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入獄

入獄

帝國紀元2009年,第四位王子降生。

與此同時,帝都勒卓內的上空出現詭異天象,天空就像是一片濃稠的黑色沼澤,懸在頭頂的墨汁将傾未傾,仿佛有什麽暗藏在底下妄圖伺機而動,給人以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如鬼魂現世,哭嚎深淵。

皇帝曾經最寵愛的妃子因體質不适合生育,卻為了心愛之人強行誕下一子後,身體日漸消弱,皇帝斥舉國之資為她診治,甚至親自前去極寒之地取珍貴藥材,最終卻只能挽留她月餘的時光,只留下哭鬧不休的嬰兒和失魂落魄的帝王。

國師對這次的異象只說了兩個字:不祥。

随後的帝國遭遇了百年難遇的幹旱,流行性疾病席卷了整個帝國,再加上聯盟在一旁虎視眈眈……

天災人禍,仿佛就只是為了印證“不祥”兩個字。

也許他的出生就注定是“不祥”——年輕的皇帝看着尚在襁褓之中的四王子,這句話如同詛咒一般回旋在腦海之中,漸漸紮了根。

淩野其實一直都想不通為什麽自己的父王要給自己取名為“野”。

但總之不會是什麽好意頭。

他心裏和明鏡一樣通透,無論是在缪池的軍艦上審問那名商販之前、還是之後,他都知道國師的所作所為,不可能沒有背後人的默許。

恐怕他的父王早已遷怒于毫不知情将自己解救回來的年輕上校了。

淩野從來沒有因為親生父親對自己的漠視而怨恨過他,因為如果換做淩野自己,珍愛之人因他人而失去性命,自己恐怕也做不到平常待之。

門外待命的士兵在皇帝的一聲令下後立刻沖了進來,架起缪池的胳膊反剪在後背,迅速用特制的鐐铐鎖住,正要将人帶去地牢,就被跪在旁邊的四王子牢牢攥住。

這一向逆來順受的透明王子此時像是發了瘋,死死拽着缪池的衣袖,扭頭對上位者低吼:“還請父王三思!”

一時拖不動人的士兵面面相觑,不敢再動。

皇帝真真實實被這個四子氣到了,冷笑道:“四王子這想違抗朕麽?”

“小野!”缪池壓低聲音,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見的氣聲低喝,“快放開我!不然你也要跟着倒黴!聽到了嗎!”

“父王,”淩野仿佛沒聽見他說的話,翠綠的眼底浸染了一層濃厚而化不開的墨,眼眶卻泛了紅,抓着缪池的手不可遏制地顫抖着,“缪池上校是您欽點的六王子教習官,此時若是他下了獄,六王子的名聲恐怕也會受損,還請您三思。”

“你是在威脅朕?”皇帝的語氣逐漸森冷,與淩野相似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是陌生人一般,頭一回認真打量起他這個兒子。

“不。兒臣只是在為您權衡利弊。”

皇帝此時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初聽信了國師的進言,讓一個小小的上校同時做了兩位王子的教習官。

不說那個“不祥”之子,自己最寵愛的小兒子也就這麽交到了一個眼高于頂的上校手中,非但讓他的兒子在格鬥比試之時洋相盡出,還不知天高地厚觊觎核心技術,讓他怎麽能不惱怒?

“帶下去!”

士兵們低聲應是,一邊毫不猶豫地推開了死命攔截的四王子,一邊将缪池拉扯到門外。

淩野咬牙還要去攔,卻被缪遲不着痕跡地一腳踢倒在地。

再這麽“放肆”下去,皇帝連自己的親生兒子也會毫不留情地責罰。

那個什麽全息技術他從沒有碰過,自然問心無愧。至于“嚴加審問”只是聽着吓人,對他這個戰場上出生入死不知幾回的人來說,根本就不足為懼。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證據證明他是清白的,如果淩野在這個時候惹怒了皇帝,跟着一起受到責罰,那可能就沒人能幫他洗脫冤屈了。

至于淩林……

那孩子要是知道自己的教習官和哥哥都受到了斥責,怕是只會找皇帝哭訴求情,哪裏還知道冷靜下來尋找證據。

士兵直接将他壓入了皇宮內的大牢之中。這是個形如天井的建築,在地表上方的只有一層,其餘都埋在了土地之下,傳言當初設計這個監牢的建築師就是參照了古地球“十八層地獄”的說法,只不過這個監牢不僅僅有十八層,據說最深的一層幾乎要靠近核心,關在裏面如同烈火焚燒,最堅硬的鑽石都會被熔化。

能被關到這裏的人十有八九罪無可恕,進去了就出不來的。獄卒們見過哭天搶地的,見過生無可戀的,也見過怒不可遏的,唯獨缪池泰然自若,仿佛就像回到自己軍隊了一樣,還時不時和路上的獄卒們打招呼。

恐怕是獄卒們見過最“聽話乖巧”的犯人了。

缪池跟着兩位獄卒坐上電梯,輕微的失重感讓他晃了晃神,很快恢複。

看了一眼電梯按鍵,似乎不是最底層。

電梯門打開,來接手新犯人的獄卒看清楚他的容貌後,不可置信地出聲:“隊長?”

