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以身試刀(一)
“我好髒。”
審神者少女散落着衣襟撐起身子,驀地,冷靜地、冷漠地、冷酷地說了這樣的一句話。
為什麽會是我?為什麽不是我就不行?
她忽而感到委屈,暧昧處遍布的暧昧印跡,被她一點一點用指甲摳出淋漓鮮血。
溫柔有錯嗎?溫柔不對嗎?
“審神者。”一期把特地為她折下的早櫻安放到花瓶裏,再走過來,将她的衣物細致地整理好。“小心着涼了。”
溫柔啊,其實是一種傲慢。
為他人奉獻一切,自己卻不求回報的行為,本就把自己擺到了高人一等的地位。更何況她這樣對所有人都極盡溫順的,根本就是目中無人了。
所以才會這樣啊。
頸間深刻的咬痕,腿間斑駁的濁痕,少女的身體好似缤紛的水果拼盤,顏色雜亂。不僅是腰胸腿被肆意欺辱,就連指尖都沒被放過,被吮吸到麻木。于是就這樣、破壞的元素自外深入體內,無限麻痹着逐漸幹涸的內心。
小聲哭啞了的嗓子,夾雜着一點疼痛的愉悅,黑色|情緒蠱惑般漫延流散。
一期卻對這狼狽的一切視而不見。他極盡恭敬,目不斜視地将巫女服腰間的結打好,一舉一動間仿佛有平安京儒雅淡然的熏香。“今早的櫻花十分美麗,我已經為審神者折下了一枝。”
他斂着眼眸淡淡道,“如果審神者喜歡的話,那是再好不過了。”
“不是說只要我變成溫柔的人,就一定會變得幸福嗎?”審神者在那刻懇切地抓住了一期的衣角,有些絕望地問。
和以往一樣,少女審神者真摯地垂死掙紮着,錯誤地不屈不撓着。有所不同的就是,這次她手下抓住一期的力度卻帶上了強迫的意味與毀滅的情緒。
溫柔其實也是一種怠慢。
一直保持着“只要我對他人溫柔相待就不會有任何問題了”的想法,這麽盲目而篤定怎麽可以呢?
水色頭發的軍裝男子終于笑了起來,蜜色的眼睫和眼睛微漾開水波。他好看的手擡起來,慢慢地、來回摸了摸審神者柔軟的發絲,“審神者,真是傻得可愛啊。”
親昵的語氣,就像在誇獎一樣,春日強烈的光線淹沒了一期的棱棱角角,顯出幾分和煦的模糊不清。“我和弟弟們都是因為審神者的關照,現在才能在本丸沒有憂慮地生活啊……”
一期一振仿佛透過審神者的臉,看見了本丸裏那些愛撒嬌的短刀們,眼神更加虛無幽靜,好似眼前不過都是鏡花水月、紅顏枯骨,所以少女審神者根本沒有想到要避開男子摩挲她的側臉的手。“所以我很慶幸能遇到這樣溫柔的審神者啊。”
她晶瑩的淚水皆被他揩去,接着卻是他将食指湊近嘴唇,低下頭,溫柔的舌尖舔走了那些淚。
大抵是察覺到了審神者的目光,一期擡眼,輕輕笑了一下,然後直勾勾盯着她、分外仔細地把指從上到下都嘗遍了。俊秀的指節在日光暈染下,仿佛摻了少許蜂蜜的新鮮牛奶,點點光澤柔情而暖和。
審神者愣愣地盯着,忽而了赧然紅透了耳根。
“一期…?”她柔聲呼喚着,甜軟的冰激淩般。卻是如夢初醒。她從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晦暗病态的心情中蘇醒過來了,記不得自己當時是想怎樣作為。
她只知道一期好似在愛惜地吞食漿果酸莓的舉動,讓她極其害羞,又莫名地有些害怕。
“一期……”她想阻止,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神情多少無措多少純情。“我明白了,我以後不會再說這樣的話了。所以…”
“是我對審神者失禮了。”一期一振平靜地斂下眼眸,若無其事地收了回手,站在那裏,一手搭在刀柄上另一只手放松的姿勢既謙卑又讓人挑不出任何錯。
但雖說是一期搶先認錯退讓,格式化的言辭之間歉意其實沒有多少。然而審神者還是最見不得人對她道歉,立馬慌了手腳。“不不不,是我一開始不應該對一期殿說這些話的。”
她低聲下氣地好似她才是那個天大的罪人。“是我做的不對啦。”
“讓一期為我苦惱了。”
少女柔軟得給人仿佛可以食用的錯覺,所以付喪神們才想一次次得寸進尺。
而溫柔是審神者少女一直治不好的病,所以付喪神們才能一次次得寸進尺。
一期漫無目的地想着,沒有情感的視線游離在她裸|露的光潔肌膚上。剛才還無知無覺的審神者這刻卻立馬捂緊了領子,“唔、這個是…”
她慌忙、拼命想解釋什麽卻又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下一句話。
倒也是。怎麽說,難道告訴一期,這是被她最親愛的刀劍下屬們侵犯的?難道告訴一期,她就是個無能的審神者?
