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春秋亭外風雨暴(6)
第五章春秋亭外風雨暴(6)
“那你敢和大伯說你在和誰談戀愛嗎?”北北仰着脖子,不肯示弱。
杜西亭怔忡了片刻,他沒想到北北會知道這些事,那個時候她還很小,而且她并不在北京,怎麽會讓她知道這些風言風語?
北北以為他的沉默是因為自己占了上風,她得理不饒人:“你女朋友的堂姐,給大哥戴綠帽子,和自己的堂弟亂來。你和這種人談戀愛,你才是天大的笑話。”
“你讓我來多倫多接你,就是為了和我說這個,是嗎?”杜西亭臉色很不好。
“不,”北北站起來,拉着他的袖口,一雙和他很像的眼睛,真摯的望着他,“我支持你,哪怕是人妖呢,你不管和誰談戀愛我都支持你,反過來,你可不可以支持我一次?”
杜西亭沒辦法去做訴訟律師是有理由的,他特別容易被說動,北北一旦動之以情,他就有點兒招架不住。他心裏很不好受,可還是要說:“不一樣,北北,真的不一樣。小孩生下來,是沒有機會去後悔的。”
北北撅着嘴:“杜西亭,你是我哥哥,我愛你,我很愛很愛你,所以不管你做什麽我都支持你。我知道你也很愛我,可是為什麽你愛我反而要控制我?在這個關頭,我特別想有個人給我一個肩膀靠一下,為什麽你不能這樣?你的反對、你的不支持,比許亞均還讓我難受。”
他抱住北北,緊緊把她嵌在胸前:“我也很愛你,北北,真的、真的很愛你。”
她擡起手臂,在他的後背輕輕地滑過去。
“可是我不能眼睜睜看着你走錯了路。”
回國的飛機上,北北真正是從起飛睡到了降落。
杜西亭十二個小時無眠,他睡不着,想哭的人怎麽睡得着?
他真的不是一個很“男人”的男人,他會哭,會脆弱,會想要有個肩膀給自己靠一下。祁振京經常說他是婦女之友,女人都喜歡和他傾訴,因為他特別能感同身受,讓對方覺得被理解、被同情。也許是因為杜西亭是一個沒有被“男人”的框框的釘死的男人,血肉裏長出了敏感,長出了溫柔。
過了海關,他們都沒有行李要取,這一趟十分偶然的出行,兩人都只背了一只雙肩包而已。
坐上出租車,杜西亭報上北北在霄雲路的地址。
“我不想回家,”北北拉了拉他的胳膊,“我想去你家。”
杜西亭頓了頓,說:“我在你家陪着你,好不好?”
“不要,我不想回家,”這幾天,她的淚腺十分敏感,一點點委屈就紅了眼,“家裏都是他的味道。”
“矯情,”杜西亭低頭看她一眼,“家裏新風系統開着,有什麽味道也沒有了。”
“可是我會想起他。”
杜西亭不說話了。
北北猜到了什麽:“你女朋友在你家。”
他意味不明地發出一點聲音。
“嘁。”北北不屑。
杜西亭睨她一眼,不動聲色。
“你為什麽不願意介紹你女朋友給我認識?”北北眼睛還腫得像桃子呢,嘴上已經關心起了他的緋聞。
“你不是知道嘛?”他不去看她,看着窗外,“她是許亞均的表妹。”
“她是她。”
杜西亭好笑地扭頭看向北北。
“聽說腿很長。”
他忍不住朝她翻眼睛。
“讓我見見嘛。”
“管好你自己啦。”
司機在小區門口停下車。
杜西亭陪着北北進屋,家裏一股臭味,他忍不住皺起鼻子,往裏走,循着臭味的源頭走進了廚房,原來是一顆雞蛋打在碗裏沒有處理,日久天長的,臭出味道了。
他忍不住“咦”了一聲,挖苦她:“你這個雞蛋放在那裏是要幹嘛,報複社會啊?”
