚書言重了,我西靖國富民強,稍微擠一擠,怎會沒有銀兩修建區區一座行宮?”一人擺手笑道,當下有人附和。
“你既是戶部尚書,陛下的臣子,遇事怎能只有逃避推脫的道理?”
“就是就是。”
張喬聽了,差點嘔出一口老血,“陛下!修建行宮勞民傷財,恐百姓也會起争議啊!”
“百姓向來只顧吃飽穿暖,怎會注意這些?張大人多慮了。且……為陛下建行宮,應當多的是百姓想要出力,這是他們的榮幸!”
張喬顫着手指着那些人:“你、你……你們、”他‘你’了個半天也沒說出什麽來。
幾位老臣也相繼閉口不言,昨日陛下一番話态度堅決,他們亦愛莫能助。
“陛下……”張喬正欲開口。
上方,碩豐帝眼神冷淡,眸底森寒一片,朝身邊道了句,“高河。”
高河立馬會意,上前高唱:“退朝——”
金銮殿中群臣魚貫而出。
-
張喬匆匆出去,對着前方的人影喊了句,“黃大人。”
被叫黃大人的那人轉身。
對方長了一雙吊梢眼,面頰凹陷,眼睑下透着青黑,張嘴時露出一口大黃牙,一副被酒色掏空的模樣,“張尚書叫下官何事啊?”
張喬道:“黃大人對百姓可真了解,也不怕磕了大牙!”
黃大人便是方才最後說話的人,聞言并不羞惱,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道:“多謝張大人誇贊,黃某只是為陛下分憂罷了。”
張喬還要再說,餘光瞥見另一側的身影,當即恭敬高呼了聲:“太子殿下!殿下留步!”
聞言,黃大人後背涼了涼,沒敢轉頭。他悄悄挪到遠處繞開這邊走出大殿,其實他心中是十分怵這位太子殿下的——畢竟陛下看起來似乎想找由頭廢了對方,然後者卻依然安安穩穩,可見其不容小觑。
待黃大人溜溜噠噠出了宮,坐上自家馬車準備前往自己常去的那家賣/春/館,不料中途馬失前蹄,整個車廂側翻在地。
昨日本就下了一夜大雨,晨間也淅淅瀝瀝下了一點,雨就沒停過。地面路滑,誰也沒去想這次翻車是不是存有其他蹊跷。
待黃大人被馬夫扶起來時滿口鮮血,細看才發現自己竟是真的掉了幾顆大牙。
他同樣不做他想,甚至隐隐有種自己居然真的遭了天譴的恐慌感。
這邊廂,張喬尚不知黃大人出宮後居然真的掉了大牙,他叫住太子殿下後,猶豫着道:“殿下說的打算是……”
江南蕭瞥他。
外面的天光落在他身上,明暗交織,張喬竟有些分不清這位太子殿下的神情。只是莫名覺得對方身上的氣勢駭人,他心中驚異。
“快了。”江南蕭簡單落下一句。
不待張喬反應,他已大步朝殿外行去。
興許是昨日胡鬧得太過,仲澤今日有些低燒,江南蕭神情冷肅。
張喬‘哎哎’兩聲,卻是沒追上人,他也不好再跟去東宮,只能靜下心來等待。冥冥之中,張喬覺得太子殿下似乎早就有了安排,只是不知……
東宮內。
江望津伏在榻邊,賽清正則坐在矮凳上,“啧啧,又是風寒。”
他現在已經回過味來了,這風寒可能不是什麽正經原因引起的。
“賽神醫……”江望津赧然開口。
是他自己沒能禁/住誘/惑。
賽清正長長嘆了口氣,一看他這個樣子就知道,“你不能太慣着他。”
他算是看出來了,一個重/欲得不行,花樣還多,還哄着人做這做那——不然怎麽能得風寒。
江望津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他……
有嗎。
他慣着長兄了嗎。
江望津斂目,明明都是長兄在慣着他。
賽清正瞧着他的神情,只覺得一陣頭疼。
油鹽不進啊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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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江南蕭回來,殿外宮人哦行禮聲響起。
賽清正搖了搖頭,站起來,“好了,稍後我熬藥讓林三給你送過來。”
江望津點點頭,“多謝賽神醫。”
賽清正出去,正好和進殿的江南蕭擦身而過,他又長嘆一聲。
江南蕭腳下微頓,但什麽也沒說。
他收斂不了。
既做不到,何必多此一舉地去保證。
江望津看見他,“回來了。”
“嗯。”江南蕭上前。
江望津面上還隐隐有些燒紅,他看得心疼不已,“抱歉。”
江望津沉默,半晌才低低道:“沒事……”
他們兩個都有責任。
昨日在水中待得太久,這才受了涼。
不得不說,昨日的體.驗給了江望津極大的震撼。之前一度是精神上的雙重感受超越身體,昨日卻是不同,完全颠倒過來。
因為長兄的動作,浴池裏的水也似乎順着往他……裏/面灌//去。
溫熱的池水進//入//內//壁。
江望津只覺那一瞬間,頭皮都要炸開了,全然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江南蕭看着他忽然就變得通/紅的臉,視線落到他含//着//水//色的眸子上。
一瞬便想明白了。
他在榻邊坐下,把人往懷裏撈,低聲開口:“下次還要嗎?”
