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一更】

第105章 【一更】

接連幾日的雨過去,又是連着幾日的大晴天。

今日天早早便亮了,現下天氣已慢慢轉涼,已經許久未曾亮得那麽早了,空氣格外清新,遠處的天際隐隐透出霞光。

兵戈之聲圍繞皇城響起,守宮門的禁衛兵斂容肅穆,隐約知曉有大事發生。

龍禁衛首領先前來過一遭,讓他們死守宮門。

今日休沐,諸位大臣無需早朝,龍禁衛首領的命令屬實沒道理。但龍禁衛直屬陛下,此言定然是陛下的命令。

在見到又一列兵士排列整齊而來,為首的正是早已遠赴邊關的安遠将軍時。

禁衛兵更加傻眼。

卻見龍禁衛首領上前同對方交涉了一番,兩隊人馬直朝東宮而去。

東宮。

早已聽到動靜的宮人全都神情專注地望向宮門外。他們腰間全都配着長劍,此刻正手握劍柄,嚴陣以待,周身氣勢同樣不輸那些沙場而來的将軍。

東宮的宮人全都是繡雲樓的精銳,身上彌漫着的皆為血煞之氣。

在入宮前,他們過的都是刀口上舔血的生活。

寝殿內,江望津眸光明亮。

碩豐帝同沈大哥提的日子就在今日。

江南蕭忽地笑了聲,“還挺精神。”

昨晚長兄也弄了他半宿,聞言江望津瞥了瞥他。而後透過打開的窗戶往殿外望去,一排排宮人立在那裏。

“長兄。”他忽地開口。

江南蕭替他把衣服穿好,“嗯。”

江望津緩聲道:“下次的大朝會,我要在下方看着你。”

他為臣子,而他喜歡的人高座廟堂。

江南蕭定定凝視他幾息,俯身過去。不待他靠近,江望津已下意識張開唇,方便了對方的長驅直入。

最後,江南蕭擡指在他唇上一壓,“走。”

江望津望着他,輕點了下頭。

江南蕭便牽住他的手,拉着人一道朝外行去。

他要讓江望津親眼看着自己是如何手刃仇人。

且,将對方一個人丢在這裏,他亦不放心。

瞥見江南蕭的身影,殿前的杜建轉頭,躬身一禮,“殿下。”

其餘人紛紛垂首,同樣喚了一聲‘殿下’。

末了,杜建起身看了看跟前的人。

兩位主子眼下身上都穿着厚重華貴的袍服,皆頭戴玉冠,璎珞垂旒。

一個冷峻矜貴,劍眉入鬓,另一個精致如畫,明眸皓齒。站在一起宛若天生璧人,分外般配。

這仿佛是一個預兆。

今日之後,他們應當就要改口稱‘陛下’了。

思及此,杜建心中激動。

懷有同樣情緒的當然不止他一個人。

在場的每一人都在為今天而準備,只等着這一日。

江望津深吸口氣,同江南蕭一起走出東宮。

-

宮門前,一列列士兵整齊排開将整個東宮圍住,最前方站立的龍禁衛首領臉上露出譏诮的笑。在他旁邊,沈傾言神情威嚴。

而他的一側,沈傾野面露激動,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宮門處的方向,似乎在等着什麽人。那張俊毅的面龐上露出期待的神情,眼底一片灼亮。

沈傾言同沈傾野兄弟二人奉了碩豐帝的命一起從邊關趕回來,今天這樣的日子自然不能缺席。

因而沈傾言沒能把人跟上次那樣關在家中。

他瞥了瞥身邊的人,心中一嘆。

沈傾言基本上已經能确定,他家這個傻弟弟确實是喜歡上仲澤了。

然而,仲澤身邊早已有了另一個人。

且是他比不上,亦不能比的人。

想到這裏,沈傾言一時感慨良多,人果然是不能做錯事的。

他亦不知這傻小子是什麽時候喜歡上仲澤,倘若對方知曉,仲澤現在已同太子在一起,不知會如何想。

沈傾言倒是不怕他鬧,畢竟即便他鬧也鬧不出什麽名堂來。只是希望太子能看在今日沈家出力的份上,別對這傻小子動手,好歹留他一命……

思索間,身邊倏然傳來一道驚喜的低呼。

“二津!”

