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鐵面傀儡
第十一章·鐵面傀儡
一家民宿內。
“你怎麽不去和那些孩子一塊兒聽?”江行抱胸笑看着楚仁,“順便去打聽打聽情況。”
“在這裏就可以聽見。”楚仁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開口道。
在大戰了八百個回合之後,江行不得不帶着楚仁出門。新帝剛登基,很多地方都還在恢複中,加之天劫将至,不少地方都還有些動蕩,就比如他們在的沙柳村。
聽說旁邊的山裏出現了一個妖怪,全身上下都是鐵做的,面容姣好似人,卻沒有雙手,只有刀鋒一樣的利爪。
而且這妖怪專好少男少女和剛出生的嬰孩,不消一個月,村子裏就有幾家人慘遭毒手。雖說報了衙門,派了些人手也都是有去無回。衙門手下的人也都是當地百姓,不敢随便再派,往朝廷報告了此事。
魏平陵知道此事不簡單,本來想找陸泉鶴,可陸泉鶴從他登基後就人間蒸發了一樣,再找不到他。魏平陵本打算掏些銀錢找些赫赫有名道士去一探究竟——畢竟他不是姚延宜,和這個江大夫不熟,更沒有江行的聯系方式。
不過江行得知此事後主動攬了下來,一來他可以還還功德,他已經好久沒做什麽斬妖除魔的事情了;而來他想起自己所剩無幾的銀兩和桃花村嗷嗷待哺的孩子們,毅然決然地地決定拿了這些銀錢。
于是他就和楚仁上路了。
沙柳村就在桃花村旁邊,不過隔了兩座巨型山脈。江行到達這個民宿時已經累得不行了,雖說他是神仙之軀,卻也仍然擺脫不了五感。關鍵是楚仁明明和他一樣平時不怎麽運動,爬起山來居然面不改色,臉不紅心不跳的。
民宿裏的老板在告誡那些孩子深夜千萬不要出去,一定要鎖好門,同時給他們每人發了不知從哪弄來的符咒,說是放在床頭辟邪。
江行知道人們口中的妖怪不算鬼魂,但卻是時鬼族的産物。算是鬼族用活人煉的法器,名喚“鐵面傀”,要找一個大活人放在燒滾的鐵水裏煉制,然後讓他口含一種丹藥維持性命,若是能堅持十二個時辰不死,便算是煉成了。
煉成的“法器”幾乎是行屍走肉,沒有自己的思想,一切都根據煉制他的人的思路走。皮膚早就被高溫大火熬成肉泥漿爛在了鍋裏,只有鐵水凝固保存下來,拼湊成之前“人”的模樣。
江行用腳趾頭想也能猜到這個“鐵面傀”是誰煉制的,不過一想起那個人他就想起了他的項鏈。他不知道他的項鏈會不會有一天也會變成煉制這種“法器”的一部分,畢竟裏面凝了上古青龍的心頭血。
“他掠奪這麽多少男少女估計是幫陸泉鶴弄個什麽陣法,嬰兒則是用來吃。”
鐵面傀最殘忍的地方不在于他的煉制方法,而在于他的“維護”方法。每月要用一個剛出生的嬰孩為飼料,生生剖出嬰兒的心髒,才能滋養鐵面傀的身體不被腐蝕。
“那有解決的方法嗎?”
江行沉吟片刻,說道:“我知道的只有兩種,一種是斬殺鐵面傀,不過那樣裏面的人也就死了,雖說鐵面傀裏的人本來就是半死不活的狀态。另一種就是找到煉制人,也就是陸泉鶴,他應該有最好的方法解開這一切——”
江行面無表情道:“不過能找到他就不錯了,當年他陣法一開,除了公儀天敬,連楚長君也沒法子。”
“公儀天敬?”
“嗯。”江行捋了捋輩分道,“陸泉鶴的老師……也是楚長君的師尊,唔,也算你的師尊吧。”
楚仁恰到好處地低頭,“我不記得了。”
“上一屆天帝,讓位給楚長君的,反正很牛就是了。人也很有趣,溫潤如玉,而且也沒有架子。”
楚仁點點頭。
“不過這種事其實也不算太大,估計請不來公儀天敬甚至楚長君也請不來……除非你出面。”
楚仁已經恢複了相關記憶,知道楚長君是自己的姐姐,但他沒有吭聲詢問為什麽。
“不過聽這周圍居民表述,這鐵面傀已經作惡,就算抽出其中的人身,估計也要受雷劫的。我們行動要快點,這個月馬上過了一半,本月還沒有嬰兒失蹤……估計不久他就要動手了。”
“好。”楚仁把剝好的葡萄低了過來,又貼心的遞過來小墊子。“吃點葡萄,我在旁邊買的,很甜的。”
江行接過葡萄,覺得有些怪怪的。自從楚仁恢複部分記憶後,這種奇怪的感覺揮之不去,可偏偏他又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
“今晚你也早點睡,明天一大早我們就出門打探情況,然後往山裏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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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仁是在江行驚訝地聲音中醒來的。
楚仁雖然恢複了記憶,可身體卻還是十六七歲少年的身體,有點兒嗜睡。江行今天不知道為什麽起這麽早,似乎有人過來敲門,然後江行過去開了門,兩人正在民宿門口說着什麽。
“……不是,美人,你找誰啊?”
