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會等

我會等

周五晚課表都是空的,他們約好一起去超市買生活用品。

其實更多是買吃的,段彥習慣性想接下來這個周末要做什麽菜,宋榆安最近說想吃牛肉,牛肉配什麽菜呢?而且肯定不能只做一道菜,他有種想當場拿出手機看菜譜的沖動。

宋榆安見段彥在思考,承擔起推推車的任務,一邊推一邊想待會要買什麽零食,家裏的庫存快空了。

前面就是生鮮區,宋榆安問他:“喏,生鮮區到了,你不是要買食材回家做嗎?”

段彥愣了一下,說“是”,見他手上推着推車,想要接過,“我來推吧,你可以先去看看零食。”

宋榆安不給他,“走到零食區再說。”

段彥拿了盒牛肉,想了想,又在旁邊的架子上拿了小瓶黑胡椒。瞄到冰櫃裏擺着切塊處理好的芋頭,他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在菜譜上看到的圖片,伸手把那袋芋頭放到車子裏,同樣被放進去的還有土豆和雞蛋。

拿了罐煉奶和榛果醬,兩個都可以用來塗吐司面包,家裏的快用完了。

即便沒課,他早上也會起來吃個早飯,抽空繞着小區周圍跑跑步。不像宋榆安,沒課的時候早上絕不會起來,就算醒來也一直賴床,直到餓得實在受不了才會去覓食。

走到飲品區,段彥率先拿了一大瓶牛奶放到推車裏。作為乳糖不耐受人士,宋榆安不明白為什麽有人這麽愛喝牛奶,他上次看到段彥冰箱裏放着一排牛奶,他一喝就肚子疼,對牛奶沒什麽好感,看了眼标簽,還是純牛奶。

“為什麽你能喝得下純牛奶,沒味道不覺得難喝嗎?”

段彥說:“小時候我媽覺得喝牛奶能長高,還說喝純牛奶最有用,就逼着我天天喝,後面喝習慣了,哪天不喝就覺得少了點什麽。”

宋榆安微微仰頭看他:“效果确實挺明顯的,你說我現在喝還來得及嗎。”不耐受沒關系,他可以努力克服一下。

段彥笑:“你哪需要,你又不矮。”宋榆安的身高放在男生裏真不算矮。

“沒你高啊。”

“你還想比我高?”

盡管對方竭力克制了,但段彥的表情和透露出的語氣依舊讓宋榆安覺得自己剛才講了個笑話。

“……好了,你可以閉嘴了。”走在前面,段彥的輕笑似乎還能傳進他耳裏。

逛到甜品區和零食區,宋榆安就走不動道。這兩個區貼在一起,每次逛到這,宋榆安就像到了天堂,段彥自己也拿了幾個面包當早餐。

相繼扔了薯片、牛肉幹、豬肉鋪、巧克力夾心棒、焦糖布丁到車籃後,宋榆安又拿了盒瑞士卷。段彥在旁邊等他選,宋榆安盯着冰櫃裏的小蛋糕,看起來在糾結選哪個口味。

段彥以為還要再等一陣,宋榆安有選擇困難症不是一天兩天了,沒想到宋榆安什麽都沒拿,就招呼他走。

“怎麽不拿?”段彥站在原地沒動,問他。

宋榆安摳着推車把手,猶豫幾秒還是說了:“不能吃太多甜食,冬天容易長胖。”

……你渾身上下哪裏和“胖”字沾邊了,段彥哭笑不得,把他往冰櫃方向推:“你那麽瘦,吃胖點才好,快去拿吧,你不是一直想吃抹茶蛋糕嗎,旁邊那個栗子味的看着也不錯。”

宋榆安在這方面就是個牆頭草,風往哪吹他就往哪倒,加上心智不怎麽堅定,段彥這麽一說他又開始搖擺不定了,腳下卻一點沒猶豫順着段彥的力道走向那個在他眼裏閃着金光的冰櫃。

