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時間會給出答案

時間會給出答案

“想去我家嗎?”面對男朋友突如其來的請求,玉響有些詫異。

“在一起後的下一步就是見家長吧。”溫迪理所當然地說,然後期待地看着玉響,“可以嗎、可以嗎、可以嗎?”

盯着溫迪的表情看了片刻,玉響笑了笑,應道:“可以呀、可以呀、可以呀。”

玉響其實早有想法給母親介紹一下溫迪,但兩人的關系只是半吊子的交往罷了,玉響擔心這樣會給溫迪帶來壓力,便沒有提過。如今溫迪主動提出來,玉響意外之餘忍不住欣喜,但內心深處又有絲不安。

回家的路上,玉響領着溫迪,平複下心中不知來自何處的不安感,問道:“說起來,溫迪的家住在哪呢?”

“蒙德就是我的家。”溫迪答得十分順暢,答案卻模糊不清。

“你是蒙德人,這一點毋容置疑,沒有比你更自由的存在了。”玉響發自內心地說,又搖搖頭,“不過我問的是更加詳細的地點,比如你住在哪個房子,或者你在哪睡覺休息?”

“嗯……在哪休息嗎?”溫迪認真地一一列舉:“首先肯定是酒館,我經常喝酒到天明。然後就是風起地,那裏的空氣很好,我可以在大橡樹下躺上一整天。還有風龍廢墟也算一個,夜晚到塔上看星星彈彈琴,時間一下子過去太陽就升起來了……”

玉響靜靜聽着溫迪滔滔不絕地列舉,這位吟游詩人經常會說一些不切實際的玩笑話,但玉響有時又會覺得他說得句句在理,不像開玩笑……究竟是被吟游詩人的笑話繞昏了頭腦,還是說那樣不切實際的事是真實存在的呢?

玉響沒有多問,他接受溫迪向他呈現的一切,不該為了自己的好奇心去刨根問底。蒙德的生活步調并不緊湊,兩人慢悠悠走着,平淡地交談。玉響時而微笑着應和,時而表達自己的觀點,交流下來意外的合拍。當初一見鐘情時,玉響沒有想到他們可以這樣相處。

繞過噴泉往下走,經過冒險家協會的凱瑟琳還有榮光之風的店鋪,臨近城門時在路口右拐,最後往前走幾步便是玉響的家了。

玉響走到門前停下,回頭看了眼溫迪,吟游詩人露出一個令人安心的笑。确定溫迪沒有任何勉強,玉響打開門,喊道:“媽,我回來了。”

“玉響回來了啊,快去洗手吧,我已經做好晚飯了……诶,還有客人嗎?”一個中年婦女從廚房走出來,她的五官和玉響極似,連眉眼間的溫柔都一模一樣。

玉響側身讓溫迪探出頭來,一邊小心地斟酌語言道:“媽,這是我新認識的朋……”

“嗨~母親大人好,我是玉響的男朋友——我叫溫迪,是一名吟游詩人。”溫迪搶過話頭,十分不見外地自我介紹。

這句男朋友一出,別說母親,連玉響都給愣住了。玉響以為溫迪只是好奇,想來他家看看罷了,沒想到會是真正意義上的見家長……為什麽要這樣做呢?如果只是因為好玩才和他交往,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

“玉響的……男朋友嗎?”母親輕輕重複一遍,随及溫和的笑了笑,“沒想到玉響找到伴侶了啊,別站門口了,快進來坐吧。正好晚餐做得多了些,我們三人一起解決吧。”

“謝謝母親大人。”溫迪笑嘻嘻地說,同時拉過還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玉響,一邊往裏走,一邊對他眨眨眼。

見溫迪這樣,玉響笑了笑,暫且壓下心中的疑問,同他一起在餐桌前坐下。餐桌上擺着一盤香噴噴的松餅和一些烤肉排,母親坐在他們對面。

“媽……”玉響看了片刻冒着熱氣的松餅,然後擡起頭,定定地望向母親,“你會祝福我們嗎?”

