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春秋亭外風雨暴(5)

第五章春秋亭外風雨暴(5)

接到北北電話的時候,杜西亭剛剛從機場把葉顯寧接回來。葉顯寧從香港回來,去的時候一個箱子,回來仨箱子,他一手一個搬進屋裏,她推着一個跟在後面。一路上杜西亭都顯得沒那麽情緒高漲,因為北北去多倫多已經一個禮拜了,什麽消息都沒有,連朋友圈都不發,他心裏不是不記挂的,但是他沒有主動給她打電話過去。他也沒辦法,這件事情,一定要讓北北親自撞了南牆,她才知道回頭。

他魂不守舍,葉顯寧看在眼裏,但沒有問。結果兩人到家沒很久,他的電話就響了,接通後,裏面傳來一個女孩兒嚎啕大哭的聲音。

“我接個電話。”杜西亭捂住聽筒往卧室走。

關上門,他關切地問北北:“你還好嗎,北北?”

北北還是哭,上氣不接下氣。杜西亭等着,等她漸漸平複了呼吸,她說:“杜西亭,怎麽辦……”

他低了低頭,沒說話。

北北抽噎着說:“我看到他兒子了。”

“好了,”杜西亭深呼吸了一口,說:“北北,既然看到了,那就回來吧。”

“他和他女朋友一起去學校接他的小孩,”她凄厲地喊起來,“他和我說他是去多倫多看他舅舅的……”

“唉,”他嘆息,“北北……”

“為什麽?他為什麽這樣……”

杜西亭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聽到她哭,他更難受,他也好想有個人來安慰安慰他。

北北吸了吸鼻子,說:“杜西亭,你可不可以來接我?”

他朝房門的方向望了望:“好,我來接你。”

“你來多倫多接我好不好?”

“好,我來多倫多接你。”

她又放聲大哭起來。

“好了,北北,”杜西亭無奈,吓唬她,“眼淚哭幹之後會哭出來血的。”

她破涕為笑,只一兩秒,北北又哭起來,抽抽嗒嗒地說:“哥哥我好想你……”

北北很少叫他哥哥,只有她特別小的時候,總是跟在他屁股後面“哥哥”“哥哥”地叫,長大以後,她面對他一向很肆無忌憚,天天直呼其名;只有對杜東景,她才會恭恭敬敬地叫“大哥”。杜西亭不介意這個,長幼尊卑的,他沒那麽在乎,只是北北忽然叫他“哥哥”,讓他心跳一下亂了——她真的是慌了,她只能依賴他了,只能依賴他這個哥哥了。

杜西亭眼眶一酸,溫和地說:“好了,北北,別哭了,等我來。”

握着手機,他站了一會兒。

北北哭完了,輪到他迷茫了。

篤篤。

葉顯寧在外面敲門,她用英文問他:“你還好嗎,杜西亭?”

她不知道他那裏是什麽情況,但是一個女人的哭聲讓她的處境有點兒不上不下,尴尬的時候,她就會用英文說話,好像一種不是母語的語言,可以帶來掩護和修飾。

杜西亭拉開房門。

“你哭了。”葉顯寧看着他脹紅的眼睛,有些驚訝。

“沒有。”他把食指關節伸進鏡片裏揉了揉眼睛。

“發生什麽事了嗎?”

杜西亭深吸一口氣:“是的,我現在要離開幾天,我妹妹出了一點事情。”

“噢……”葉顯寧看着他,想了一下,什麽都沒有問。

“嗯。”杜西亭在思考,現在申請航線,也至少要三天,還不如訂一張機票來的快呢。

“你需要我幫忙嗎?”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你在我家待着吧。”

一旦一方有秘密,就顯得兩人的距離遠了。她禮貌地微笑着,搖了搖頭:“不用,我回酒店。”

“待着吧,”杜西亭上前抱住她,“幫我給小老鼠喂飯。”

兩人的身體緊緊貼着,她擡手摘掉他的眼鏡放到床尾,秀氣的眉毛蹙着:“你真的不需要我幫忙嗎?”

他松開她,拿過眼鏡戴起來往書房走:“喂飯啊。”

“好吧,”葉顯寧跟上他,“那是你妹妹的秘密。”

杜西亭扭頭朝她一笑。其實告訴她實情,也只是讓她內疚、讓她退縮罷了;不讓她知道,她還能輕松點兒。

多倫多。

杜西亭見到北北的第一感覺,就是她瘦了好多。

北北不是瘦弱的女孩子,她運動神經很發達,除了每天都鍛煉,她周末還會去拳擊。因為肌肉緊實,看上去确實是瘦的,但絕對不“弱”。可是他在酒店等北北下樓來接他,電梯門一打開,他看到的北北,不僅瘦,而且弱。

弱不禁風,他抱着北北,更加有這種感覺。

坐在酒店頂樓的酒吧,北北哭着和他又說了一遍那天在電話裏說的話,杜西亭聽着,就像是第一次聽到那樣,耐心,并且感同身受地回應她。

杜西亭開了一瓶酒,北北不喝,她時刻謹記自己懷着孕這件事。杜西亭把酒杯拿在手裏晃呀晃,也一口沒動。

說到最後,北北再也流不出眼淚,憤恨地說:“我不會讓他好過的,我要毀了他!”

