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春秋亭外風雨暴(4)
第五章春秋亭外風雨暴(4)
關機,關機,關機。
語音信箱,語音信箱,語音信箱。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暫時無法接通。”
北北坐在地上,給許亞均打了一整天的電話,打不通。
兩天了,他的電話打不通。
她給他的助手打電話,那個聲音冷冰冰的女人,永遠只說“私人行程,無可奉告”。
月亮挂在窗前,一整天了,她好餓,她今天只吃了杜西亭中午做的那份湯。
北北從地上爬起來,走到廚房想要給自己煮一點東西。拉開冰箱門,她拿了一顆雞蛋出來,剛把雞蛋打到碗裏,聞到蛋腥味,她忽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忍不住扶着水池邊幹嘔起來。
喉嚨裏一陣酸,她覺得惡心,猛灌了幾口水,剛咽下去,又原封不動地吐了出來。
水太涼了。
她拿過水壺燒水,聽着電器運作的聲音,眼淚忽然撲簌簌地落下來。
此刻她最想念的,居然是杜西亭給她煮的鴨子湯。
躺在床上,北北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電話響起來。
她激動地翻身去床頭櫃上拿手機,忽然意識到什麽,放輕了動作,手捂着肚子,把手機摸過來。
是許亞均。
她等了一天他的電話,現在他真的打來了,她反倒沒那麽想接了。
任由手機在黑暗裏亮着,她看着那三個字在屏幕上跳動,等着,等着,看他對自己有多少耐心,看他願意分給自己多少的時間。
屏幕暗下去,鈴聲停了,從頭到尾,它響了四十五秒。
四十五秒。
北北只覺得欲哭無淚。
過了一會兒,許亞均發了短信來。
“北北,我剛下飛機。我在多倫多看我舅舅他們,有事回去再說吧。”
多倫多,多倫多……杜西亭說,他在多倫多有一個三歲大的兒子。
她一定要親眼看看才行。
第二天杜西亭聽哥哥說,北北向學校請了一星期假,去多倫多了。
他“噢”了聲,沒有多說。
去就去吧,反正不真的看到,她是不會死心的。
杜東景問他:“北北怎麽了?”
“沒怎麽,”杜西亭頓了頓,“加拿大,不也有法語區麽,她可能去看看吧。”
杜東景将信将疑地挂了電話。
杜西亭在辦公室裏坐着,心神不寧的,小飛過來敲門,說凱普樂先生在外面等。
“請他進來。”
過了一會兒,凱普樂走進辦公室,脖子上挂着他的照相機,大剌剌地往沙發上一坐,問道:“怎麽樣?”
杜西亭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
小飛進來倒茶。
杜西亭在凱普樂對面坐下,小飛把茶放到他面前。他對小飛點點頭:“謝謝,你先出去好了。”
“好。”小飛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凱普樂關切地問:“怎麽樣嘛?”
“唉……”杜西亭嘆氣。
“真的?”
“嗯。”他點了一下頭。
凱普樂罵了一聲:“誰啊?她男朋友是哪個混蛋啊?”
杜西亭看向他,眼神晦暗,一字一字地說:“許、亞、均。”
“啊?”這下輪到凱普樂傻眼了。
杜西亭悶悶地喝了口茶。
凱普樂神情尴尬:“許亞均——葉顯寧的表哥啊?”
杜西亭垂下眼:“不然還有哪個許亞均?”
許亞均?凱普樂想起那天在秀場,葉顯寧向他介紹坐在她身旁的女士,那是許亞均的未婚妻。他垂了垂眼,許亞均的風流韻事,又豈止北北這一樁?沉吟片刻,凱普樂開口說:“他倒是适合捱光的,《水浒傳》裏說的‘潘、驢、鄧、小、閑’,他還真是五件俱全。”
杜西亭不語,捏着茶杯把玩,心想,潘安般貌,鄧通般錢,體貼入微,得閑工夫,這四件倒是真的,可是所謂的“驢”,你怎麽知道?
見他不響,凱普樂又問:“那……北北是怎麽打算的?你這麽愁眉苦臉,不會是因為她要生下來吧?”
“嗯。”他不情不願地從鼻子裏擠出這一聲。
“啊?她要生下來?”凱普樂抿了抿唇,“我記得她還在讀書吧?大四了?”
“是啊,她真的是……”杜西亭想起一句歇後語,“王八吃了秤砣——鐵了心!”
凱普樂笑了笑:“許亞均怎麽說?他都要結婚了,不會真由着北北生下來吧?”
說起這個杜西亭就來氣:“诶,你說他多沒有責任心、多懦弱,他連北北的電話都不敢接,他真是我見過最沒骨氣的。”
凱普樂很少見到杜西亭動氣,忍俊不禁,給他倒茶。
“謝謝,”杜西亭看着他,“怎麽辦?你說我要不要去找許亞均問個清楚?”
“這還不清楚嗎?這還有什麽好問的?”凱普樂又說,“葉顯寧知不知道這件事?”
杜西亭搖頭:“當然不知道,這種事情我難道應該到處說?光榮啊?”
凱普樂低了低頭:“你倆,真挺麻煩的。前有你哥哥和她姐姐,後有你妹妹和她哥哥,你怎麽和她相處啊?”
“她是她。”
“嚯。”
杜西亭瞥瞥他:“怎麽,難道二十一世紀了還要搞連坐啊?”
“好樣兒的,”凱普樂沖她比了個大拇指,“夠男人。”
“唉,”杜西亭撇着嘴,往後一靠,“北北怎麽辦吶……這個傻瓜。”
“如果——我是說如果,她真的把小孩生下來了,怎麽辦?”
杜西亭摘掉眼鏡,合上眼皮,轉了兩圈眼珠子。
他無奈,很無奈。怎麽辦?還能怎麽辦?他只有幫她養啊。他還能怎麽辦?這是他的妹妹啊……
凱普樂看着他,忽的笑了:“你會幫她養的。”
杜西亭無奈地揉着山根。
“要我說,這事兒責任太大了,你還是告訴她爸媽吧。”
杜西亭坐正了:“她最怕她爸爸了,還是等等吧,沒準兒過兩天,她就想開了。”
“亞均哥呢?你就放過他了?”
“那我能怎麽樣?他是随便誰的表哥,我都多少要他吃點兒教訓,偏偏是葉顯寧的表哥。”
凱普樂笑了聲,不再說話,打開他的照相機,一張一張翻着照片,最後停在一對男女的照片上不動了。
是那天在時裝秀,他拍到許亞均和章臺柳單獨往車裏走。
辦公室的大門猛地被推開,祁振京走進來,指指杜西亭,又指指凱普樂:“好啊,好啊,你們兩個,背着我幹嘛呢?”
凱普樂把照相機關掉,站起來,提議道:“上我家吃飯去呗,小月叫了廚師上家裏做螃蟹。”
杜西亭在凱普樂家裏喝得酩酊大醉,小月早早上樓休息了,祁振京和凱普樂一塊兒架着他走到車前,讓他躺在後排。
祁振京氣喘籲籲地說:“杜西亭怎麽回事,他平常不是會喝大的人啊?”
凱普樂看着酒酣耳熱的杜西亭,說:“誰還沒有個需要借酒消愁的時候了?”
祁振京好奇地看向凱普樂:“他有什麽愁?葉顯寧去香港找人家親哥,異地戀一禮拜也能算愁啊?”
凱普樂無奈地拍了拍祁振京的肩膀:“得了,你送他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