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三菜一湯

三菜一湯

缪池走進單人牢房,發現裏面設施還挺齊全。除了床和馬桶之外,還有一盞節能燈以及角落裏一個成年男子手掌大小的盒子。

這種節能燈會感應外界的陽光,日出時亮起,日落時熄滅,可以讓關在地底下的犯人們感知時間的流逝,起碼在這暗無天日的小黑屋裏還能掰着手指數日子,知道今夕何夕。

當然,這看似人性化的一點其實也有殘酷的含義——對于死囚來說,無疑是在為自己的生命倒數。

至于角落裏的盒子……

缪池拿起來看了看,發現這盒子頂端還有一些密集的小孔,裏面的齒輪轉動着,有透明的水汽從裏面噴出來。

加濕器嗎?囚犯生活這麽精致?

缪池興致缺缺地将盒子扔回角落裏,在三平米的狹小空間裏轉了兩圈,發現實在沒有可供消遣的事物,于是幹脆仰倒在木板做的小床上,踢開散發着酸臭味的床單枕頭,枕着手臂閉目養神。

似乎是今天起得太早,又或者是實在無聊,缪池不知不覺間竟睡着了。

田月揣着兩個便當盒狗狗祟祟開門溜進來的時候,就看到昔日上司老大爺似的躺在小床上,閉着眼睛呼吸均勻,不像是暈倒,倒像是睡得正酣。

田月先往自己臉上罩了個簡易的呼吸器,才走近了觀察缪池的睡相,沒看出什麽焦躁或者恐慌的神色來,不免有些奇怪。

——恐懼制造器失靈了?

他走到角落裏拿起那個小盒子,左右看了看,左上角已經被磕壞了,不過表面上看沒其他問題,似乎運轉正常。

于是他試着将呼吸器扯開了一點點,小心翼翼地露出了一條縫隙去聞盒子裏吹出來的氣體。

幾乎是在田月聞到那股帶着點微甜氣息的瞬間,他兩眼一黑,頭像是氣球一樣無限脹大,整個人都颠倒了過來,周圍的一切開始扭曲,像是外面有一個巨大的鑽頭企圖紮破他身邊的空氣,将他扔進太空一般真空的環境之中,爆體而亡。

田月被這突如其來的眩暈砸倒在地,雙手死死撐着牆壁,拼命搖晃腦袋想要逃離這令他快要窒息的惡心感。他感到無法呼吸,想要呼救,張大了嘴巴憋紅了臉,卻依舊喊不出一絲聲音。

就在他難受地去摳自己喉嚨的時候,一個巴掌從天而降,朝他的臉頰快準狠扇了兩下。

随即,那個不知什麽時候被他扯掉在地上的呼吸器被人死死按在他的臉上,新鮮的空氣頓時湧入他的鼻腔,将一切頭暈目眩的幻象都吹散了去。

田月漸漸恢複了意識,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缪池。

“隊長……”

缪池低聲嘆了口氣。這孩子就算來這種大牢裏面接受社會的毒打,也還是那麽呆傻。看看這兩只充滿智慧的眼睛,都快鬥雞眼了。

“我的午飯呢?”

田月還是傻愣愣的,張着嘴沒說話,只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缪池直接伸手進他的大衣裏,掏出了便當盒子。打開一看,嚯,三菜一湯,還有個大肉丸子,不錯。

田月看着昔日上司狼吞虎咽的場景,這才漸漸回籠了意識,回想起剛才自己受到恐懼制造器的影響所産生的幻覺,不禁打了個寒顫。

對比吃飯睡覺一切如常的缪池,簡直不像待在同一個房間裏一樣。

……自己眼前的這位到底是個什麽怪物啊。

-

在缪池被關小黑屋的這段時間裏,淩野見了一個人。

聽說缪池入獄的蘇武在前往大牢的必經之路上攔住了失魂落魄的四王子。

“請問殿下這是要去哪?”

淩野并不打算停下來與他交談,幽深的雙眸卻在聲音響起的同時立刻閉了閉,又變成了往日乖順而無害的神情,微微瑟縮的脊背也立刻挺直,仿佛剛才如迷路的羔羊一般無助彷徨的人并不是他。

“四殿下若是想救缪池上校,直接闖入大牢不會是個好主意。”蘇武冷冷開口。

淩野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那日他在皇宮側門邀請缪池時所說的對話,其實淩野已經聽了個大概。

今日出了這種事,很難讓他相信眼前這個alpha所說的任何一個字。

似乎看出了淩野眼中的敵意,蘇武在心底嘆了口氣。他也清楚自己此時如何解釋都是越描越黑,全息訓練房的事情是他告訴缪池的,就連權限密鑰也是他親自發給,此事若說不關他的事,他自己都不信。

可同樣,蘇武清楚自己的個性。約不到人而惱羞成怒,甚至不惜設下陷阱毀了缪池的前程,這不是他的辦事風格。

他的确幻想着與那位beta上校發生關系,但他也同樣欣賞缪池的才能,像尊重每一位士兵和戰友一樣尊重他。

他甚至還計劃着,等缪池結束了教習官的任職,就把人挖到自己的軍營內,近水樓臺,慢慢追,不愁化不開上校這塊冰。

誰知道……

蘇武從自己的軍服口袋中取出一塊移動芯片,抛給了淩野:“我掃描了發給缪池的密鑰附件,發現裏面的一些信息邏輯鏈已經被人篡改了,這裏是兩個附件的信息比對。四殿下若是想要救人,就先跟我來。”

淩野接過移動芯片,毫不猶豫地插入了自己的手機內,一邊跟随蘇武向演武場走,一邊讀取其中信息。

蘇武見狀揚了揚眉尾。這四殿下也不怕自己在芯片中藏了什麽東西,像陷害缪池一樣陷害他麽?