最後在段彥的引誘下,栗子蛋糕被收入車籃中。

宋榆安滿心歡喜,想着待會去拿一盒草莓,他就喜歡酸酸甜甜不用剝皮一口一個的水果。

一扭頭,宋榆安發現他想買的東西已經放到車籃裏了,除了草莓還有一盒藍莓,他表情一時有些複雜。

段彥會錯了意:“不想吃藍莓?那換成車厘子?猕猴桃剝着也挺方便的,吃多點水果好。”

“不用換,就藍莓,這兩大盒夠吃了,我們兩個都不一定吃得完。”

“吃不完就放着,這天氣能保存挺久的。”

最後買了一大堆東西,購物車塞得滿滿當當,付錢的時候收銀員問需不需要小票,宋榆安說要,接着和段彥說:“錢我算好發給你。”

段彥應了聲。雖然東西多,但他們沒買什麽大件的重物,他們一人提一袋,拎起來不算吃力。

街上沒那麽多人,路燈溫柔的光照在他們身上,他們各自裹着不同顏色的圍巾,走在回家的路上。

出門沒多久,宋榆安鼻尖被凍得通紅,像哭過一樣,段彥還想再多看幾眼,對方就把下半張臉縮回圍巾裏了。

“你說錦城今年會下雪嗎?”宋榆安問他。

“會吧。”段彥胡亂猜測,其實也是他的期望,“我挺想看雪的。”

“為什麽?”宋榆安不記得段彥有說過喜歡下雪天,雪這種東西很難和段彥聯系起來。

“因為很漂亮。”段彥仰頭看着夜空,漆黑的天空上見不到一顆星星,“而且……冬天很适合談戀愛。”

-

錦城今年會下雪嗎?

天氣預報說今天可能會下雪,但他一直不是很相信其準确性,他被騙了好幾次。

段彥仰起頭,呼出一口白霧,漫無邊際地想。刺骨寒風刮着他因動作而露出的脖子,這讓他清醒了些。把脖子縮進沖鋒衣的立領裏,沒有繼續在大街上傻站着發呆。

風刮得他眼睛幹澀,不太睜得開,他後悔出門忘帶圍巾,快步走回家。

打開門,客廳溫暖而幽暗,外面是陰天,進來的光線微弱,像是蒙上了一層灰色的濾鏡。

他脫下外套挂在玄關的衣帽架上,地暖正常運行,手腳快速回溫,可他卻沒覺得好受多少。明明一切如常,家裏一直只有他一個人,可如今沉寂的客廳和每個沒關好門的房間都仿佛盤踞着一只饑餓的野獸,趁其不備将他吞入血口。

段彥開了燈,坐到沙發上,他聽到陽臺外呼嘯的風聲。望了眼地暖的溫度,扯了扯領口,好似這樣胸口的沉悶能得到緩解。

打開手機,和宋榆安的對話停留在那句“我今晚在飯堂吃,學校裏有事”。

他回了個“好的”。

回憶着冰箱裏有的食材,想到一半就提不起勁。今天是周日,原本是打算要做飯的,冰箱還剩下很多食材,結果宋榆安有事不來,他自己一個人也懶得做了。

沒有心思,食材放久了會壞掉吧。

不管了,段彥切換頁面點了個外賣。

飯後,他走去陽臺。這個天氣去室外無異于找罪受,何況他只穿了一件單衣。從溫暖踏入寒冷只需一瞬,他感受到冬天的惡意。

風在耳邊哭泣,他轉頭看向那塊玻璃,那是自己在家中看到隔壁的唯一途徑。段彥之前弄清楚了,這确實是宋榆安卧室的玻璃窗,沒有拉窗簾,現在那裏漆黑一片。看來宋榆安到現在還沒回家。