江望津閉了閉眼。
江南蕭:“我知道了。”
聞言,江望津驟然睜開眸子。
江南蕭察覺到他看來,順勢略過了這個話題,将今日朝堂上發生的事說了。
“你還讓那個黃大人牙掉了幾顆?”江望津彎起眼。
“嗯,”江南蕭撫着他的發絲,“聽影衛來報,是三顆。”
江望津倏然輕笑,沒想到長兄還會做這種事,不過這也是對方罪有應得。
如黃大人這般,實乃西靖蛀蟲,不知吸去了多少百姓的血。
該斬。
江南蕭眸色也暗了下來。
西靖朝堂上的‘黃大人’可不止這一個,有一個算一個,遲早他都是要清算的。
外面的雨又開始下,天色昏暗,江望津打了個哈欠,他用手掩住半張臉。
江南蕭:“喝了藥再睡。”
“嗯……”江望津懶懶應了聲,看着他,“你陪我。”
江南蕭點頭,上了榻。
待江望津把藥喝完後睡去,江南蕭再次探了探他額間。确定已經沒事了之後,等人徹底熟睡,他才起身前往書房。
時間急迫,他還要做最後的部署。
約莫過去一個時辰,江南蕭才從書房回來。
江望津已經醒了,迷迷糊糊醒過來發現身邊沒人,于是未再繼續睡。喝了藥,他的腦子已沒那麽昏沉了。
“怎麽醒了?”江南蕭踏着夜色進門。
江望津如實道:“你不在,睡不着了。”
他的聲音還帶着剛睡醒的困頓,江南蕭眉宇間都被柔/意占/去。
散了散身上的寒氣,他重新上榻,把人抱在懷裏,“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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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朝會與昨日沒什麽不同,碩豐帝心意已決,行宮的建造事在必行。
張喬苦着臉,今天倒是沒有臣子同他争執。
他發現不止黃大人掉了大牙,其他大人也或多或少帶了點傷。
張喬心中浮起一個猜測,卻又不敢深想。
最近的雨一直在下,大家都以為是路滑,自己不小心摔的。
直到這日下朝。
東宮來了一位客人。
江望津退了燒,只是臉色還有些蒼白,沈傾言過來時看到他的樣子就皺起眉,“怎麽又病了?”
“只是風寒,已經好了。”江望津道。
沈傾言默默瞥向他身側,滿眼似都寫着‘你怎麽照顧的’這句話。
江南蕭不置可否。
确實是他‘照顧’出來的。
江望津輕咳了聲,“沈大哥你怎麽來了?”
沈傾言是秘密回京,不便出現在外,是有什麽事……
“陛下召見我了。”沈傾言聽到他問,臉上表情正經起來,而後言簡意赅道。
此話一出,殿中三人神色各異。
江南蕭視線掃過他。
沈傾言也看向他,兩人相視一瞬。
片刻,沈傾言站起身,倏地單膝扣地,“臣,沈傾言,願為殿下效忠。沈家,誓死追随殿下。”
沈老将軍那邊傳來了他最後的答案,沈家願随舊主,再次掀起西靖風浪。
江南蕭眸光深邃,“沈将軍請起。”
沈傾言:“三日後,陛下命我率兵包圍東宮。”
是要兵刃相見了。
話落,沈傾言問:“殿下準備怎麽做。”
江南蕭摩挲着江望津的指尖,“按他說的做。”
沈傾言心知是将計就計,正要答應。待瞧見他的動作後,一口氣哽在喉頭,他應了聲,翻牆出了皇宮。
天邊烏雲悄然散去,連日來的暴雨停歇。
雨霁天晴。
江南蕭擁着江望津,摩挲他頸側,低低開口:“我的仲澤要當皇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