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匕首

匕首

甩鍋給六弟?

對比精明算計的大王子與二王子,六弟軟弱蠢笨,卻分得了皇帝最多的寵愛,而且這些年皇帝對六弟的偏疼越發明顯,已經到了所有人都無法忽視的程度。

如此盛寵,即使是母家強盛的大王子和二王子也不得不側目。

淩林無意于儲位也就算了,可他偏偏兩邊都不站隊,所以同時成為兩邊的眼中釘也不奇怪。

對于大王子來說,要是能夠削減幾分皇帝對六王子的寵愛,可比除去一個無關緊要的上校有意義多了。

想必連二王子也會樂見其成吧。

的确,這是目前最簡單的辦法。

“你的意思是,讓我向父王‘揭發’六弟嗎?”

蘇武像是早就料到他會對這個提議心動,毫不意外:“當然不是。”

畢竟淩野為了保護缪池,已經用六王子威脅過皇帝了。若是此時他再跳出來,指認這一切都是六王子的指使,生性多疑的皇帝怎麽可能相信?

狡猾如蘇武,即使面對手上毫無籌碼的淩野,也不會放這麽一個明顯的圈套讓他跳下去。

“國師似乎因為什麽原因,欠了缪池一個人情。讓他去說,最合适。”蘇武低頭含了根煙點燃。

煙霧中刺鼻的味道很快在室內擴散,淩野似是不适地眯了眯眼,微微別過頭:“國師不是六王子黨嗎?就算他同意,該如何讓皇帝相信?”

“國師怎麽說動皇帝,就不關我們的事了。”蘇武笑了笑,“若是這點小事都做不成,一個血統不純的私生子如今也不可能坐上現在這個位置。”

淩野輕輕眨了眨眼,緩緩擡起頭,露出了一個陰沉的笑容:“那,合作愉快。”

-

傅川臣聽說缪池被關入大牢的時候,格鬥比試早已結束,而且已經過了宵禁的時間,只得連夜上報請求面見皇帝,第二天起了個大早,匆匆趕到皇宮。

傅川臣雖然也勉強算是貴族出身,只不過他這一支早早就沒落了,到了他這一代已經和平民沒什麽兩樣,頂多挂着個舊貴族的頭銜罷了。

所以即使他憑借自己的力量混到了中将,在帝國的“草包軍團”中十分有威望,卻也還是個沒房沒車的窮光蛋一枚。

好不容易前陣子找到了一個不嫌棄他窮、願意和他共同拼搏的omega,卻由于受不了異地戀,在他多次因為出征在外而數月不見人影的情況下單方面提了分手。

所以這次回到帝都後傅川臣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前任坦白過錯,甜言蜜語,請求複合。

沒想到在努力挽回逝去愛情的同時還要想辦法把自己昔日的得力下屬從大牢裏撈出來。

可憐的中将感覺自己的發際線岌岌可危,離禿不遠了。

此時皇帝已經在書房批閱公文了。傅川臣跟随侍從來到書房前,遠遠的就看見走廊裏跪着一個人。

走近了才發現是四王子。

傅川臣偏頭問侍從:“這是……?”

侍從似乎并不覺得堂堂王子跪下的模樣會讓外臣笑話,雖還是低着頭,但語氣是十足的八卦閑談:“還不是為了給缪池上校求情,一大早就被皇帝從書房裏趕出來了。中将別再看了,快進去吧。”

原先缪池從商船裏救出他的時候,傅川臣莫名覺得這個四王子有點不好相處,後來又聽說原本缪池是內定給六王子做教習官的,不知怎麽的半路殺出個四王子給截胡了,鬧到現在一個人同時帶兩個,不尴不尬,多少覺得這四王子有點難伺候。

現在看來,倒是挺關心缪池的。

傅川臣帶着點“自己的貓寄養在別人家裏發現被照顧得還算不錯”的欣慰,對這四王子的好感度上升了一大截。

于是他大步上前,拍了拍淩野的肩膀:“四王子放心,都說壞人長命百歲,缪池那臭小子蔫壞,不會為了這點事就沒命的。”

誰知四王子面無表情地看了眼自己被拍過的肩,好像沒聽見人說話也沒看到有人似的,又轉過頭去,絲毫沒有要理會傅川臣的意思。

傅川臣:……

剛上升的好感度又“蹭”的一下降到了零點,甚至負數。

果然,小孩子什麽的真的很讨人厭。

反正前任那邊複合無望,幹脆趁這次機會帶缪池那臭小子回前線得了。

這想法來得快且固執,傅川臣進入書房後,也沒來得及細想,就表示缪池的能力實在不适合做教習官、還是比較适合上陣殺敵,并委婉提出想要帶人回前線的意圖。

皇帝始終保持沉默,靜靜聽他說完後,也沒有什麽表示,揮揮手示意他退下了。

傅川臣心底“咯噔”一下,對皇帝這個反應沒什麽譜,但也知道不能多問,只好先退下。

出了書房,才後知後覺因為受到了四王子的影響,自己剛才在書房內所說未免太過不經大腦,也不知會不會讓皇帝對缪池的看法更加糟糕,背上冷汗一下就起來了。

等在門口的侍從上前道:“中将,請随我出去吧。”

傅川臣點頭跟上,這才發現四王子已經不在了。出宮的路上,卻碰上了國師雷仆,看樣子也是要去找皇帝議事。

皇帝這今天還真熱鬧啊。

傅川臣心想反正自己已經盡力了,缪池那臭小子能不能出來就看他自己的命了。

轉念一想,這麽多年的仗打下來,幾次出生入死,到現在還活蹦亂跳的,看來連閻王老子也不願意收這臭小子,證明他的确命硬,更不太可能因為這點小事就丢了性命,于是就心安理得地跟着侍從出了皇宮。

-

皇帝看着雷仆将門關上後,放下了手中的文件,背靠進椅子裏,疲憊地閉上了雙眼。

“你知道剛才四王子對朕說什麽嗎?”

