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桃花仙人

楔子·桃花仙人

自打幾百年前,天界帝君楚長君把那個傳說中無惡不作的鬼王釘在五蒼山,并訂下了規矩——仙魔之争,勿傷凡界,神鬼兩屆就互不侵犯,夾在中間的人族日子也好過了很多。

可人族沒了一致的外敵,自己又開始相互讨伐,打得頭破血流。戰火綿延數年,最終是宣宗帝一統中原,建立宣安國,才結束了無疆無休的戰争。

幾百年後。

宣安國不知換了多少個皇帝,這片土地不知經歷了多少春秋,許是國運将盡,皇宮的百年蒼松無故枯萎,國師只看了一眼,便斷言宣安又到了岌岌可危的時候。

——不過這和楚仁沒有半毛錢關系,他住在一個鳥不拉屎的小村落裏,交通分外不便利,打仗也從來打不到這邊來。村落前山高的讓人望而卻步,唯一一個優點大概就是風景好,依山傍水的,山上還處處種了桃花。便有一個不知年月冒出來的“智者”給這村改名叫桃花村。

桃花村的桃花頗有來源。

桃花村有一條小溪叫望谷溪,行到水窮處坐落這一家古色古香的醫館,正中間赫然是端莊雅致的四個大字“桃林醫館”。

這家醫館的主人叫江行,自稱江欲行。據說他是在一個電閃雷鳴的雨夜來到桃花村,到現在老人不知死了幾批,可這醫館的主人仍然容顏不改,一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模樣。

有人說江行是惡鬼轉世,有放不下的執念怨恨,所以遲遲不死,容顏不老,楚仁看着醫館裏“懸壺濟世”四個大字,覺得這個說法是純扯淡;還有人說江行是仙人之軀,特地下凡來庇護村名,所以神通廣大,無所不能,楚仁瞧着江行那一襲翩翩白衣覺得這個說法可能還沾點邊。

江行則自稱是山神江月清的信徒,算是修道之人,受了山神的恩澤,因此不老不休。同時從了山神的“江”姓,自喚為“行。”

楚仁正是在這桃林醫館裏拜師學醫。

這個別人口中的惡鬼或者仙人正是他的師父。而這滿山的桃樹皆是因他師父而種,師父醫好了人,那人若是付不起診金,便讓他們種桃樹,以供奉山神江月清。

于是到了春天,無數的粉紅就漫山遍野地飛,芳香無孔不入地鑽進皮膚,整個桃花村都香氣缭繞,堪比人間仙境。

他師父就端坐萬木之中,穿着亘古不變的白衣服,不急不慢地彈他的古琴。

楚仁覺得江行這樣很裝,可每次江行彈琴都有不少男男女女來圍觀,一群人熙熙攘攘地來,留下不少瓜果鮮花糧食之類才離開。

師父總是欣然接受,似乎一點也不介意這是自己出賣色相換來的。他随即會把這些吃食遞給杏娘子,給他們當這幾日的口糧。

桃林醫館裏有很多無家可歸的孩子,江行總是照單全收。讓楚仁讨厭的一點是這些孩子無法無天,全喊江行“師尊。”一想到這裏楚仁就有些莫名其妙的氣憤,就好像師尊被搶走了似的,可每當對上師尊那雙桃花般的眉眼,他又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師尊長得很漂亮,全村的男女老少都這麽認為。那雙桃花眼下還有一枚紅豔的小痣,說不出地動人。

關于這小痣,楚仁又知道一些傳聞。

這顆痣是一個遠古時期的封印。師尊在楚長君平定叛亂前後的記憶全部被封存在這顆小痣裏,只有“天時地利人和”都湊齊了才能解開封印,找回記憶。

可是師尊似乎一點兒也不好奇自己丢了的記憶是什麽,照樣每天飲酒撫琴,給山村的父老鄉親們看病,日子過得悠哉悠哉。偶爾提起那個封印他記憶的人,面色也依舊平靜,沒什麽情感波動。

“我不知道那是個什麽樣的人,或許是我曾經的愛人。可有關他的一切我都記得不大清楚了。”江行曾經吃醉了酒,同楚仁随口說了幾句,“他既然不想讓我為有關他的記憶所擾,我就如他所願好了,緣分到了自然會解開,沒有緣分又何必強求,白白惹人傷心牽挂。”

那時的楚仁沒看見江行眸子中一閃而過的悵然若失,只是對師尊這種事不關己的态度有些愣怔。江行不大允許自己失态的樣子被別人看見,随即就讓楚仁離開了。

此後楚仁每每看到這顆痣時都會想起那個不知姓名的人。

與之對應的,江行身上有一個水滴型的深藍色吊墜,在江行的那堆古書上也可以查到,名叫“大海的祝福”,是需要水族的仙人拿心頭血來煉的。

江行一直随身佩戴着,又或者那個吊墜根本摘不掉。那個吊墜像是連着心口,時時刻刻都和師尊的皮膚是一個溫度。

楚仁對師尊還觀察了很多。江行有關自己的身世說的很少,但楚仁就莫名其妙地是迫切想知道。

楚仁覺得自己對師尊的感情非常奇怪,明明他已經十六歲,是醫館裏年紀較大的孩子,卻總還像是很想得到老師誇獎的幼稚小鬼。

可偏偏江行沒有誇人的喜好,像是怕費了力氣,平時懶洋洋地說話也很少,對弟子更是一視同仁地“放養”,偶爾來了興致抽查抽查功課,可以說“師尊”當的不算盡職盡責。

而且他從來不抽查楚仁,像是篤定了他會背一樣,連多餘的眼神也沒有賞給他。

楚仁更加郁悶。

“小郁悶”為了多跟師尊說幾句話,只好兢兢業業地當個“小跑腿”,給師尊跑來跑去,買東邊李大姨家的栗子酥,西邊董叔叔家的油炸小黃魚。端茶倒水的功夫偷偷瞄上師尊幾眼,然後結結巴巴說上幾句話。

他一和師父說話就緊張,他每次臉紅無話時都想咬掉這條笨拙的舌頭。

楚仁深吸一口氣,手裏端着茉莉花茶,輕輕地敲了幾下,打開了師尊的房門。

師尊正懶洋洋地躺在梨木的搖椅上,沒有束發,墨色的長發被壓在身後,只一本書蓋在身前。白色的絲織長袍幾乎要垂在地上,陽光從樹葉的縫隙中傾瀉而下,輕輕落在江行的臉頰上。

“唔,放那裏就好了。”江行指了指旁邊的石桌,客氣地沖楚仁笑了一下,楚仁又忘了自己在外面打好的草稿。

正當他一無所獲,準備失望地從師尊房間離開時,有一個弟子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

“呼呼——師……師尊,杏娘子她們撿到了個人……胸口破了個大洞,一直流血……他們請您去看看……”

江行馬上坐了起來,擡手随便把頭發紮了一下,正色起來,跟着那個弟子往外走。

楚仁放下了手裏那杯茉莉花茶,連忙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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