“我的兒子早就長大了,很多事情你自己決定就好。無論你做出怎樣的選擇,只要你能幸福,我都會支持你的。”母親微笑着,眼含慈愛和包容,“而且溫迪是個不錯的孩子,不是嗎?我相信風神大人也會看到你們的真誠。”

“謝謝您……”玉響垂了下眼,忍住眼裏的淚水——不是因為母親認可了他的伴侶是男性,這在自由之都并不罕見,真正讓玉響動容的,是母親會為了他的幸福,認可他的所有選擇。

“謝謝母親大人的肯定。那麽我們快開餐吧,這麽香的食物,放涼可就不好了哦。”溫迪一邊說一邊往母親盤子裏放了松餅和烤肉排,“首先請母親大人用餐。”

三人一邊用餐一邊聊天,溫迪很健談,說了許多他去各地演奏的經歷,玉響和母親聽得津津有味。

飯後天色已晚,母親挽留了溫迪,邀請他在家裏住,溫迪也爽快地答應了。在溫迪洗漱的時候,母親拉過玉響到客廳談話。

玉響早料到母親會與他單獨說些什麽,坦然地在沙發上坐下。母親看着自己的孩子,許久,嘆了口氣,“他是吟游詩人,而好的吟游詩人是不會一直停留在一個地方的。我看得出那孩子十分優秀、也随性,如果他流連于漫長旅途,遺忘了你這一小片風景,我的孩子,你又該怎麽辦呢?”

這個問題玉響很早就想過了,而他的想法也早已明确:“我不求浪子的真心,只希望我們能在彼此心中留下美好的回憶。”

母親還是忍不住擔憂,但看到玉響眼中的堅定,她釋然了,道:“如我之前所說,這些事情你自己決定就好,只要你回想起自己的一生不覺得遺憾,那便是好的。不過你已經決定要一直留在蒙德,更何況……你無法陪伴他旅行,卻可能在他心中占據不小的面積,你不害怕耽誤了那位詩人嗎?”

玉響沉默了,垂眸思索許久,才緩緩開口:“如果真的發展到那一步,無論結果如何,我都不會後悔。我相信如果将選擇權交給溫迪,他會做出與我相同的選擇。”

母親良久地注視孩子已然成熟的面孔,欣慰道:“離開蒙德的這十年,你确實長大了不少……。”

“媽,你不用操心我,我心中有數。”玉響笑笑,“我長大了,該由我來照顧你了。”

“那就麻煩我的兒子了。”母親沒有推辭,笑着拍了拍玉響的手臂,“不過現在還是先照顧那位詩人吧,別讓人家等急了。”

玉響點點頭,起身背對母親後,才松懈了表情,露出茫然的神色。

他真的心中有數嗎?溫迪真的會做出與他相同的選擇嗎?不,他自己都尚未明确他該做出怎樣的選擇……

帶着彷徨,玉響慢慢走向房間,整頓好表情後才拉開房門。溫迪正穿着睡衣盤腿坐在床上,随意撥動着琴弦,見玉響進來,他将琴放在一邊然後揮揮手,“終于來了啊,等你等到風車菊都不轉了。”

玉響看了眼溫迪,覺得臉有些熱——溫迪穿的是他的睡衣。玉響不自在地別過視線,去衣櫃裏找備用的被褥,“家裏只有兩個房間,你睡床吧,我打地鋪。”

玉響正在衣櫃翻找,身後床上窸窸窣窣一陣聲音,聲音停下後突然肩膀一重,似乎還有熱氣噴在脖頸上。玉響手一頓,扭頭時看見溫迪近在咫尺的臉吓了一跳,溫迪頭枕在他肩上,撇着嘴看着玉響。

“怎、怎麽了?”玉響不明所以。

“你是我的男朋友嗎?”溫迪問。

“是的。”

“我們是已經見家長了嗎?”

“……是的。”

“那麽……”溫迪說着,從身後伸手将玉響握住被褥的手指一個個掰開,“我們為什麽不一起睡床上呢?”

