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準不吃飯

不準不吃飯

幾天下來,段彥發現宋榆安膚色沒什麽變化,整天神清氣爽的,一點也不像飽受訓練摧殘的人。

在問過原因後,段彥突然覺得不知道答案也許是件好事。

“我們基本上都是藝術生,教官訓得不嚴。前期象征性做做樣子,後面就管得挺松散的。”宋榆安幸災樂禍,眉眼間有些小得意,“經常能摸魚。”

看宋榆安精神飽滿的樣子就知道他偷了不少懶。

段彥倒也想,可他昨天因為正步走得好,被教官選去走方陣。方陣作為軍訓成果彙報的“臉面”,偷懶是不可能的了,只求專門訓方陣隊列的總教官對他們友好一點。

段彥天天被押着塗防曬,起初他覺得很黏不太舒服,後面宋榆安直接送了他一瓶防曬噴霧。在宋榆安堅持不懈下,段彥成功在一群曬得發黑的學生中脫穎而出,期間偶然被新聞社的成員發掘,對着他拍了好幾張照片。

那張優越的臉在本人不知道的情況下迅速傳播開來。

段彥不關注這些,他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下訓了,訓練結束他就能在飯堂吃完晚飯散步回家。下雨也行,起碼可以不用待在室外,還有可能被遣返回宿舍。可惜幾天下來,天空絲毫沒有要降雨的氣息,烈日高挂,他已經認命了。

他學校和宋榆安的不是同個方向,從小區出來的第一個T字路口他們就會分開往不同的方向走。

段彥慢悠悠走到路口,正巧看見馬路對面的宋榆安,對方也正好看見了他。

路燈顯示着紅燈。

段彥止住了想往前的腳步,乖乖站在原地,朝對面的宋榆安揮揮手。不想,對面不需要過紅綠燈的宋榆安停下了腳步,看樣子要等他。

段彥又看了眼紅燈,還有八秒,他往前走了一小步。

綠燈亮起,段彥小跑着來到宋榆安面前。先前被他揉亂的頭發現在被風吹得支棱了起來,露出比先前稍微深色的皮膚。肥大的訓服穿在他身上卻顯得人颀長挺拔,跑步間,原本就沒扣好的訓服随着風的闖入敞得更開了,橘紅的晚霞在鎖骨上落了顏色。

段彥來到宋榆安面前才發現,對方臉頰泛紅,神色蔫巴,到口的話變成了“你不舒服?”

宋榆安莫名:“沒,我剛下訓。”

“才下訓?”這會段彥都吃完飯了,對方才結束,訓練的時間不太合理。

宋榆安和他往小區走,解釋說:“今天彩排結營儀式,拖得有些晚。”

“那你還沒吃飯吧。”段彥看他嘴唇發幹,沒什麽血色。

宋榆安把帽子摘下來,把頭發往後捋:“不想吃,沒胃口。”

段彥腳步有一瞬的停頓:“不吃?”

“不吃,餓了再說吧。”宋榆安指尖轉着帽子,無所謂地說。

段彥停下來,跟他說:“你先回去吧,我去買點東西。”

宋榆安眨眨眼,雖然很突然,但他沒有多問,和他揮揮手後往前走。

段彥站在原地目送他離去,嘴裏嘟囔着“祖宗真難伺候”,接着轉身往一個地方走。

宋榆安回去第一時間就是洗澡,洗了兩遍才踏着霧氣出來。門被敲響,他擦頭發的動作一頓,他沒什麽能被找上門的事,敲他門的只可能有一個。

果不其然是段彥。

宋榆安想問他有什麽事,卻掃見對方手上提着袋東西,塑料袋裏的包裝盒讓人能看清裏面是什麽東西。下一秒袋子就被遞到他面前。

“買了馄饨給你。”段彥怕他嫌熱不想吃,又補充了一句,“不熱,放涼了的。”

見宋榆安愣愣地接過馄饨,段彥沉着臉,壓低聲音故作兇惡地說:“不準不吃飯。”

段彥沒有表情時很兇,自上而下俯視人的時候會給人很強的壓迫感,但這對宋榆安沒用,他才不怕他,擡頭直視段彥。

只聽段彥緊接着來了句:“不然……我就告訴你爸媽你不好好吃飯。”

“……”上一秒的感動碎成渣,宋榆安差點沒忍住對雪中送飯的恩人翻白眼,沖那個插着兜大搖大擺走回房的身影罵,“你是什麽成天告狀的小學生嗎!”