雷仆沒有回應,走到窗前将窗簾一一拉下,書房內很快陷入昏暗。

皇帝似乎不太喜歡光亮,即使書房裏的玻璃窗都被調整為遮光狀态,依舊命人裝上了厚重的窗簾。

他好像不太在意國師對自己愛搭不理的态度,似乎正什麽煩心事所擾,閉着眼睛按揉自己的眉心。

雷仆将最後一張窗簾放下,讓整個書房都投不進一絲光亮來,氛圍頓時變得壓抑不少。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教袍,窄高的領口被一絲不茍地扣上,只露出小半截雪白的脖子,修長的雙手也戴上了黑而薄的手套。一頭紅發失去了光線鍍染的色澤,有些偏暗,此時若是他再長出一對山羊的角,沒有人不會懷疑他就是惡魔。

他走到皇帝面前,取出一把小而細的銀質匕首,并脫下左手的手套。

皇帝的視線在接觸到鋒利的刀刃時,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下。

雷仆将刀尖輕輕抵在自己的左手指尖上,動聽的聲線回蕩在房間內,如同吟誦一般:“尊敬的陛下,您有什麽要向神明忏悔的嗎?”

皇帝盯着刀尖下壓着的薄而脆弱的皮膚,身體前傾,微微癟紅了臉:“……朕貪得無厭,請神明恩賜……”

說完,他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臉色又恢複如初,卻因沖口而出之後獲得的莫名快感而濕潤了些許眼眶。

一瞬間,濃郁的alpha氣息充斥了整個房間,強勢而霸道,不肯遺漏任何一個角落。

國師微微皺了皺眉。同樣身為alpha,這種氣味讓他很排斥。

但他已經習慣了對方的失控,很快就藏好了自己的憎惡。

匕首輕易刺破了他的指尖,鮮紅的血順着銀刃滑下,瞬間将整個匕首染紅。

雷仆又慢條斯理地戴好手套,絲毫沒有在意皇帝明顯有些粗重的喘息,不緊不慢地走到他身旁,一點點解開皇帝的袖口。

只見袖子下掩蓋的皮膚,密密麻麻布滿了縱橫交錯的疤痕。

雷仆似乎根本看不到那些刀疤,面色如常地舉起手中被染紅的匕首,一刀割了下去。

青色血管爆裂,牽扯着先前還未好全的傷口,結了一半的痂混合着暗紅的血流了下去,灑落在暗色的地毯上,瞬間沒了痕跡。

雷仆眼也不眨一下,随意用指尖大小的琉璃瓶子接了小半瓶,就收起了匕首。

皇帝微微喘着,面色因為失血而有些蒼白。他拉開手邊的抽屜,裏面赫然擺滿着止血的繃帶和藥物。他簡單處理了自己的傷口,整理袖口掩蓋了白色的繃帶,一切結束之後神色又恢複如常,似乎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空氣中信息素的氣味也漸漸收斂下去,使得之前被掩蓋的血腥味更加濃重。

“神明已經收到了陛下的禮物,願陛下的罪孽早日被神明原諒。”

雷仆公事公辦地将琉璃瓶收好,開窗将屋內的血腥氣散開,然後站在一邊靜靜等皇帝開口。

皇帝輕輕緩了一口氣,神色恢複的清明,之前的焦躁一掃而空,明顯要放松不少。

他似乎這才回想起自己叫國師來做什麽,又回到了剛才的話題,繼續道:“四王子剛才對朕說,是他指使了缪池上校。”

雷仆面上沒有反應,心底卻在嘆氣。

四王子還是太年輕。

“臣剛才看到傅川臣中将也來過了?”

“他想讓朕放缪池上校回前線……他想得倒是挺美。”皇帝嗤笑一聲,指尖一下一下點着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雷仆靜靜看着他點桌面的手指。

其實皇帝早就對缪池這個教習官不滿了,傅川臣這個時候提出要缪池回軍隊,其實正中了皇帝下懷。

雷仆也知道皇帝在猶豫什麽。

前不久才欽賜了缪池上校為兩位王子的教習官,此時如果突然出爾反爾把他遣返回邊境,顯得君王朝令夕改,很難控制民心。

何況,缪池好歹是被關進天牢的罪人,要是什麽也不罰,就這麽讓他回前線逍遙,皇帝的面子又放在何處?

所以傅川臣的請求,他沒有立刻給與恢複。

雷仆默默嘆了口氣。

某種程度來說,因為他的緣故,缪池上校成了兩位王子的教習官,被卷入了皇室紛争之中,還這麽快就下了大牢,雷仆心裏還是有些過意不去的。

這次本來就是來還人情的,雖然事情似乎并沒有按照蘇武所說的那樣發展,不過大體也沒什麽影響。

這個順水人情,他還是幹脆趁此機會,加倍奉還了吧。

“陛下,依臣愚見,上校此次非但不該受罰,陛下還應該賞賜他才對啊。”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