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春秋亭外風雨暴(8)
第五章春秋亭外風雨暴(8)
“什麽意思?”祁振京難以置信道,“你就真讓北北把小孩兒生下來啊?”
杜西亭仰面躺在網球場的地面上,球拍松松地抓在手裏,衣服被汗水浸得濕透,額頭上流着汗,一雙眼睛睜得很大:“怎麽辦呢?她是‘死到臨頭’了,從手術室裏跑出來,和我說她沒辦法殺掉這個孩子,她要生下來。我沒辦法了。可能命中注定就是這樣吧……”
祁振京踢了踢他的鞋尖:“命中注定你該當舅舅了。”
杜西亭閉上眼睛,看見的,是北北在全家人面前被教訓的場景。
小叔和嬸嬸從福州趕過來,見到北北的第一眼,小叔擡手就在她的腦袋上狠狠一敲,手指關節硬而有力,北北像是被榔頭打了一樣,抱着腦袋,蹲下來就哭了。
後來嬸嬸陪着北北回去了,小叔和父親在東廂的茶室裏商量了很久。
杜同仁想讓杜同文在工作上給許亞均的父親,許昌齡,使一點絆子,替自己的女兒出口氣,但是杜同文顯然不願意。自從葉和帶着葉家的勢力一起退出舞臺後,許昌齡站隊果斷且正确——即使作為葉家的乘龍快婿,他依然第一時間選擇和他們撇清關系,這幾年發展得很不錯,杜同文顯然不願樹起這個敵人。
總有這樣那樣的理由吧。
杜西亭自己不也一樣?因為葉顯寧,所以對許亞均,也是網開一面。
“起來,”祁振京從他手裏拿過拍子,“洗澡去。”
杜西亭重重地嘆了口氣。
祁振京伸手拉他起來:“不要嘆氣,福氣都嘆走了。”
杜西亭忍不住笑了:“你怎麽和我媽媽說話一模一樣?”
祁振京走在前面:“快點啦,下午我還要去驗收‘馬絲堡’呢。”
“馬絲堡”是祁振京給他的火星建築起的名字,在通州,第一個由增材制造技術搭建的馬絲堡已經落成,過幾天就要舉行落成典禮。
這個時間來打球的人不多,浴室裏只有他們兩個人。祁振京已經在吹頭發了,杜西亭才換好衣服走到梳妝臺前,頭頂蓋着一塊毛巾,他随便抓着毛巾擦了兩下,拿起另一只吹風機用起來。
祁振京坐在椅子上等他,低頭看手機。忽然他像是被椅子電了一下似的跳起來,捧着手機走到杜西亭跟前。
吹風機“轟隆隆”地嘶吼着,碎發蓋着他的眼睛,杜西亭搖了搖腦袋,眼前的頭發撥開一條縫,他看向祁振京的手機屏幕:“什麽啊?我隐形眼鏡摘掉了,看不清。”
祁振京叽裏呱啦地說了什麽,杜西亭沒聽清,也就沒有回應。祁振京心急如焚,伸手拔掉了吹風機的插頭,更衣室一下安靜了。
杜西亭擡手抓着半幹的頭發,罵他:“神經病啊?”
“董董,”祁振京把手機舉到他眼前,“董董居然給我打電話!”
杜西亭把插頭插回去,說:“那你給她打回去啊。”
“你說她找我做什麽?”祁振京背對着鏡子,雙手撐在梳妝臺上,半個屁股坐在上面,仰頭看向杜西亭。
“你問問你女朋友,董董找你做什麽。”杜西亭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打開吹風機,對着鏡子把頭發往上吹。
祁振京扁了扁嘴,說不出話來,背駝下去,沒精打采地等他吹幹頭發。
杜西亭關掉吹風機,拔掉插頭,把線繞起來,低頭看看祁振京,說:“沒準兒她是想找你預購馬絲堡呢?”
祁振京翻了翻眼睛,從臺子上下來,拿起椅子上碩大的網球包,嘆了口氣說:“董董這人,真的特有意思。”
杜西亭拿起自己的包往外走:“怎麽個有意思法?”
可是祁振京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來,籠統道:“感覺嘛,感覺你懂不懂?”
他笑:“我不懂,我不敢懂。”
兩人走到停車場,祁振京終于想出來一個詞:“利索,董董這個人,說話做事都特別利索,一點兒不矯情、不扭捏。你看她做飯,手起刀落的,‘唰唰唰’就做好了;說話也是,一點兒不拐彎抹角,你看她拒絕我,就兩句話,‘你是不是喜歡我’和‘我不喜歡你’,多幹脆啊。”
杜西亭點點頭。
“你和葉顯寧就一點兒不利索。”
“說董董就說董董,幹嘛捧一貶一?”
祁振京照說不誤:“我要是你,傍晚在瑰麗見到葉顯寧,晚上我就已經把她拿下了。”
杜西亭橫他一眼。
祁振京笑嘻嘻地把話說回去:“其實我和董香已經有一點到倦怠期了。”
“喂,祁振京,你行不行啊?”
他拉開車門:“她身材是不錯,可是性格我是真的不喜歡,太扭捏了,很磨人。你看董董多大大方方的啊。”
杜西亭坐上副駕,鄙夷道:“你也太能想了,人家董董只是給你打了個電話,你就已經準備好和她談戀愛了?她沒準兒打過來只是想問你,你家的窗簾哪兒買的?”
祁振京連上車載系統,不服氣地說:“我現在給她打過去,她要是真問我窗簾哪兒買的,我……我把我這車送給你!”
杜西亭哈哈大笑。
鈴聲“嘟嘟嘟”地只響了一小會兒,董董就接起電話,很禮貌地打招呼:“中午好,祁振京。”
“中午好,董董。”
祁振京朝杜西亭挑了挑眉。
董董的聲音,不知為何有點發抖:“是這樣的,我有一個蘇州的朋友,他家是在陽澄湖養殖大閘蟹的,他早上給我送了很多新鮮的大閘蟹,我想謝謝你之前給我一份薪酬如此之高的工作,如果你有空的話,今天晚上我可不可以來你家?”
祁振京咽了咽喉嚨。
董董忽然覺察到自己最後的話有些歧義,補充說明道:“來你家給你做大閘蟹,大閘蟹三吃。”
“噢,”祁振京其實覺得有點兒莫名其妙,但還是答應下來,“噢……好啊,謝謝。”
“你還是住在姚家園路那裏嗎?”
“啊,不是,不是,我最近沒有住那裏,一會兒發給你地址吧。”
“好啊。晚上見,祁振京。”
他被董董最後那聲名字叫得心都酥了,故作姿态道:“嗯。”
見他挂了電話,杜西亭笑得直不起腰,好不容易停下來,他模仿祁振京最後的聲線“嗯”了聲,又笑彎了腰。
“你再‘嗯’?”祁振京扣上安全帶,“反正,我晚上有得吃大閘蟹。”
“多吃點。”
“你說董董是不是有事兒找我幫忙?不然怎麽突然,請我吃螃蟹?”
“多半是呢。”
“你說她能有什麽事兒呀?”不等杜西亭說什麽,他自言自語地又說起別的,“我應該叫人去接她才是,奧森離她家好遠。”
祁振京真是……思春期到了。杜西亭歪歪地靠在門上,無話可說。
車子開出地庫,外頭竟然下着一片茫茫大雪。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下雪的季節。