面前的少女不過剛及笄的樣子,一身素衣,神色冷淡。身形消瘦,包在袖子裏的胳膊竹節一般細長,露出的手和臉很是白皙。
“我是玄宗門下的女修,特來協助江道友和這位小道友去處理鐵面傀一事。”
“不是……”江行左右看了看,确認她只有一個人,開口道:“你才多大?你們門派是沒有大人了麽?”
“我不是受宗主之命前來,只是前幾日消失的孩子裏有我弟弟,我便來和你們一起。”
江行看着這女孩的臉,安慰道:“我們會盡力把人帶出來的,有你弟弟的消息,我們第一時間告訴你,這一路上不安全,你回家等着,好不好?”
這女孩卻是搖搖頭。
“我不是累贅,我也有法力。”只見少女手指靈活地在空中比劃了幾下,不遠處的瓷瓶應聲炸裂。
“……姑娘,我們可沒錢賠啊。”江行讪讪地說。
“官府同意我和你們一起。”少女淡淡地說,“所以我前來這裏。”
“等等。”江行像是突然想起來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們在這裏的民宿?”
“你們為了找官府報銷住宿費,在官府留了要住的民宿地址。那位大人知道我主動請纓,便讓我跟你們一起。”
江行與裏面的楚仁對視一眼,又看這姑娘如此堅決,只好把門拉開一半。
“先進來吧,你還挺早哈,我們還沒吃飯呢。”
這家民宿的布置簡單,但勝在衛生幹淨。裏面只有一個茶幾和兩張床,江行從旁邊抽了個凳子出來給少女坐。
“久聞江大夫大名,我叫沈卿萍,玄宗門下女修,幸會。”
沈卿萍極為正式地對江行行了一禮,江行看了看楚仁,知道那草包肯定也不知道什麽禮數,只好硬着頭皮道:“桃林醫館江行,幸會。”
沈卿萍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問道:“你們什麽時候出發去處理這件事?”
“馬上。”江行說,“等我徒弟吃完飯。”
楚仁:“?”他暗中瞪了江行一眼,用神識傳話道:“你不吃嗎?”
江行沒理他,面上帶着微笑。
“不如沈姑娘也一同吃些,補充補充體力。”
沈卿萍點了點頭,“謝謝。”
江行沒被拒絕反而愣了一下,随口道:“聽姑娘口音不是本地人啊,是……”
“是河丘那邊的。”
“哦哦,那還挺遠的,騎馬都要兩三天吧?”
沈卿萍沒有說話,抿着唇像是含着霜雪。
好在楚仁很快帶來了三人的早飯,食不言的規矩下幾個人都沒有說話,那姑娘低垂着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你确定要去嗎?”江行又确認了一下,“路上會很危險,尤其是你還是小姑娘,說不定正好給那個鐵面傀放點心。”
“我不在乎。”沈卿萍說,“我只是想去,就算沒救出弟弟,學些東西也好。”
江行在心裏贊嘆這姑娘,同時看了一眼自家正在扒飯的徒弟。
等即将出門,江行才意識到一個問題,這一路上這姑娘的花費,官府那邊給報銷嗎?
好在沈卿萍的舉動很快讓江行打消了這個念頭。
“鐵面傀生性殘忍,殺人不眨眼!”一下樓,老板又在繪聲繪色地講那個故事。旁邊還圍了幾個茶客。沈卿萍可能是剛來沒聽過這些故事,便停住了腳步,在一邊認真地聽起來。
江行也不好催她,加上昨天都是楚仁在留神這個老板說了什麽故事,他則沒怎麽聽,便也坐下準備聽兩句。
“他渾身都是鐵做的,一雙手靜時時貼手指,殺起人來就變成刀片,東邊老羅家的公子似乎就被殺害了,啧啧,那叫一個慘啊,聽說一刀一刀活活淩遲死的,嗨呀也不知道這鐵面傀什麽癖好。”
“不過不上那座山就沒事,羅公子上山采草藥才被殺害的。”
“對對對,那山看着就邪氣,這才幾月啊?那山上花開的……唉,我們這地兒也沾上邪氣了,春天來得早本來是好事,可這也太早了!”又有人七嘴八舌地跟着說。
“诶,這位客人,看你們這行頭——你們不會也是上山采草藥的吧?那不能去啊!”
