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黑屋

小黑屋

也不知雷仆同王都那裏說了什麽,讓缪池成為四王子教習官的旨意很快就下達到了軍部。

離六王子這個破滅flag制造源又遠了一大步,缪池覺得四王子功不可沒,何況一回到王都四王子就成了自己的直系上司,想要未來一段時間過得舒坦些,還是應該為這小孩做點什麽事情,以表明自己的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反正回到勒卓內還有兩天時間,不如就先審訊一番綁架四王子的星際商人,将幕後主使揪出來作為自己的投名狀。

一整個商隊中活下來的總共十二人,除了大腹便便衣着花哨的商販,其餘十一人都是他雇來的打工仔,只知道他們運送的是普通貨物,并不知道被秘密關起來的四王子,所以缪池下令将那個商販老爺單獨關一間,每天只提供一小包營養劑,以體現對資本家的特殊對待。

不同于天天拿“平等”“公平”作旗幟的聯盟,帝國階級差異明顯,等級制度森嚴。這一點在雙方對待罪無可恕之人的措施上尤為突出。

“綁架王子”這一罪名自然是按照叛國來處理。

軍艦最底層,審訊室由四面黑暗無光的宇宙磁石圈成,裏面什麽擺設也無,就一盞半舊的汽燈,連基本的照明作用的算不上及格,更別說驅趕審訊室內冰冷刺骨的陰暗了。

隔壁的休息室中,缪池沒骨頭似的躺在椅子裏,兩條長腿高高擱在桌子上,透過監視器觀察縮在汽燈旁邊抖作一團的肉球。

……原諒他的形容,這個商販真的太肥了,以至于缪池覺得自己随便戳一戳都能有油水漏出來。

他手裏正捧着一沓資料。值得一提的是,這個商隊所運送的貨物全都是帝都特産,除了四王子一個活人以外,全都是規規矩矩的茶葉以及銀器,怎麽看都是個知法守法的好商隊。

要說綁架四王子沒有幕後主使,缪池是一萬個不信的。

昨天他的屬下們已經來審問過了,走的是友好問話的路數,這商人卻死不松口,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四王子是怎麽跑到自己的星艦上來的。

缪池摩挲着下巴,思考一會兒如何恐吓這只肉球……商人。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被人敲響了。

缪池尋思着估計是傅川臣來給自己幫忙了。從前有過受訊者瞧不起缪池beta軍官的身份而出言不遜對他進行人身攻擊,因此不好好配合他們的案例。

雖說那個刺頭被缪池身體力行地狠狠教育了一番,但從那之後只要是缪池審訊,傅川臣一般都會跑來視察——免得話沒問出來,人倒是先被缪池打死了。

缪池起身去開門,才開了一條縫就聞到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氣。

常年混跡在兵魯子之中只聞過汗臭味的缪池一愣。

就見四王子淩野額頭上還綁着潔白的繃帶,乖巧地站在門外:“老師,原來您在這裏啊。”

自從缪池成為他的教習官這一旨意下達之後,他就一直喊缪池“老師”。

說着,就自顧自走了進來,擡頭好奇地看向監視器。

正打算對商販使用暴力的缪池頭有點疼:“殿下,您怎麽來了?”

這四王子看着文文靜靜的,小臉蛋細皮嫩肉的,比繃帶還要白,看上去就是養尊處優慣了的,想必他人生離黑暗最接近的一次也就是被人綁架當作奴隸販賣。

原本缪池就叮囑了他不要四處走動。畢竟整艘軍艦裏都是不修邊幅的alpha,要麽就是被關押着的戰俘。要是被小王子看到了啥,說不定會在他幼小單純的心裏又增添了幾道陰影。

缪池還特意在他午睡的時候來的審訊室,沒想到這小屁孩自己找到這兒來了。

“我想每天都能見到老師,所以就問了其他軍官您的所在。”淩野眨了眨眼睛,歪頭問道,“老師,關在小黑屋裏的就是那個商人嗎?”

缪池剛想問他為什麽“想每天都能見到”自己,就被他緊挨着的問題打了回去,只好道:“沒錯……殿下,這裏不是您該來的地方,還請回去自己的房間。若有什麽事情找我,我等辦完了事就去找您……”

“老師,”淩野打斷他,俊美的小臉突然板起來,露出了不符合年齡的認真與嚴肅,“每位王子配有教習官的初衷,就是要我們更多地認識這個世界的規則,當然,也包括這世界陰暗的一面。作為帝國的王子,如若連審訊犯人的過程也見不得,只會給父王和您蒙羞。”

缪池被他一句話堵住。

行吧。

既然四王子想整點陰間小甜餅,自己作為臣子,就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最好直接把這茅廬都沒出的小屁孩吓跑,以後自己處理公務時就不會再來煩了。

缪池想得挺好。

昏暗的審訊室打開了一道只容一人經過的入口,一高一矮兩道人影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啪”的一聲,燈光大亮,将狹小的審訊室照得亮如白晝,黑暗被驅散地無處遁形,連一點角落都不放過。

縮在角落的商人抖了一下,躲避突如其來的刺目光芒時臉上的肥肉顫了顫,嘴裏卻已經叭叭叭了起來:“……軍爺,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求求您把我放出去吧!我真的只是個做小本生意的良心賣家啊!您信我啊!”

缪池一言不發地走過去,不知從哪裏掏出來一卷透明膠。

并毫不留情地封上了商人的嘴。

口鼻法令紋都皺成小籠包褶子的商人:“……”

缪池:“老子讓你說話才能開口。”

缪池冷酷地雙手插兜:“知道綁架王子是什麽罪名嗎?”