長途跋涉之後又聞到難受的腥氣,北北忍不住扶着水池吐起來。
杜西亭緊張地扶着她的後背:“北北……”
她吐出來稀稀拉拉的酸水,打開水龍頭漱了漱口,直起身,說:“你把它弄掉,我聞着惡心。”
杜西亭後退兩步,他才不想碰呢,可是北北理所當然地叉腰看着他,他無奈,從櫃子裏拿出一次性手套戴上,把那碗發黴的臭雞蛋倒進下水道裏。打開水龍頭,他丢掉手套,拿洗手液來來回回搓了好幾遍手。
客廳裏,北北精神抖擻地坐在沙發上。杜西亭面對她就像面對一個小寶寶,她越精神,他反而越覺得疲憊。他走過去,和她中間隔着茶幾,說話前忍不住先打了個哈欠:“喂,北北。”
她擡頭看他,像只紅毛的狐貍。
“我真的不和你開玩笑,一個禮拜之後,你如果還是想不清楚,我會通知小叔來處理的。”
北北瞪着他。
“不用瞪我,誰害的你,你去瞪誰。”
說完,杜西亭拿起他的雙肩包往外走。
北北抓起沙發上的靠枕朝他丢過去。
感覺到背上的一記鈍擊,他腳步停了停,沒有回頭:“既然飛機上睡夠了,今天晚上你就把這件事情想想清楚。”
杜西亭一拉開家門就看到小老鼠趴在門邊上,他蹲下去,揉了揉它的後頸:“你在等我嗎?”
它站起來,驕傲地走開了,搖着尾巴。
他坐下來換鞋,忽然聞到一股沙茶醬的香味。
杜西亭心頭一動,放下包往廚房走去。
葉顯寧站在竈臺前,兩口湯鍋冒着熱氣,小老鼠蛇形穿梭在她的□□,尾巴蹭得她癢癢的。她輕輕踢了踢它。
杜西亭笑着走過去,雙手環在她的腰間,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往竈臺看去,一只鍋裏在煮面條,一只鍋裏是冒着泡的沙茶面湯。他質疑道:“你會做這個?”
“不行啊?”她沒好氣。
“不敢相信。”
葉顯寧噗嗤一笑:“你太了解我了。”
“哪裏來的?”
“田螺姑娘啊。”
他站到她旁邊:“小君阿姨做的?”
葉顯寧點頭:“她說吃之前讓湯重新沸騰一下,然後煮一把面。”
他笑着搖了搖頭。就知道葉顯寧在烹饪方面沒有建樹。
“怎麽啦?”她不滿地看向他,撅着嘴,“我親自加熱的诶。”
杜西亭又繞回她身後,抱住她晃了晃:“謝謝,謝謝。”
“走開。”
“不要。”
她伸手想去關火,卻被他纏着,掙脫不得。她笑着說:“帶着你的臭貓走開啦,影響我發揮廚藝了。”
他蹲下去,從她腿間把小老鼠抱出來,說:“你哪有什麽廚藝可以發揮的?”
葉顯寧對着他的胳膊就踢了一腳。
杜西亭站起來,把小老鼠抱到水盆前讓它喝水。
不一會兒,葉顯寧翹着蘭花指,端着一碗沙茶面到餐桌上:“可以吃啦。”
“好香,”他鼓掌,“謝謝田螺姑娘。”
葉顯寧遞給他筷子和湯勺,兩人面對面坐下來。
她問:“北北的麻煩解決了嗎?”
杜西亭不答,只是揚了揚眉毛。
“噢,那看來是大麻煩。”
他低頭吃面,咽下去後說:“味道真好。”
葉顯寧還是問:“是那種,男人沒有辦法直接和女人聊的麻煩嗎?”
杜西亭拿着筷子,“呵呵”地從喉嚨裏發出兩聲笑:“什麽啊……”
“诶呀,”她不耐地扭了兩下腰,“你說嘛,不然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好讓人心急。”
“不能說。”
葉顯寧在桌下伸過腿踢他,瞪着他的眼睛,兩片水淋淋的嘴唇撅着:“說!”
他笑起來:“好兇啊。”
“說吧!”
“別問啦,”他點着她的腳尖,“會解決的。”
“我想幫你。”
杜西亭垂了垂眼。
她幫不了他,那個人是她的表哥,讓她夾在他們中間左右為難,他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