段彥沒聽到走廊有電梯到樓層的“叮”響和開門的聲音。

證明宋榆安并非只是不在卧室,而是不在家。

段彥轉身回到室內,把陽臺門關上,耳邊倏然安靜下來。可能是周遭太安靜的緣故,他心中莫名湧出一種叫孤獨的情緒,這很稀奇。

他是待不住的人,往常寂寞了會約上好友去打球、打游戲、燒烤聚餐,總之有很多選擇去消解這種情緒。他現在也可以叫上朋友出門,去哪都好,只需要一條消息,但他不太想,他想身邊有人,但不是什麽人都可以。

往深了挖,就是他只想和宋榆安待在一起。

看來冬天确實容易産生想談戀愛的沖動,讓孤獨的人更寒冷,讓幸福的人更溫暖。

正思考接下來要做什麽時,茶幾上的手機亮了起來,段彥一眼鎖定那個頭像。

拿起來、解鎖、打開聊天框,動作一氣呵成,宋榆安給他發了條語音,段彥點開放到耳邊。

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的那刻,身體有種過電般的感覺,段彥定心去聽宋榆安說什麽。

“你在家嗎?我漏拿了一份琴譜,如果方便的話給我送過來吧。”後面發了個雙手合十的表情包。

【好,在哪?】

段彥拉開茶幾的抽屜,裏面躺着把一直沒有用到過的鑰匙,冰涼的金屬握在手裏,他穿好衣服去到了隔壁。

宋榆安說琴譜就在他房間書桌上,應該是被書本壓住了,不然也不會忘。段彥拿起幾本書随意堆在上面的書本,果不其然在兩本書的夾縫中看到琴譜。

拍照和宋榆安确認後,他沒多看就走了。

坐電梯的時候他反複盯着琴譜,看出花來都沒分清這究竟是鋼琴譜還是小提琴譜,宋榆安讓他幫忙拿應該是自己要用的,他就學過這兩種琴。

應該是小提琴譜,鋼琴宋榆安是在小學的時候學的,長大後就沒碰過了,琴房那架賽樂爾三角鋼琴到現在還在蒙着布。倒是小提琴,段彥以前每隔一段時間就能聽他練上三四個小時,琴聲會沖破緊閉的門窗,再從敞開的窗戶飄進他的房間。

段彥第二次來到宋榆安學校,走的是上次來過的東門。

現在沒有上一次來這麽熱鬧了,後街中央往裏走幾步有一大片空地,擺幾個箱子和折疊椅,當初的露天酒吧座無虛席,現在只剩零星幾人。開學時間長了,管控漸漸松散,段彥看到不少人跟着前面人刷開的閘門進去,他效仿順利進入校門。

操場上的歌聲經過音響擴散開來,唱到高潮部分還有鼓掌和叫好一并傳來,這大冷天還真有人堅持開露天“演唱會”。學校裏面還有條美食街,這個點了仍熱鬧非凡。

他順着校道找到教學樓,隔了老遠就見到宋榆安躲在入口處望眼欲穿地等他。

段彥靠近的同時,宋榆安有所察覺地擡起頭,見到他,臉上咧開一個笑容。

段彥把琴譜遞給他,問:“是要練小提琴嗎?”

“對,”老師還在琴房等他,宋榆安急着回去,就沒有和他多說,“謝啦,快回去吧,天氣怪冷的。”

“我能去聽嗎?”

宋榆安有一瞬的怔愣:“聽我練琴?挺無聊的,而且我不知道要練到多晚……”

“我可以等。”段彥不為所動。

他又道:“我想等你。”

呼吸一頓,宋榆安張了張口卻不知要說什麽,看着呆呆的。抿着唇半晌,他說:“那、好吧,你無聊的話可以随時走。”

段彥沒有對這句話發表什麽見解,他跟随宋榆安坐電梯來到四樓。

“怎麽突然要練琴?要比賽?表演,還是考級?”