一個星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等枝上的綠葉打着卷被風吹到地上時,操場上熱火朝天的口號聲和踏步聲也随風飄遠,從未來過。

宋榆安打着哈欠順着人流從教室出來,課程開始快有一個星期了,他仍是不太習慣早起上課。高三下學期那段時間,老師們不會再講新的內容,主要是帶着學生們複習,查缺補漏。

他校考集訓缺了很多課程,已經跟不上班級裏的複習進度,那段時間完全是在自學。

課是一點不聽,自己一點點把落下的知識點補齊。

老師講試卷的時候他寫題,老師回顧知識點的時候他背書,這種事他常幹。好在他自學有一套,知道如何把握節奏,老師也不管他。回到家還有家教老師給他補課,哪裏薄弱補哪裏,雙管齊下。

和段彥那種天賦型選手不一樣,他要下很大功夫才能得到現在的成績。

很久沒有在課堂上聽過老師講課的他,睡眼朦胧和老師泛着知識金光的眼睛對視時,難免還是有些壓力的。

點開手機看了眼時間,正巧段彥給他發微信。

【DY:今晚來我家吃飯,大概六點吧。】

【DY:自己帶鑰匙開門。】

宋榆安以為他又要點什麽分量多的外賣吃不完叫上他一起,對吃這方面沒太大要求的他應下了,和舍友道別後拎着書走回小區。

六點整,作業寫一半的宋榆安拿着鑰匙準時出現在段彥家門口。

盡管段彥把鑰匙給他了,但他不會在對方沒有要求的情況下擅自使用這把鑰匙,畢竟突然擅入別人家不太禮貌,再親密無間的朋友也需要私人空間。

同理,他也不喜歡段彥在自己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打開自己家門。

客廳燈火明亮,廚房傳來動靜,餐桌上擺着洗好的碗筷,宋榆安這才感到不對勁。走到廚房門口,他才發現是段彥在做菜。

段彥餘光瞄到他走進來:“預判失誤,我以為能在六點完工。”

宋榆安看着對方頗為熟練的架勢,眼裏閃爍着驚訝的光:“你怎麽會做飯?”在他印象裏,段彥和他一樣是不會下廚的。

“我暑假跟陳姨學的。”段彥沾沾自喜道,“既然要出來獨立生活了,總不可能頓頓吃外賣吧,不太健康。飯堂吧,偶爾吃還行,吃多了也會膩。而且你又不喜歡做飯,那就只能我來學。”

宋榆安腦子裏恍若被塞了很多信息,停滞住了。

他和段彥親密無間倒算不上,可有什麽事情對方永遠是分享的第一人選。宋榆安微信沒有置頂,但段彥能硬生生把自己聊成置頂。換以前,學做飯這種事段彥光是腦子裏有個想法都能和他叨叨上好幾句,甚至會把他從房間拉到廚房裏觀摩,可現在要不是他邀請,自己甚至都不知道有這回事。

段彥說他是暑假學的。

自己暑假在幹嘛。

哦,在談戀愛。分手了也成天待在房間裏,不想出門不想說話。

他平時就這德行,話少、不愛出門,沒人發現他有什麽不對。

宋榆安這才發覺自己談戀愛後忽略了段彥這個好朋友,他們暑假甚至沒出來玩過。

重色輕友啊宋榆安,你這樣可不行。

“其實……也可以叫餐廳送餐。”宋榆安從回憶裏抽身出來,看段彥的眼神放柔和了許多,更多的是愧疚。

在飲食方面他們其實有很多選擇,這附近高檔餐廳不少,不想吃外賣的話可以點餐讓那邊送,或者直接去那吃。同時,偶爾吃食堂也是不錯的選擇,光他們學校就有五個食堂,一點點試下來不知道要吃多久。

段彥哼了一聲,被煙氣熏得沒注意宋榆安眼神的變化:“要讓老段知道我天天吃這些,他肯定瞧不起我。”

他這麽說宋榆安就明白了。

段彥口中的老段就是他爸,段父年輕的時候骨子硬,不想靠家裏的關系,選擇一個人去外邊打拼,段家能有今天這番事業是他白手起家拼出來的。剛起步的時候苦過也窮過,後來生意做成功在商場上紮根下來才慢慢積攢了財富,這段發家史段父偶爾會拿出來和兒子吹噓,宋榆安在旁邊聽多也就記住了。

即使富裕了起來,段父也沒有像尋常有錢人那般過酒綠燈紅的生活。同時他也不希望段彥手上花錢沒數,染上陋習,當一個什麽事都做不成的纨绔。

好在段彥争氣,不負衆望成為一個十分優秀的人。

學做飯這事段父肯定雙手贊成,他主張不經歷風雨怎麽能見到彩虹。可就宋榆安了解,段父也就嘴上說說,孩子但凡苦着一點他打錢比誰都快。

“暑假的時候……”宋榆安略作停頓,“怎麽沒叫我嘗嘗。”

鍋蓋揭開,升騰的霧氣很快被抽油煙機吸走,可水汽散不掉,模糊了段彥的眉眼也模糊掉了眼裏閃過的一絲情緒。

“當然要學會了才做給你吃。”