“一期你別看,好不好?”
說完後的一秒她又泫然欲泣,溫柔的心過敏般發燙發疼。
臉上也被啃噬出了绮麗的烙印,根本難以遮住。醜陋的歡愛舊跡裏冒着毒泡。
盡管身體已經對此習以為常,但是在對情愛的、落魄的麻木不堪裏,她仍舊做不到朝着無辜的一期心平氣和,只能為着自己的失職,展現出無比的羞愧。
她一聲一聲無力乞求着,輕易掉了淚,姿态孱弱又柔媚,妄圖逃避着這羞恥心的處刑。
而一期一振看到她紅提顏色的雙眸裏滿滿倒映的就只有自己無奈卻涼薄的表情。
“審神者,不是曾經看一看刀劍本體嗎?”
一期一振拿起刀,帶着優雅白手套的手指緩慢地從刀鞘撫摸到刀柄,眼神裏有些溫軟神色,猶如在猜測裏面藏着的名刀銳鋒。但相反的是他嘴角的弧線詭谲莫測,又好像在迷戀着。
會默默地陪伴在害怕烈火與噩夢的刀身旁一晚的審神者,會在看到點着的蠟燭時不假思索地撲上去用手撲滅的審神者。
“不要看!”雙手皆被火焰灼傷的她,第一次不再輕聲細語,而是回過身朝着他們大聲喊了一句。
那些熾熱的火,承載了太多他們太多的無力以及命運,每一次出現,便能讓他們感受到針紮般的痛苦。于是別說靠近,她甚至都不允許它被他們看到。
“才不會讓你偷偷傷害他們呢。”
她自言自語得小聲,卻如一只小小的毒蜂,蜇傷了每個人的心。還讓心化了膿。
你說怎麽會有這麽愚笨的審神者呢,無能、無用、無畏?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類見了火,不僅不避讓,反而撲上去的。
“我可以把刀給審神者借給審神者。所以請對我露出笑容,好嗎?”
很早很早的時候,付喪神們還沒有那些肮髒險惡的心思的時候,覺得“名刀居然出現在了身邊,簡直太不可思議了”的審神者小心翼翼地提出了“想親手碰一下名刀”的請求。而付喪神們因為本體的感覺和身體是連通的,拒絕了。
這讓她認為自己的念頭過于失禮了,還面色尴尬許久。
如今,一期一振卻更不可思議地将本體雙手奉上。
“诶?”
滿懷着憧憬、仰慕和不真實的心情,她睜大了雙眼,唇邊有些羞澀動人的梨渦。“可以…嗎?”
手已經慢慢觸上他的刀,語氣裏的不确定愈加濃重。
對于審神者來說,只是親手觸碰名刀,也并不知道五感相通的刀劍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單單因為曾被拒絕過的記憶,她就擔驚受怕得如一只剛出巢的幼獸。
“我真的可以碰一期嗎?”纖長睫毛裏掩映着的渴慕就像孩童盯着糖果。
單純的、直接的、又羞怯的。
幾種錯綜複雜卻都很純粹的感情,将她的臉頰染出了幾分微妙的豔色。
然後指停于刀,就如梅落于雪,朱砂點在心頭。萬籁俱寂。
“對了,本體受傷的話,付喪神也是會受傷的啊。”過了好一會兒審神者才迷茫地睜着眼反應過來,“一期會不會被我碰壞啊。”
“當然是沒有關系的。”
她不敢觸碰的指尖對于他來說,就是貓兒微撓般的瘙癢。反倒是她脆弱的瓷頸暴露在空氣中這副景象,引起了刀劍體內嗜血因素的沖動。
啊,這就是審神者啊。
明明自己比誰都要弱小,卻還要時刻關心着所有人。
傷痕累累也不管,身心俱疲也不顧。
被這樣奇妙的情愫鼓動着,一期一振的臉上蒸起了難以散去的熱氣。蜜甜的眼眸享受似的,半眯着、一顫一顫的。
“審神者開心就好。”一期的眼底裏化開大片的迷霧,言語裏含着少量的笑意。好似在低聲誘惑,我任你拿捏。
當然審神者是不敢拿捏的。審神者只會用她的一腔柔情将他變得不像他自己。
就像他一開始會想着不讓她受傷,後來又會思索着如何讓她受傷。
區區的人類肉身,鏡花水月一樣的悵惘易逝,卻想着要去溫暖鋼鐵之軀,于是糾不清,纏不清,愛不清,業障纏身。
少女的手輕輕一顫,無瑕的肌膚落下溫熱的血液,滴滴答答的聲音很安靜。
就和她哭的時候如出一轍的安靜。
乖孩子。他以微不可見的情緒感嘆道,片刻的飽腹感随即又被更為龐大的渴求所覆蓋。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所有污穢的情節都是為了藝術獻♂身!
我們是正經人!
食用愉快_(:зゝ∠)_(反正沒有留言我要餓死了哼
間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