方才趕時間,這會段彥跟了上來,宋榆安就和他說自己的想法:“是表演,其實也不一定選得上我。”

開學不久後,鄧一如願加入校文藝部,和部門夥伴們一起負責舉辦校園大型活動。上周三放學後,宋榆安出校路上碰到了愁眉苦臉看着手機、低頭不知往哪走的鄧一。

眼見對方快要和柱子柱子來個“親密接觸”,宋榆安忙叫住他,後者果然被吓得往後一跳。

“你眼睛要掉進手機裏了。”宋榆安說。

鄧一見是他,像是裝滿煩惱的人見到了樹洞,不用宋榆安問,他就一股腦倒出來:“我準備發朋友圈呢,學校要辦新年晚會了。”

“這麽早?”宋榆安憑直覺把兩者聯系起來:“你要昭告天下?”

無他,鄧一确實很喜歡發動态去號召一堆朋友出去玩,作為晚會舉辦者之一,發圈宣傳的操作很正常。

“當然不是,哪有那麽快發通知,要發也不是在朋友圈發。晚會當然沒那麽早,只是我們部門要提早準備,這個月初我們就寫好策劃案了。”

“我們現在在征集節目,我對接的是我們學院的一位老師,她有一個鋼琴演奏的節目。但只彈鋼琴的話太單調了,她的設想是鋼琴小提琴大提琴三重奏,會大提琴的人很少,不太好找,所以她想先定下拉小提琴的人,然後再決定大提琴是保留還是替換成其他。”

“她讓我幫忙問一下誰會小提琴,學院這麽多人,我怎麽知道誰會小提琴啊,這不應該是音樂學院的事嗎?可他們我都不認識。”鄧一一口氣吐槽完,胸口舒暢了許多,果然,人不能憋着。

“你有沒有想過找校藝術團,我記得裏面有管弦樂團。”宋榆安說。

“那是下下策了,管弦樂團有他們自己的表演曲目,經常要排練,還有校外的比賽。我之前試探着問過一次,他們的負責人聽到我想借人,态度都變了。所以我先發朋友圈問問有沒有會的,沒的話我就——”

思考半晌,鄧一表情萎靡:“好像也不能怎麽樣,要不我在藝術團門口上吊?不借人賴着不走那種,再借不到只能提頭去見那位老師了。”

他忽地察覺宋榆安神情染上些許古怪和糾結:“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宋榆安下意識說:“沒,我能有什麽問題。”

“那你這副表情,你是想到什麽了?”鄧一窮追不舍。

宋榆安嘆了口氣,還是如實說:“我會小提琴。”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得來全不費工夫,鄧一看宋榆安的眼神一瞬間有如鎖定獵物般,讓後者忍不住倒退一步。

“那太棒了!你真是救星!你學了幾年?”

“六年。”

既然宋榆安主動說了自己會,那就代表他願意去嘗試。

解決了一樁心頭事的鄧一頓時喜笑顏開:“嘻嘻,老師一定會喜歡你的。”

“既然答應了,我想認真試一試。”宋榆安和段彥說,“但我快一年半的時間沒練過了,不知道生疏成什麽樣了,老師說先讓她聽聽看。”

“可以的,我覺得你拉得很好聽。”遇上這種問題,段彥無腦吹。

宋榆安抿着唇笑了。

出了電梯門,段彥就聽到走廊上回蕩的琴聲,放眼過去亮燈的只有一間教室,琴聲正從那傳來。

段彥透過門縫看到鋼琴前坐着的人,應該就是宋榆安口中的老師,還有個男生側對門口站着,估計是學生。“我就不進去了,我在外面等你。”段彥指了指門口旁的椅子,每個琴房門口都有幾把椅子,琴房需求大于供給,想要練琴往往要排隊等候,這些椅子是留給等待的人的。

讓段彥在這等總覺得浪費了他的時間,宋榆安手扒着門,于心不忍,仍回頭試着勸說:“要是不想待了,你可以直接走的,我怕你無聊。”

段彥直視他的眼睛,再次重申一遍他的堅持:“不無聊,我會等。”

“比起在家裏待着,我更願意在這聽你拉小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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