沈傾言聞言擡眼朝前望去。

只見江南蕭同江望津相攜而出,兩人的手緊緊交握着。沈傾言注意到後先是皺了下眉,繼而立刻去看身邊的人。

僅一瞬,沈傾野的神色就變了變,但下一秒,他又面露欣喜。

只因江望津朝他們這邊掃了過來。

沈傾野眼神牢牢盯着江望津,仿似想要彌補這麽久以來的空缺一般,片刻都不想挪開視線。

江南蕭眉頭一動。

沈傾言察覺到,他一邊捂着臉一邊将沈傾野往身後帶了帶。

沈傾野忽地被他大哥一把拉住,還有些莫名,“大哥……又要做什麽?”

他的語氣裏還帶了點遲疑,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回去又被對方倒吊着關起來。

沈傾言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在保護你。”

沈傾野:“……”

保護……

他大哥不弄死他就不錯了。

站在前方的龍禁衛首領忽然出聲,“太子殿下,皇城已經被包圍了,奉勸您一句,不要輕舉妄動。”他掃過那些手裏拿着刀劍的宮人,眼底閃過輕蔑。

“大膽!”杜建高喝一聲。

龍禁衛首領冷眼瞥去,“你算個什麽東西。”

說話間,他朝身後示意,宮牆之上忽然冒出一個個弓箭手。他們手中的弓弦已經拉至了最滿,直指宮門處的衆人。

杜建神色一變。

龍禁衛首領登時仰頭大笑起來,笑聲極為猖狂,“怎麽樣?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他望向江南蕭,目光掠過他華貴的衣着,“看來太子殿下今日是想風風光光被我等羁押。”

緊接着,龍禁衛首領又一揮手,“來人,把這些叛臣賊子拿下,本将重重有賞!”

話音一落,當即就有一隊人沖了出去。

杜建目光一冷,迎面就将那些人當場斬殺。林三緊随其後,一劍揮出,劍氣橫掃一片。

見狀,杜建亦不甘示弱,接連掀翻幾人。

只他們兩人,龍禁衛便倒下了一大批,龍禁衛首領臉色瞬間難看,“沈将軍,你怎麽還不動手!難道想看戲不成?!”

他的話音剛落,沈傾言朝江南蕭一拜,“臣,拜見太子殿下。”

與此同時,在他身後的那些将士也盡皆拜倒。

“臣等,拜見太子殿下。”

-

場上驟然發生的變化看傻了一衆龍禁衛。

“沈傾言!”龍禁衛首領大怒,“你竟敢違抗皇命!”

即此時,江南蕭終于開口:“起來吧。”

沈傾言:“謝殿下。”

說罷,他直起身,眸光銳利瞥向一衆龍禁衛。

同一時間,宮牆上的那些弓箭手全都調轉方向,箭镞對準龍禁衛。

沈傾言輕飄飄開口,聲音裏帶了點散漫的意味,眉梢輕揚,“現在,是誰束手就擒?”

“你們、”龍禁衛首領指着他們,臉上的表情帶着憤怒,“原來你們早就串通好了!沈傾言,你這個叛臣!待我禀告陛下,誅你九族!”

沈傾言聽得直蹙眉,手中劍刃一抽,發出‘铮’的一聲,“你有命活着走出去再說吧。”

沈傾野目光往江望津身上落了幾秒,很快他收回視線,同樣抽出佩劍。

龍禁衛首領看到這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這兩兄弟,連同沈家在內,怕是早就歸順了太子。他眼神環視周圍一圈,忽然頓住。

沈傾言見他神色不對,眉間擰起。

就在這時,龍禁衛首領倏地發出一聲獰笑,“你以為,陛下就沒有其他準備?”

碩豐帝并不完全信任沈家,怎麽可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沈傾言身上。

“什麽意思?”沈傾言道。

“哼,陛下早就安排了人在後方馳援,想必眼下已經趕過來了。”說到這,他眼神變得陰寒,“你們今日誰也別想活着出去。”

碩豐帝鐵了心要殺江南蕭,怎麽可能只做了一手安排。

江南蕭倏爾扯了下唇角。

江望津道:“禁衛大人說的可是耶律将軍?”