就好像失去了自己的教習官,什麽謹慎缜密都被他抛棄了一般。

哦,當然,陷害缪池的可不是他蘇武。

蘇武将他帶到了大王子淩赤專用的普通格鬥房,此時其他王子們還在進行格鬥比試,所以演武場中空無一人。

淩野正好将兩份密鑰的對比文件看完。

兩份密鑰的區別并不明顯,若是不懂代碼的人來看,根本看不出什麽不同。淩野也是來回看了三遍,才找出了一個細微的改動。

發給缪池的那份密鑰只被改了一個單詞,使得那一整串指令都變了。簡單來說,當有人下載了這份密鑰,會被默認為安裝并使用了這個附件。皇帝為了确保自己對v這項技術的絕對掌控,淩赤所使用的特殊格鬥房自然也在他的監控之下,房間密鑰的每一次使用,都會有記錄。

而蘇武原本給缪池發送密鑰附件,只是為了向他示好,表示自己的誠心而已。他原本打算的是,若是缪池真的對這份“禮物”心動的話,他再用淩赤手上的密鑰向缪池獻殷勤,說不定還能再賺取一波好感。

可他卻沒能意識到,自己發給缪池的附件已經被人秘密篡改了。

而代碼的改寫只是将指令改變了,并不是輸入了病毒或是安裝了插件,所以缪池在下載前進行掃描并不能查出不妥來。

至于蘇武這個擁有這項權限的人來說,這項改動根本不影響他對房間的使用,更是不可能注意到這個細節。

當皇帝看到記錄中明顯有一條的終端地址不是大王子淩赤,他會怎麽想?

——自己的絕對統治受到了挑釁。

幕後之人,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抓住了缪池的“把柄”……

不,可能幕後之人真正想要對付的,不是缪池。

蘇武想利用密鑰接近缪池上校,完全是他在短短半天的時間內做出的決定,并且除了他自己,別人不可能預判他的行動。

更遑論提前篡改了權限代碼,取代了他手上備份的房間密鑰。

所以更可能的,是背後之人埋下這個陷阱,等待的獵物是蘇武自己,或者可能是他背後的大王子淩赤。

而誰又會如此想方設法、無所不用其極地給大王子使絆子?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想必不需要我再多做解釋,四殿下也能猜出來吧?”

不用多做解釋?

淩野将這份對比文件備份到自己手機中,默默抽出移動芯片,扔還給蘇武。

是啊,他們當然不需要再解釋什麽。

大王子和二王子為了儲位之争,明争暗鬥早就不是一兩天的事,就連淩林都能看出他們兩人之間的不睦。

相互給對方的腳下撒網,或者是像這種根本不知道對方會不會踩中的小釘子,對他們來說都是屢見不鮮的事。

這些小釘子,對于大王子二王子來說不會造成什麽傷害,甚至可能都不會讓他們感覺到疼痛,充其量只是一只蒼蠅所能造成的影響罷了。

可是,對于他這個不受寵的四王子,以及他身邊的教習官,這樣的小釘子,卻可以致命。

因為他太弱小了。他手裏根本沒有讓皇帝另眼相看的砝碼。

在大王子與二王子的儲位争奪之中,他的存在就如同蝼蟻一般,随随便便,踩死就踩死了。

格鬥比試從清晨5點開始,此時才将将正午,由于沒有人使用,演武場的玻璃都處于遮光狀态,室內十分昏暗,只有被黑色的隔熱層削弱的慘淡陽光堪堪将兩人的輪廓囫囵描了一圈。

如果在蘇武眼中,“四殿下”依舊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蟻,他就不會把自己帶到這裏。

很明顯,蘇武是想利用他達到某種目的。

無論是洗脫大王子與這件事的聯系,還是幹脆反擊二王子,不管那個目的具體到底是什麽,起碼淩野知道,蘇武和自己一樣,想要将缪池從牢裏救出來。

淩野默默等着對方開口。

果然,沒讓他等太久,蘇武就率先打破了房間內的沉默:

“二王子現在還動不了。若是想要将缪池完好無損地救出來,找一個替罪羊就行了。”

淩野微微眨了眨眼睛,綠寶石中閃過一絲晦暗的光。

蘇武似乎怕他聽不懂自己的意思,貼心地追加了一句:“只要證明缪池上校是受到六王子的命令,不得不去偷盜權限密鑰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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