段彥笑着對他說,語氣十分正常,回話的速度絲毫讓人找不出問題,但宋榆安就是察覺到不對勁,可感覺稍縱即逝,他沒能抓住。

宋榆安在飯桌前坐下,眼前的三菜一湯超出了他的預期,他本想着段彥要做成什麽樣他都說好吃,硬誇,給看起來廚藝不精但苦學已久的發小一點安慰,誰想到賣相還挺不錯。

他在段彥殷切的注視下嘗了口土豆雞,嚼了幾口咽下去,緩緩點頭道:“挺好吃的。”

段彥将信将疑:“真的嗎,你別是安慰我,我要聽真實的想法,這關乎我以後還能不能在做飯這條路上走下去。”

宋榆安沒回答:“你沒做給你爸媽吃過嗎?”

“他們說不想做第一個試毒的。”

“……”得,這是親爸媽。

“那你自己沒嘗過?”

“呃。”說到這個段彥猶豫了幾秒,“我之前做的幾次賣相看着就下不了口,被我倒了,後面稍微好點的被陳姨拿回家給她兒子吃了。”

……陳姨她兒子辛苦了。

“你自己幹嘛不吃。”作為廚師,居然不品嘗自己做的菜?

“我為什麽要折磨我自己。”段彥聳聳肩,一臉理所應當。

“……”

宋榆安扶額,深深呼出一口氣,誠懇地說:“好吃的,沒騙你。”

段彥半邊眉梢挑起。

宋榆安繼續道:“跟五星級大廚做的味道一模一樣。”

段彥哈哈一笑:“你這就吹過了。”說完也拿起筷子嘗了幾口,點點頭,“還行,能吃得下去。”

一頓飯吃得還不錯,宋榆安自覺承擔收拾碗筷的工作,擦幹淨桌子,把要洗的都放進洗碗機。

吃完飯宋榆安沒有多留,回去自己屋。

軍訓過後是各種組織社團的招新,今天宋榆安上學路過廣場時已經有棚子支起來了,明天各個社團就會開展招新活動,晚上還有樂隊演出歌唱街舞表演。

宋榆安浏覽班群發的招新通知,都沒什麽想進的。

季長霖問:“你們想去面哪個部門?”

舍友鄧一顯然也在看招新資料:“我想面校文藝部試試。”他傾向籌劃活動、舉辦晚會,定了個鬧鐘打算明天去聽宣講會。

季長霖笑着說:“那以後有什麽活動我們宿舍就是第一手知道的。”過了一會他又嘀咕道:“電視臺看着挺不錯的。”

鄧一問剩下兩人:“你們有什麽想進的嗎?”

宋榆安:“看着都不太感興趣。”

那頭正在敲鍵盤的蘇繁附和:“加一,我還是适合待在宿舍。”

對于蘇繁和自己意向一致,宋榆安不太意外。上周他們體育選課,開搶之前并不清楚彼此意願,最後四個人讨論起來才發現他們二人雙雙選中了羽毛球課。

背着羽毛球拍在體育館兩兩對視,一看就是來養老的人。

另一邊段彥迷失在“百團大戰”眼花缭亂的攤位中,原本同行的舍友一個接一個被各種表演展示吸引去了,現在他一個人瞎逛。

他本來就是跟着舍友們來湊熱鬧,左右沒什麽興趣,現在想直接走人,卻留意到一衆被人環繞的攤位中有個遺世獨立的存在。

是調酒社。

冷冷清清,棚子裏的人一個在玩手機一個窩在角落的折疊椅上睡覺。

腳尖調轉方向往那邊走,坐守攤位的學姐見有人靠近,還是個帥哥,已經很久沒等來人的她熱情地招呼他來嘗試一下調酒。

段彥看着面前的酒水和工具,來了點興趣:“我不會調。”

學姐大手一揮:“你會了要我們做什麽,可以跟着這位學長簡單試調一下。”她走到角落,一巴掌抽在胳膊上把睡覺的男生拍醒。

“稍等一下。”段彥拿出手機迅速發了條消息【要不要嘗我調的酒?】

宋榆安深感詫異,段彥怎麽什麽都會?這人是想撩妹子嗎?直接打了個電話過去。“這又是你什麽時候學會的新技能。”

“我不會啊,現在學一個,現場調現場喝。”

宋榆安聽到他那邊的喧鬧,思考了會兒:“最佳飲用時間是多久?”

段彥把問題和學長重複了一遍。

“這得看你想調哪一款。”

段彥這才注意到桌子上擺着酒單,寫出來的只有四款。攤位不可能把所有材料都擺出來,能調的就這些。段彥指着排在第一叫“落日”的酒,問:“這個。”

“這款的話推薦調好後三十分鐘飲用。”

那頭的宋榆安聽到了回複,垂下眼睫,食指在桌上點了點,又看了眼時間:“行,我去你學校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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