龍禁衛首領一怔,他先是想難道耶律将軍也和沈家兄弟這般臨陣叛變了?

很快,他的這個想法就被自己否決。

耶律将軍乃陛下一手栽培,是絕對不可能叛變的,那麽……

沈傾言揚起音調,聲音裏帶了點笑,“哦,禁衛大人往後瞧瞧?”

龍禁衛首領愣了愣,心裏頓時生出不好的預感。

江望津則跟着朝那邊看去。

就見胡蒙一步一步朝這邊走來,身上的黑袍上淅淅瀝瀝滴着什麽……一路過來,他身後蜿蜒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而在胡蒙手中,還拎着一顆人頭。

龍禁衛首領瞥去一眼,霎時瞪大雙目,不可置信道:“這怎麽可能!耶律将軍……”

胡蒙咧開嘴,揚起手中的人頭就往他身上抛了過去,人頭上的血滴飛濺,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江望津被這血腥的一幕看得有點不适,正欲轉頭,他被牽着的那只手被輕輕地撚了下。

江南蕭垂眸看向他。

兩人目光相對,方才心頭生出的那股反胃感被壓下。江南蕭拉起他,擡步就朝碩豐帝的清和殿而去,同時落下一句,“一個不留。”

嗓音冰冷而淡漠,流露着上位者的渾然壓迫。

話落。

打鬥聲四起。

杜建林三兩人慢了一步,随後跟上。

-

清和殿中,碩豐帝半阖着眼,身上隐隐約約彌漫着一股凝重的氣息。

藺稷實力不容小觑,上次殺了他那麽多人,他不确定自己派去的人能否順利将其拿下。

沈傾言和沈傾野兄弟二人能力不弱,加上他的龍禁衛首領……

再不濟,還有耶律庚這個後手。

殿中的氣氛一時有些沉寂,高河心知今日有大事要發生,他把自己往角落裏縮,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半晌,碩豐帝道:“高河,派人去看看東宮那邊情況如何了。”

高河戰戰兢兢地點頭,“是,奴才遵命。”

話落,高河揚了揚浮塵往殿外走去,甫一行至殿門,他就猛地發出一聲驚叫。

太監的聲音本就尖細,他這一嗓子讓裏面坐着的碩豐帝眼皮陡然一顫,睜開眼。

旋即便見高河被一腳踹飛在地,杜建一馬當先,他踹了人之後就把自己手上拎着——因為砸在地上變得模糊不清的人頭往殿中一丢。

林三也将手裏的人頭抛起。

碩豐帝瞳孔驟縮。

那兩個頭,其中一個是他的龍禁衛首領,還有一個模糊不清……但他依稀能夠确定。

那應該是,耶律庚的人頭。

他的人,都死了!

碩豐帝瞪着眼,倉惶地站起身,“好大的膽子,你……”

話落,殿外一行人踏入。

林三眼疾手快地把人頭踢到一邊,以免讓他們家侯爺看見了犯惡心。

“藺、稷。”碩豐帝從喉頭深處發出一聲,“你想造反?!”

江南蕭:“造反?”

他笑了下,“皇叔怕不是弄錯了。”

說罷,江南蕭一步步走向碩豐帝,“真正造反的……不正是皇叔自己?”

多年來高高在上坐在那個位置,手裏掌握着天下大權,讓這個人已經忘了,他坐的這個位置究竟是怎麽來的。

江南蕭手握劍柄,劍尖落在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男人手持長劍,氣度凜然迫人,滿身的煞氣。

江望津凝望着他的背影。

今天,長兄就能得償所願了。

上一世他不曾看到的,這一世親身體驗了一回。

看着他的長兄大仇得報。

然而,這一幕落在碩豐帝的眼中,卻尤為驚懼,眼前的畫面與上次幾乎重疊。

仿佛連日來的噩夢再次重演,碩豐帝從那日起就繃緊的神經此刻瀕臨崩斷。他擡手,指尖都在發顫,“你、想要做什麽?”

“這麽多年,你的皇位也應坐夠了,所以……”

血液飛濺的場面血腥可怖,江南蕭眸光冰寒,嗓音裏帶着涼薄。

“該賓天了。”

作者有話要說:

恭喜長兄成功上位!

ps:‘賓天’沒用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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