幾人的目光突然轉向準備出門的江行三人,江行先是一愣,看見沈卿萍皺了皺眉就要開口,卻被楚仁搶先一步。
“哪裏,有人來請我們做法,保佑他新生的孩子平安。”
“哦哦哦——”
衆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氣。
這幾個人看着實在不正常,不論從穿搭還是打扮都不像來走親訪友的,不過聽楚仁這麽一說,道士打扮地奇怪點倒也正常。
“還有啊,那鐵面傀不怕水不怕火,好像還防火把小宋家房子點了?”
“小宋也是倒黴,誰讓他當時貪便宜在山上蓋房子,本以為能逃掉地租,這下好啦,房子都沒了。”
“唉,也不知他們那一家子往哪搬往哪住。聽說宋夫人現在天天晚上熬夜縫衣服補貼家用,眼睛熬的都快看不見了。”
“唉,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偏找苦命人啊。”
“我說你們鹹吃蘿蔔淡操心,這年頭,吃不上飯住不起房的人多的是,你也要當神仙普度衆生啊?”
沈卿萍眼眸微動,握緊了手裏的收納包。
“不是,主要是我和宋家也算沾點親戚……雖然是遠親,主要是我兒子和宋家那小子玩得好,我兒子回來和我鬧呢,居然想把宋家人接我們家來!”
“這小子,也不為他老爹考慮考慮,現在家家戶戶都難啊,人家宋家來了,我們家吃什麽?拿什麽來養活那幾張嘴?”
“我這裏有些銀兩……”沈卿萍突然打斷他們說,“能勞煩閣下拿去給宋家嗎?”
“啊?”那個茶客手一哆嗦差點茶杯都摔了,“這——”
沈卿自己衣着并不光鮮,甚至因為一路奔波顯得有些破舊,看着實在不像富人,卻沒想出手這麽闊綽,看那一小包銀子,少說也夠宋家吃一個月了。
茶客驚魂不定,有些懷疑地看着沈卿萍,沈卿萍看了一眼江行,然後淡淡開口道。
“我是山神江月清的信徒,山神見不得民生疾苦,既然宋家這麽困難,我便代山神略施援手……倘若宋家挺過這一關,叫他去給山神上香便是。”
江行本來還想讓沈卿萍三思而後行,她自己一個小姑娘也不容易,弟弟還生死未蔔,也很可憐,不用這麽行俠仗義,聽到這話又生生把嗓子裏的話咽了下去。
嗯,不是山神不想給錢資助百姓,他是真沒錢,現在下凡法力也被壓的只剩一星半點,甚至還不如有些修道之人法力高,實在是愛莫能助。同時他看沈卿萍的目光帶了點謹慎,這姑娘不一般,這麽快就猜到他是江月清本人了。還順水推舟賣他一波人情。
楚仁眯了眼,仔細看了那銀子小聲在江行耳邊開口道,“都是些碎銀,應該是是平時省吃儉用攢下來的,仙門的每個月都會發銀錢,她一點點攢的。”
“這……”茶客還是有些驚訝,不過還是收了過來,“你真是個好人,山神也真是好神,那什麽……謝,謝謝?我替老宋家謝謝你。”
“不用。”沈卿萍搖了搖頭,“碰巧能幫一點就幫,大家都是這樣嘛。”
江行不動聲色地打量着沈卿萍,而沈卿萍神色如常,看不出一點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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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路上的交談,江行才知道沈卿萍家住河丘,是玄宗門派下的一名小小女修。她和弟弟皆是天資聰穎,在修道方面可以說是異于常人,可家境貧寒,不足以支撐兩個孩子去修道院的費用。
沈卿萍本想主動辍學,玄宗門的老師惜才,自掏腰包把這姑娘留了下來,沈卿萍也争氣,次次宗門測試都名列前茅。
日子雖然清貧,但也在一家人的努力下漸漸好轉,可在前不久弟弟卻突然失蹤了。
沈卿萍用了很多法子也找不到弟弟的身影。直到聽說了鐵面傀的事,才斷定弟弟被鐵面傀擄走了,又聽說江行他們正要出發去解決鐵面傀,便特地來想和他們一起。
“這怎麽聽怎麽像個騙局。”楚仁用神識說。
江行沉默片刻,沒有回答楚仁,而是安慰安慰了沈卿萍。
這個山裏很邪門,開不了傳送的陣法,只能一步一步走,說來也奇,按桃花追蹤符咒的指路,越往前走越涼爽甚至有了點冷的感覺,簡直不像烈日炎炎的盛夏,反倒像是凜冬将至。
路邊開始鋪滿了花草,大有一種“暮春三月,雜樹生花”的味道。越往裏走花草越少,江月清知道越是這個時候越是容易大意,便片刻不敢掉以輕心,小心地在前面探路,在每個随行的人身上套了個桃花罩。
“山裏氣溫低,路滑,你們兩個小心點。”江行不放心地叮囑道,“一會兒到了鐵面傀的老巢,我去控制住鐵面傀,你們兩個去看看還有沒有幸存者。”
沈卿萍目光閃爍,輕聲說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