“北北,他怎麽樣不重要,”杜西亭勸她,“重要的是你,你先顧好自己,我幫你約醫院做流産,學校裏也可以請假一段時間,大四,反正是不忙的,你要養好身體。”

她看了他一眼,低下頭說:“我沒想過要流産。”

他一下變了臉色:“杜北北。”

“我從來沒說過不要這個孩子。”

杜西亭恨鐵不成鋼:“那就不是毀掉許亞均了,是毀掉你自己。”

北北沉默地低着頭,淚珠噼裏啪啦地掉在桌子上。杜西亭冷眼旁觀,她是自己選擇了這種浸泡在淚水裏的愛情,那就哭吧,反正眼淚不哭幹,她是不會清醒的。

沒有得到預期中杜西亭的心疼,北北淚眼朦胧地擡起頭,模樣難堪,她說:“可我就是愛上了這樣一個人……”

愛到……想要毀掉他,讓他在這個世界上再沒有容身之所,只有禁锢在她的領地。

杜西亭沒想到自己因為她一個電話飛來多倫多,面對的依然是她的糊塗。他冷冷道:“那你能不能愛自己一點?”

他的話像一記耳光甩在北北臉上,她又痛,又恥,咬牙看着杜西亭:“我就是不自愛,行了嗎?我就是這樣一個人!”

“你不是,北北,”他皺着眉頭,神情關切,話終究是軟了下來,“你一直是一個特別明事理的女孩兒,我知道,懷孕的時候,一些激素的分泌,會讓孕婦特別執着要把孩子生下來,但是你相信我,北北,你會後悔的,你才幾歲?你不會願意早早就被一個孩子困住腳步的。”

“我願意,我願意……”她嗫嚅着相同的字眼,“你不懂,杜西亭,對一個女人來說,能給最愛、最愛的男人生下一個孩子,有多幸福。”

他反問:“那你知不知道,讓一個哥哥看到自己的妹妹為一個有婦之夫昏了頭,有多殘忍?”

北北被這句話澆滅了氣焰。

有婦之夫……是的,他是有婦之夫。

杜西亭站起來,走到北北同一側坐下,輕輕攬着她的肩膀:“醒醒,北北,愛情而已。人一輩子會愛上很多人,愛情真的是一個稀松平常的東西。”

“那是對你而言,”她側過頭,看着他的眼睛,“我很珍惜我的愛情。”

“可是他并不珍惜你的愛情。”

“他珍惜!”北北着急地辯解,“我們很相愛。”

杜西亭咽了咽喉嚨,覺得無奈,他是被北北逼着說一些會讓她傷心的話:“據我所知,許亞均和很多女人都很相愛。”

果不其然,北北又落下淚來。她拿紙巾擦拭:“可是我懷孕了,我和她們不一樣。我懷孕了,他只是還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他會和未婚妻解除婚約的。”

“杜北北,你這一趟真是白來!”他忍不住拔高了音量,鄰座的視線瞟過來,他壓住火氣,“人家兒子都三歲了,他娶她了嗎?他不過是把她養在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被一個小孩拖住雙腳,像一只鳥被拔光了羽毛,她這輩子都飛不起來,像一只籠中之鳥一樣過一輩子。”

“你以為這樣過一輩子她不樂意嗎?能在國外的豪華莊園裏衣食無憂地過一輩子,她是祖墳冒青煙了!”

“你又不是她,北北,你不需要一個許亞均這樣的男人也可以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哪怕沒有小叔,你還有我。我不會讓你無依無靠的。”

“沒錯,我不是她,所以他不敢像對她一樣對我的,”北北臉上有一閃而過的得意,“她這種沒有背景的女人只能被送來國外,可我不一樣,他可以娶我,因為我有個好爸爸,就算沒有爸爸,我還有大伯。”

杜西亭苦笑着搖了搖頭:“我說過了,北北,沒有人在和你演偶像劇。”

“這是現實。”

“我告訴你什麽是現實,”他低頭盯着北北的肚子,“現實就是,許亞均什麽都不敢面對,他不敢面對為自己懷孕的女人,也不敢面對等着和他結婚的女人,更不敢面對為他安排婚姻的父母,他就是一個沒種的混——”

“不準你這麽說他!”北北打斷他,狠狠推了他一下。

杜西亭被她推得晃了晃,他合上嘴唇,站起來,低頭看着北北:“不要再鬧了,杜北北。我們回去之後,我給你一個禮拜的時間,你如果還是想不清楚,我會通知小叔來處理的。”

“杜西亭!”

他漠然道:“如果一件事情你不敢告訴你父母,那你就不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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