這樣太随意了,玉響張口話卻卡在喉嚨裏,他想到溫迪剛剛問的那些他都回答了是。雖然總覺得他們之間的關系就像吟游詩人許許多多玩笑中的一個,但他們也從未挑明過,玉響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反駁。

“……唉,我知道了。”玉響一只手與溫迪伸過來的手相握,另一只手從被褥上收回來,輕輕撩起溫迪耳前還略微濕潤的辮子,在上面淺淺一吻,“之後可別這樣了,至少這樣的關系……”

玉響說到一半停住,他沒有接着說下去,只是默默抽回手撇過了頭,“好了,不早了,睡覺吧。”

兩人蓋的一個被子,但被子很大,玉響也有意保持距離,結果就是被子中間癟了一大片,溫迪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也沒有再撩撥玉響。

熄燈後,玉響在黑暗中靜靜看着天花板,毫無睡意。一來是不習慣身邊躺了一個人,再者一片黑暗中,玉響也不必再掩飾內心的糾結,面對這段關系,他是真的感到不知所措了。

溫迪,他就像風凝聚成的精靈,風是永遠流動的,不會停留在某處。玉響一直如此認為,所以他從未想過要挽留風。當這段關系逐漸走向盡頭的時候,玉響也不會做任何抵抗,即便吟游詩人會在旅途中将他遺忘,即便他對這個少年有着異樣的執着。

只要他依舊是那個自由的少年便好,玉響這樣想。

但如今溫迪在一步步向他靠近,風在他身邊放緩了腳步,這本是件好事,玉響卻感到不安。正如母親所說,好的吟游詩人是不會一直停留在一個地方的,而玉響也不會再離開蒙德。如果讓浪子心中有了牽挂,他不就成了約束少年自由的人嗎?

雖然過于短暫,但或許止步于此是最好的選擇……

“天花板都快被你盯穿了哦。”

身旁突然傳來聲音,玉響的思維一滞,讷讷道:“你還沒睡啊。”

“某人心事重重,身為他的男朋友怎麽可以就這樣心安理得地睡覺。”

玉響側過身,對上那雙藍綠色的眼睛時才發現溫迪一直是面朝着他的。在月光下,少年眼中的色彩更加奪目,玉響幾乎下意識想伸手觸碰那雙眼睛,但最後只是手指輕微動彈了一下。玉響垂下眼,輕輕道:“抱歉,讓你擔心了。”

“所以你的煩惱和我有關嗎?”溫迪問。

“……不,是我自己的問題。”

玉響這樣回答後,溫迪便沒再開口,只是眼睛一直注視着他。玉響不知道溫迪是不是看出了什麽,他經常覺得吟游詩人或許明白一切,即便他從未将擔憂說出口。

“為什麽突然想見家長呢?”最後是玉響打破了寂靜。

“因為我想更了解我的男朋友一些。”溫迪笑着回答。

溫迪說得很平常,但對于并不是真心交往的他們來說,這并不那麽理所當然。玉響借着月光,細細打量面前這位擅于說動聽話語的吟游詩人。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讓人感覺不靠譜,但那藍綠色的眼眸清澈透亮,玉響覺得面前的人或許不是在說玩笑,也非浪子輕飄飄的承諾。

他是不是可以相信,這是浪子的真心?

玉響從未想過要抓住風,但這股風卻主動抓住了他……理智告訴玉響,他該放手,不要讓自由的風停下腳步,但內心深處卻有另一個聲音——他希望留住風,哪怕是片刻。

兩種不同的聲音碰撞在一起,讓玉響心煩意亂,直到他的手突然被牽住,玉響才猛然回過神來。溫迪的手慢慢穿過他的指縫,十指相扣,一個既不過分親近也不算遙遠的動作。

看着月光下吟游詩人淡淡的笑容,玉響覺得自己的心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交給時間來決定吧,一切尚且為時過早,他不該為了自己的私心囚住少年的自由,也不該一意孤行地就這樣草率結束。

時間會給出答案的。玉響告訴自己,慢慢握緊了溫迪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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