嗯?

缪池擡頭,就見一張不太熟悉的娃娃臉,回敬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送他下來的兩個獄卒已經坐電梯回去了,此時昏暗的走廊裏只有他們兩個。

卷毛娃娃臉意識到自己沒能被認出來,連忙道:“隊長,是我呀,田月。”

仔細想了想,才從模糊的記憶裏找到了這麽個人。

缪池當初還只是軍隊裏一個小隊長的時候,這個人是他那時候的跟班之一,因為名字娘兮兮的,所以他記得很清楚。但是此人實在不适合戰場,後來就離開了軍隊,沒想到混成了皇宮大獄之中看押罪犯的獄卒。

“聽說這次犯事的是四王子的教習官,還是個上校……難道是你啊隊長?”

田月後知後覺地抓了抓腦袋,驚訝地瞪大了雙眼:“隊長您現在成了上校了,恭喜恭喜啊!”

缪池沉默地看着他。

想起來了,這孩子一向不太會說話。

——現在是恭喜他升官的時候嗎?

田月在牢獄之中似乎也多多少少混出了一些看氣氛的本領,看到缪池的眼神和他手腕上的鐐铐,似乎突然才想起來此人已經下獄了,現在好像不是祝賀的時候,于是悄悄閉了嘴。

“皇帝要把我關在哪兒?不會就在這個長廊裏吧?”

缪池不想陪這二貨幹巴巴地站着,提醒他該把自己送進牢裏去。

田月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一邊“哦哦哦”一邊帶着他往走廊深處走去。耳邊只回蕩着兩人參差不齊的腳步聲,走廊的兩側都是厚實冰冷的鐵門,門後面不知是否關了和他一樣“罪大惡極”之人,看不見人影也聽不見聲音。

不過遇到熟人還算幸運,起碼有個人照應,應該不至于餓死。

于是缪池又問:“這裏三餐吃什麽?你是負責送飯的嗎?”

田月在“忠”和“義”之間左右搖擺,一顆沒怎麽見過世面的小心髒因為昔日上司的一句話直接晃成了大擺錘:“嗯……三餐……每天一袋營養劑……牢房內有通道送入……我,我就負責押送……”

“哦。”缪池若有所思。

一天就一袋營養劑,也還行吧,和戰争困難時期差不多。

“那你每天吃什麽?也是營養劑?”

“我?我每天都吃獄卒員工飯啊……我們有食堂的,每頓都有兩葷兩素……”

田月說着,突然閉了嘴。

“哦,兩葷兩素,還挺不錯。你一個人吃得飽吧?”

田月驚恐地看着昔日上司:“吃、吃得飽……”

“那吃不吃得完?”

田月不說話了。

缪池沖他龇牙一笑:“懂了嗎?”

田月:“懂了……”

田月當初在軍隊裏因為盲目崇拜這個隊長,每天都跟屁蟲一樣跟在缪池身後,對他的一言一行都做過分析,他還有一個小本子,專門就是記錄缪池一切喜惡和習慣的,到現在那本本子他還藏在自己的百寶箱裏。

所以他也因此在缪池的小跟班裏脫穎而出,即使在軍隊中毫無長處,卻依舊坐穩了“隊長跟班頭目”的位置。

以至于到了現在,就算情商再低,缪池說的一些話他也都能馬上反應過來。

田月:總之就是十分後悔。

“不過隊長……啊不對,上校,”田月将他帶到最裏面的鐵門前,輸入指紋密碼的時候突然想起來,“您……到底犯了什麽事啊?”

觀察着頭頂通風口和監視器的缪池動了動脖子:“怎麽?”

田月遲疑了一下,還是悄聲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報告知:“這幾層的牢房,不單單是用來關押罪犯的,有時候也用來審問犯人。”

皇帝之前的确說過要審問他。

“怎麽說呢……在軍艦裏的審問室,一般都會注重對人□□上的折磨,從而做到心理上的施壓……”田月抿了抿唇,在按下最後一個按鈕之前低聲飛快道,“可這裏,是兵不血刃、卻能讓人恨不能死的地方。上校,還請保重。”

現在還能威脅自己交出午飯,可被關在這裏的犯人們,哪個是有心情吃飯的?

食不知味的,精神恍惚的,出現幻覺的,發瘋崩潰的,他見過很多,甚至還有企圖自殺逃脫折磨的,更是不在少數。

田月的職責其實不僅僅是押送犯人,更多時候,他負責阻止那些犯人尋死,确保他們活着,繼續受刑。

這一點,他沒舍得跟自己昔日的上司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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