商人抖了抖,顫巍巍點了點頭。

“那你知道自己會是什麽下場嗎?”

“唔唔唔唔唔!!”

“知道?還是不知道?”

商人掙紮了一會,搖頭。

缪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然後他左手平攤掌心向上,右手豎起作落刀的動作:“其實也沒多可怕,就是咔擦一下而已,我見過很多次了,挺快的,應該不疼。”

商人瑟縮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不敢再看缪池。

缪池挑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總覺得這個商人并不是很懼怕砍頭。起碼跟他以前遇到的那些死囚來比,他的反應實在是太過淡定了。

看來還是得用點刑……

他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身後“觀摩學習”的淩野。

或許讓這位四王子有點參與感之後,再哄騙他離開會容易些。

缪池還是不願意讓一個十六歲的孩子看見血腥畫面。

“咳咳,殿下,您怎麽看?”

淩野微微歪頭,打量着商人。

“這是個嘴硬的犯人。”小王子總結道。

商人:……換做你嘴巴被透明膠封住你也會和我一樣嘴硬的!

“老師,不如讓我來問他幾個問題吧?”

缪池抱着陪小孩玩過家家的心态同意了。

于是就見四王子走到右側的牆邊,伸手在上面摸索了一會,不知道按了哪裏,商人背靠着的那面牆突然分解,露出了後面挂滿一整面牆的刑|具。

望着那些寒芒紮眼、甚至還留有血光的刑|具,本想将它們藏藏好等小孩離開再拿出來的缪池沉默了一瞬。

他怎麽知道這個暗門的?

他怎麽會打開的??

他……想幹嘛???

商人回頭一看,險些吓跑了半條命,連滾帶爬地逃開那塊區域,爬到半路卻被一道激光點中,一張看似普通的木制小板凳從中間的地板中升上來,凳子上的金屬固定帶自動将商人綁在椅子上,使他像一頭待宰的肥豬,被按在板凳上一動也不能動。

即使科技再發達,人類已經能制造出多種不見血肉就能制造痛苦的武器,但出于對這種尖銳而鋒利的恐懼源于生物的本能,一些古老的刑|具依舊好用。

頭上綁着繃帶的淩野施施然走到刑|具架前,目光在五花八門形狀各異的工具上逡巡,拿了一條趁手的皮鞭,踱步到商人跟前。

少年微微低頭,俯視着抖如篩糠的商人,不看他手裏粗粝冰冷的皮鞭,還以為他只是在詢問一袋蘋果多少錢:“記得我身上的傷是怎麽造成的嗎?”

商人一時半會兒不敢搖頭也不敢點頭,僵在了那裏。

一鞭子毫不留情地甩在商人臉上。

本就圓潤的臉瞬間腫成了包子,有血絲溢出。

淩野得不到答案,便不再追問,而是換了個問題。

“聽說你并不知道我為何會出現在你的軍艦上?那你為何篤定我是逃奴?”

商人妄圖狡辯,被封住的嘴只能發出無用的“唔唔”聲。

“不肯說?”

于是又是一鞭毫不留情地甩下。

商人哇得一聲哭出來。

他想回答問題啊!求求了讓他說話吧!

缪池聽那鞭子着肉的聲音,自己的小心肝也跟着顫了顫。

真狠啊……

旋即想起發現小孩時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就釋然了。

這孩子估計是記仇,在打擊報複呢。

“誰指使的你?”

啪!

“大哥?”

啪!

“或者二哥?”

啪!

“丞相?”

啪!

“還是……?”

商人的臉色突然難看下來,似乎很怕他接下來會說出口的名字。

淩野卻不繼續用排除法了,收起了鞭子,又取了一把薄如蟬翼的小刀。

少年還沒有到變聲期,嗓音清脆如山間清泉,剔透如無根之雪,低聲說話的時候,有一種獨特的磁性:“我曾經見過國師如何料理奉獻給神明的肥羊……”

缪池不明白這孩子怎麽好好的突然說起肥羊來。

卻不知這句話的哪個詞刺激了商人,他整個人僵成一座石像,也忘記了發抖。

“……也不知他在成為國師之前是不是做過屠夫,為了讓神明品嘗最美味的新鮮羊肉,他能将一整只羊的肉活活片成一千八百張薄片,且能保證切完之後,那只羊還保留意識不死……”

可能是因為他用的手術刀也是刀?缪池在心底吐槽,腦海裏不自覺浮現出優雅端莊的國師揮起一把比他人還大的屠刀……

淩野的聲音還在繼續。

“我雖然一直很想嘗試,但用羊練手實在有些浪費,所以就只好用你了……放心,我絕對不會切到一半就讓你死去的,畢竟保留最鮮活的口感才是這道菜的關鍵。”

淩野看着手裏的小刀,也不知是不是在商人身上比劃如何切下一千八百張肉片,他若有所思時,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

商人覺得自己面前的并不是什麽王子,而是惡魔。

惡魔伸手,一點點慢慢揭下商人嘴上的透明膠帶。

“現在,你願意說了嗎?”

若不是身上幾道鞭傷太過疼痛令他不得不保持清醒,商人恨不得自己現在立刻馬上暈死過去。

“……我說,我說……求您……求您饒了我……”

淩野垂眸默默看着他。缪池這個角度看不到那雙翡翠眼瞳中的淡漠和冰冷。

“……是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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